斯露贝特辞去了魔王的职位,路西法暂时重掌大权。暂时而已,因为魔王大人还是不愿意做这个让他费心费力的工作。反正魔界现在已经被规划得堪称完美,即使不用他,照着这套体系下去,只用几个人负责把持着,就足够了。然而国不可一日无主,这一条原则就不得不选出魔王。路西法现在几乎已经是抓过一个人就问他“你愿不愿做王”。然而玛门说“我愿意我愿意”的时候,路西法只是斜眼瞥了他几眼,用鼻子哼哼了几声。于是玛门极度不忿,凭什么随便一个农民都能做王,你大魔王的亲生儿子就不行?这几天玛门一直在路西法身边嚷嚷,路西法依旧是那副不理不睬的样子。
米卡利斯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艾璐茜被洛瑞斯安排在府邸,缇苏米亚对于能够再度见到艾璐茜感到无比喜悦。在听说艾璐茜的身体状况后,自告奋勇的当起了贴身侍佣。一口一个夫人,片刻不离,把艾璐茜弄得好生过意不去。
这日,洛瑞斯在米卡利斯榻前,拿着温热毛巾替他擦拭。看着他安详的面容,有些微微感叹。伸手拨了拨他的额发,看着他微微合起的眸子,仿佛好像下一刻,那抹温润的茶色就会出现在眼前。
“米卡利斯,”洛瑞斯对着他轻轻说道,“一切都结束了,我们迎来了安宁。可是你啊,你怎么还是这样不紧不慢的样子,难道懒床真的那么好么?我们大家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你不在就罢了。如今一切落定,你怎么还舍不得醒来啊?”洛瑞斯拉了拉他身上的锦被,转身去放毛巾。看了看米卡利斯的脸,叹了口气。他多希望自己这一个转身后,米卡利斯就会醒来。哪怕是他作为天使重生而消失在眼前。
洛瑞斯收拾妥当,再度回身时,惊得愣在原地。软榻上,米卡利斯不见了!洛瑞斯急了,整间房子每一处都尽数找了个遍,没有发现他的踪迹。有些失神的跌坐在米卡利斯的床上,说不失落时不可能的。洛瑞斯拍拍自己的脸,侧身靠在床边,轻轻合上眼。这样……也好。无论他的选择是什么,终归,他醒来了。即使可能我们永远没有相见之时,但总比我日日看着你在床上,不能动不能笑得好。米卡利斯,我是多想再看一眼,你眼里的温柔。
“洛瑞斯。”一声温润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洛瑞斯只当自己是在梦中,皱皱眉没有理会。然而那个声音不放弃,带了些笑意再度响起,“洛瑞斯,我们到底谁更懒一些。”
洛瑞斯猛震,这声音,为何如此熟悉?难以置信的睁开眼,乳白色的衣袍整齐的穿戴在他身上,头发柔顺的服贴着垂落,背后四只纯黑如墨的羽翼,在淡淡散发着光辉。而最让洛瑞斯觉得一切都如梦幻般不真切的是,面前人那双温柔的茶色,那抹一望之下,带给人心安的温柔颜色。洛瑞斯吃惊的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如果这是梦,可不可以请求永远不要醒来?
那人见状,抿了抿唇,再也忍不住轻笑出声。“真开心啊,能看到你这副模样。”
他独有的调笑,独有的神韵,独有的温柔。洛瑞斯再也忍不住,扑身拥住了他。然而触手一切都是如此真实,让他几乎欣喜若狂。耳边传来他轻轻的底笑,一如既往的悦耳动听。背上,他拍抚的触感以及他的温度,都那样清晰。瞬间,洛瑞斯湿了眼角。
按捺下胸中翻涌的情绪,洛瑞斯对他绽放了一个最完美的笑容。
“米卡利斯,欢迎回家。”
【完】
番外之晚夏
番外之晚夏
“夏洛特你快来看啊,羯尔斯接受我了!”伊甸园里,灿阳如水般倾泻,不遗余力的挥洒在每个角落。一个金发少年在繁密花草的包围中,身旁一只洁净雪白的独角兽。他正惊喜万分的看着独角兽垂下高傲的头颅,用独角略带亲昵的向他示好。
“你大惊小怪些什么,笨蛋!”不远处,一声带着嗔怪的女声传来,那声音如同风送浮冰。她一身白裙,最简单的样式,在她身上却有种别样的灵动。她手中拿着两个花圈,向着他的方向缓步走来,乌黑柔顺的长发随着她的步伐在背后轻轻摇曳。
“怎么了。”她问。
少年被她的嗔怪弄的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着挠了挠头,又带些炫耀的对她说,“你看你看,羯尔斯喜欢我!”
夏洛特望去,羯尔斯果然不住的用独角蹭着他的手掌,还不时贴过脸去。夏洛特心下一笑。独角兽,高贵、高傲、纯洁的代表。独角兽喜欢纯洁和天真,而且很易受美丽少女所诱惑,所以只有纯洁少女才能捕获它。不被它承认的人靠近,平日里温顺的独角兽便会变得狂暴,蛮横的驱赶一切企图靠近它的人。
心里再高兴,可脸上仍旧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夏洛特轻“哼”了一声,“洛瑞斯,你真笨,居然这么久才让羯尔斯认可你。”
洛瑞斯撇撇嘴小声嘟囔道,“我是男的嘛。”看到夏洛特瞪眼望来,他连连摆手表示什么都没说。
夏洛特不跟他计较,伸手将一个编制精美的花圈套在羯尔斯颈上,羯尔斯很受用的打了个鼻响,伸出舌头舔了舔夏洛特的掌心。夏洛特“咯咯”轻笑出声,望了望一旁目不转睛盯着她的洛瑞斯,心中暗暗好笑。
“别哭丧着脸啦,喏,这个给你的。”夏洛特回身,抬手将另一个花圈戴在他头上。洛瑞斯一喜,而后又有些不满。
“夏洛特,为什么给羯尔斯的就那么大,我的只有这么小一个,你偏心!”洛瑞斯点着头顶像头冠的花圈抱怨道。
“嗯……因为……洛瑞斯是笨蛋!”夏洛特伸出指头点了点洛瑞斯的鼻尖,说完这句话便立刻跑开了。
洛瑞斯一听自然是不甘,拔腿就追。不想夏洛特早已不见踪影。洛瑞斯想了想,最终向着许愿池的方向寻去。
临近池边,果不其然发现一个白衣娇小的身影,正趴在池边全神贯注的看着。洛瑞斯轻手轻脚接近,夹着手臂帮想从后面吓夏洛特一大跳,不想还不及她付诸行动,夏洛特明晃晃的小脸倏地出现在面前,近在咫尺的呼吸让洛瑞斯没来由的一阵脸红。夏洛特龇牙一笑,趁着洛瑞斯发愣的片刻一把提过他的后颈,拉着领子将他拖到池边上。
洛瑞斯一愣,有些狼狈的被夏洛特拖着到池子边上,觉得有些没面子。撇撇嘴刚要开口,夏洛特却抢先他一步。
“你照照看,漂亮不?”
洛瑞斯因为没抢上发言权有些小郁闷,转头望向水面。那一望之下他有震惊的喜悦。花冠的花朵带着薄薄的雾气,每一朵都是开得极致又似乎有些娇羞。五颜六色的绚丽融合成恰到好处的温柔色彩。让洛瑞斯心底不由得一阵感动的是,朵朵花的拼凑成的形状,是他的名字,被那样用心的排列在一起。
夏洛特看他呆愣的样子,有些小得意。“怎么样,我厉害吧?”
洛瑞斯心中点头,赞不绝口,但是面上做出一副不屑的样子,“也就那样吧。你怎么发现我的?”为了避免夏洛特掐过来的爪子他问了另一个问题。
忽然夏洛特笑得有些狡黠,“你头上,有忏罪花哦!”
洛瑞斯一惊,连忙去看,果然发现在他名字中有一朵低垂着头颅的忏罪花,没来由得心里一跳,而后又归于平静。忏罪花,当身负重孽的人经过时,它便会发出凄厉的尖叫。
看他的样子夏洛特又是一笑,“所以你要偷袭我,它看到了!“
洛瑞斯“切“了一声,表示绝对的不信。
“所以啊,你有空别总想着玩,多跟米卡利斯学学,也免得你师父总‘教育’你。“
听到米卡利斯的名字,洛瑞斯的肩就垮了下来。师父修斯一共只收了两名弟子。米卡利斯先他一步,做了师兄。而他也确实认真履行了“师兄“这个称号,样样勤奋,样样精通。若不是洛瑞斯拥有旁人无可比及的聪颖,在米卡利斯的标榜下,连他都要觉得无地自容。他要强,所以总是别着劲儿跟米卡利斯作比较,但同时也最讨厌谁将他二人放在一起。然而洛瑞斯也不得不承认米卡利斯的成熟稳重,波澜不惊。所以在更多的时候,米卡利斯并不是作为对手,而是作为朋友而存在。就像对着自己的东西,自己怎么说他坏话,鄙视也好讨厌也罢,但绝不允许有除开自己以外的人对他稍有微词。谁在背后菲薄他,洛瑞斯一定第一个冲上去理论反驳。
米卡利斯就是那样,也是唯一那样的存在。
洛瑞斯不想接这个话题,神色有些恹恹的问,“你在看什么,想找自己的前世么?“
“才不是呢!”夏洛特回答的干脆,然而冰蓝色眸中强自压抑的涟漪洛瑞斯看得真切。
“夏洛特。”他唤,“有没有记忆,对你来说就真的那么重要么?”
夏洛特微愣,有些困惑的望着他。
“那么多人,总是在这许愿池边一望就是一天,不过是放不下对曾经的眷恋。但是,那些眷恋有苦有涩,即使是再撕心裂肺的桥段却依旧有人守望,只因为他们心中还有牵挂。可是夏洛特,你不需要。遗忘有时是一种幸福,无论你的过往是简单纯净还是破败不堪,那些都跟你没有关系了,再没有了。你是你,过去是过去。你无法回到过去,过去也不能飞奔到你面前。所以,无论曾经是好是坏,你是否记得,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啊,夏洛特,现在的你,才是存在的你。”
夏洛特听着他的话始终不发一言,过过了好久她才有些叹息的说道,“所以,你也是这样告诫自己的。”
洛瑞斯神色黯了黯。说不在意是骗人的,空白的过往,即便旁人再怎么不在意这与众不同,自己始终会觉得缺失了什么。可有什么办法呢,想要生存下去,有时候就得自欺欺人。
“那……你会在我身边么……”夏洛特小心翼翼的问。
“嗯,我会。”洛瑞斯点头。
“永远吗……”
“永远。”洛瑞斯郑重承诺。
“夏洛特,为什么……”洛瑞斯浑身浴血,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向外喷涌着生命。他却浑然不知,仍旧呆呆的凝望眼前最为珍惜的人,期盼能够得到一个他希望的答案。然而他的希望没有尽头,只有夏洛特嗜血赤红的双目,高举的手和毫不犹豫的狠厉,成为他和她之间最后的定格。
夏洛特,自那以后我总在想,若是当时我随你一同消散云间,该多好。不知你现在在哪里,孤单吗?有能够保护你的人吗?你……还留有那样纯真的笑靥吗?夏洛特,如果我有足够的力量,如果我可以预见未来,如果能回到当初……
洛瑞斯凭借自身的资质迅速崛起,跻身于贵族之列,甚至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周遭人对其嗤之以鼻,欺他年幼,知他与公主走得近,便背后碎言洛瑞斯不过凭借裙带关系爬到这个位置。洛瑞斯初初不过皱皱眉,不予反驳。旁人看了只当默认,更加变本加厉起来。洛瑞斯也不争辩,只在一次十贵族一齐出动的战争中,凭一己之力戳定结局,震慑了群贵,彻底扫清了闲言。他少言沉默,对尔虞我诈之事本就嗤之以鼻,然而身处魔界弱肉强食的环境,不得不用行动证明这一切,洛瑞斯做到了。
自那以后,背后诽谤的人少了,上门讨好巴结的人愈加增多,洛瑞斯为此头痛不已。所以每每向斯露贝特请战。无论多么困难的任务,多强大的敌人,洛瑞斯都能凯旋而归。久而久之,洛瑞斯被称为“不败公爵”。对此,洛瑞斯不言不语,而同随的部下、将领以及芙瑞雅心中明白得紧,哪里是洛瑞斯当真无敌手,不过是他无视别人的性命,也漠视自己的。
每每在战场上,除了领兵调队做得得心应手外,无论敌我都知道洛瑞斯有最后发起总攻的习惯,者往往彰示着战争的终结,同时也是最令地方心惊胆战的时刻。己方的士兵自是士气高涨,势如猛虎。而洛瑞斯更是当先士卒,一把雕焰烈枪不知葬送多少亡魂,成为敌军中闻风丧胆的催命符。有多少敌军一听到洛瑞斯全军总攻的命令后吓得全无战力丢兵弃甲而逃。因为他们怕,怕洛瑞斯的出现。
对于洛瑞斯,无论是谁都有同样的共识。沉默少言,沉着冷静,睿智过人,眼神凌厉似乎能看透人心,他即便什么都不做只站在那里,冰冷的气场就足以让旁人吓破胆。手段狠辣出手更是毫不留情,无论何人,妨碍他的人一律斩杀。当然这不是让旁人怕他的理由,与他交过手的人都是知道,洛瑞斯是最难缠的角色。一旦他认定的事,不达到决不罢休。
无论多强的敌人,无论他身上负多少伤,从来都不曾放弃。他出战时喜欢着一身黑袍,曾有一次洛瑞斯领军攻打被誉为堪比洛瑞斯的敌军头领菲尔皮,那人确是一好手,的确拥有足以匹敌洛瑞斯的头脑与身手,然而他还是败了,败给了洛瑞斯。
侥幸逃脱的他被问及时无一不从心底打寒噤。菲尔皮说,当时洛瑞斯已经身负重伤,然而动作依旧敏捷,神色自如,或者说从始至终都是漠然的。他当时几乎无力再战,看到洛瑞斯的样子又不由的心底升起不服输,硬拼着全身力气砍向洛瑞斯。菲尔皮本以为这强弩一击以洛瑞斯的身手一定会避开,没想到洛瑞斯生生受了他一击。鲜血停顿了片刻才从可怖的伤口中喷涌而出。然而洛瑞斯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动作顿了一下,手中雕焰片刻不停的刺来,动作如常,让他几乎以为刚刚的一击根本就没有击中,只不过是自己出现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