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大少爷或府中任何一位少爷有一丝私情,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全尸!”
她转身而去。
沈海棠吓到了。“这么重的誓……扶桑她……”
沈六安摇摇头,“搞不懂。我还是先走了……既然不喜欢哪位少爷,那为什么就不喜欢骏眉大哥呢?唉,头痛。”
丁闲在一旁无声叹息。
那是因为,沈扶桑喜欢的,不是哪位少爷,而是——大、小、姐。
如此而已。
☆、(25)沈门六艺
五六日后,沈微行姐弟才风尘仆仆地回来。
两人离了国师府,在外行走,乃是怀拥万金、名震山林、鲜衣怒马、权势煊赫的沈府骄子,丁闲头次见两人如此神采飞扬的模样,不禁多看了几眼。
但等换过日常衣裳,重新成为沈府内正房子女,就忽然变回了平常的样子,一个刻意卑微,一个斩断锋芒,瞬时间将那少年意气全部收起。
“如何?”丁闲心疼二人连日奔波,端来水帕给沈微止擦脸,又关心事情进展,迫不及待地问道,“一路可顺利?可找到凝小姐踪迹?”
沈微止眉眼沉沉地冷冷一笑,“贪狼已如丧家之犬,他躲不了一两个月了。”
沈微行站在皇历前翻看。“五月初八。”
“你落占所得?”沈微止问。
“不需要落占。”沈微行淡淡答,“我说五月初八,便是五月初八。”
“凝儿的命星被贪狼以法术遮掩。否则倒是可以一观。”
“——五月初八的话,父亲已然出关了吧?”
“恩,办完这件事,你们就该圆房,阁月就该准备入宫了。”沈微行抬眼望了一眼丁闲与沈微止,羞得丁闲赶紧把手里的帕子往旁边的沈辛夷手里一扔。
“沈家只有媳妇需要人伺候,”沈微止优雅地谢绝,“我自己来就好。小闲可要试试我来替你梳洗?”
丁闲啐了一口,直接转身躲到后面房中去了。
沈微行左右看看,“怎么没见扶桑?”
沈辛夷勉强笑了笑,“她午睡呢。”
“这么好的天气,不练剑,午睡做什么?我去找她。”沈微行心情颇为不错。
沈辛夷目送她走向沈扶桑房中,笑容凝固。
算算日子,沈微行的例行请安功课,因为这一趟外出,算是直接将天机那一房跳过了。
次日按照排定顺序,是赴天权阁。此行毫无问题,沈微行主动邀了丁闲同去。
天权阁内颇为寒素,但因沈微行之来,却备下了丰盛的早餐与点心。
天权夫人姿色并不出众,但看起来颇为健朗年轻。
“见过大小姐。”一如沈微行所言,天权身为庶母,却主动向沈微行行礼。
沈微行抓住她双手,低声道,“对不起。”
天权一愣,知沈微行是为权凝之事仍怀歉疚之心,不免眼中微湿。“贱妾怎敢怪大小姐?老爷早说过,凝儿星主天马,本是颠沛流离、不得安稳的命运。”
“是我能力不够。”沈微行扶她起身之后,重新跪下,行了重礼。
沈权冲在旁边看母亲与姐姐这种情形,悄悄拉了拉丁闲。
丁闲会意,主动上去见过天权夫人,“妾身有好多平日里与凝小姐相处的趣事,不如说给夫人听来解闷如何?”
“好,好啊。谢谢你,”天权十分感激,“谢谢你照顾凝儿。我这个做娘亲的,什么也照顾不到,亏了你……”
天权的一对双生幼子已经乖巧地去拉沈微行给他们讲解星谱。
在天权阁中留到吃过午饭方返回。
回去的路上,丁闲不禁感慨,“五夫人真是淳朴之人。”
“四娘原本也是这样的人。母亲宽慈,喜欢用心思简单的下人。”沈微行淡淡回答。
丁闲犹豫半日,终将那日在蝶湖畔遇见沈机敏之事择要对沈微行说了。
沈微行却脸色遽变,抓起丁闲的腕脉,亦不理她愿不愿意,强行将气机探入查看。
片刻方放开她。
“弄疼我了!”丁闲扶着手腕,委屈地叫。
“下次再遇到他千万小心。沈门六艺之中,机敏擅于丹鼎。但他不走正途,常制些诡秘阴毒之药。在他身边数丈之内,呼吸接触均需格外留心,否则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明白么?”
丁闲连连点头。
过会又问,“沈门六艺,观星据称是二房的岸少爷得老爷真传;占卜是三房的风少爷;引雷是二房亭少爷;丹鼎是四房敏少爷;飞剑是五房冲少爷,可对?那这些人比起大小姐来又如何?”
沈微行微微一笑,“你说的这些,并非实力上最强,而是父亲有意栽培。沈门六艺人人可练,但要至第九重,必学的《六艺圣谛》,却是沈门秘传。父亲有意将六艺秘要分门传给各房,你说的不过是目前格局。七娘的双生子光彦光杰,是亲上加亲的少爷,不过年纪还小,还看不出资质。八房虽是外室出身,身份卑微,但六子在膝,或者也有奢望。还有父亲现今最宠爱的九娘秦红鸾,入府不到五年,已有两个男孩,等他们长大,又不一样了。”
“那,大少爷呢?”丁闲好奇问。
“微止是嫡长子,将来要绍继家业,所以六艺都会给他。他平日素来藏锋,但若真要动手相斗,并不在任何人之下。”
“那,若大小姐与大少爷比呢?谁厉害?”丁闲继续探询。
“微止要想强过我,还需要修炼几年吧。”沈微行的话中已是留了余地,“或者他日得了秘要,当该在我之上。”
“——那,国师为何不将六艺秘要传于大小姐呢?”
“六艺属于沈门,女儿有一日出嫁便是外人。是以,沈门六艺,历代传男不传女。”
沈微行的口气冷静,但丁闲听得到,那隐藏很深,无法可讲,但亦从未消失过的一丝不甘心。
丁闲心中暗叹,口中却故作轻松地道,“有些人求一个名分,有些人求争一口气。人人相斗,都有所求。大小姐却似个无欲无求的人,所以无欲则刚了。”
“——我有所求。”沈微行站在光天化日之下,坦率作答。“与瀚渺无际的天地相比,家宅中的种种,不过是扰人眼目的浮云。我所求的东西,我自会尽我所有努力去争取,终其一生,绝不改变,纵使粉身碎骨,亦不后悔。”
丁闲听得心中激昂,点头道,“丁闲一介凡夫俗子,虽不知大小姐所求何物,也自知帮不上什么忙。但若能有一点半点可效力之处,大小姐尽管吩咐,丁闲必尽所能,绝无推辞。”
“你?”沈微行笑起来,玩味地捏了一把丁闲的下颚。“你既是凡夫俗子,便好好为我弟弟生儿育女即可。”
丁闲嘤咛一声,“大小姐讨厌。”
距离沈微行口占的五月初八还有三十六日。
各房闺训,还余下七□三房。
三房都是较晚入府,聚集在仁山乐水周围,在蝶湖的对岸。
“摇光夫人所居之处叫做摇光小筑,在蝶湖最下面的尾翼处;八房是两位夫人合一房,她们虽然入府晚,但伺候老爷的时候却不短,他们家的大少爷沈恩始已经十五岁,跟公主的长女同年;公主生不出儿子,那时候她们姊妹已经生了四个儿子,公主同摇光夫人斗得厉害,为稳固地位,刻意把外室接进了府,所以火铃别业就等于是璇玑殿的应声虫。那两位夫人虽然比其他人身份都低些,在府中并没有什么地位,但还真是宜男之命,入了府又再添了两个男丁,所以火铃别业是在特别远的地方,新盖起了一片房子,颜色亦俗艳些。”
沈扶桑给丁闲细细解释。
丁闲表示完全明白,“后来摇光夫人就被斗败了?”
“摇光夫人失意这个故事说起来可长了。——若说沈府有三件疑案,”沈扶桑冷笑了笑,“那便是其中一宗。”
“什么三件疑案?”
沈扶桑确保四周无人,才悄声同丁闲讲。
“第一件,夫人好好地为何昏迷不醒?第二件,庶长子央少爷好好地为何夭亡?第三件,便是摇光夫人好好地为何孕时饮酒导致落胎?”
“……我见过一两次摇光夫人,她脸色很差,不声不响,还不如八房两位夫人说得上话。”
“刚落胎,就被公主以擅自饮酒不遵历令贻害子孙等罪名,拖进刑堂一顿打,她不过是普通女子,哪里受得了。”
丁闲颤然道,“这么可怜?”
“最可怜的是找来了老爷,本以为可以主持公道,但老爷却斥责了摇光夫人饮酒不妥,并未忤公主之意。老爷命摇光夫人好好休养身体,所以她就闭门将养了这些年。”
门外沈微行咳了一声,“好了没有?”
“大小姐定是觉得我们嘴太碎,听不下去了。”沈扶桑笑吟吟地扬声,“好了好了,闲姑娘正穿鞋呢。”
☆、(26)摇光小筑
摇光小筑建得十分清雅,一大片的梨花开得如雪花海一般,一栋一栋玲珑的小屋子,衬在花海之中,十分别致。而屋后却是大片竹林,竹林中有几只白色孔雀,闲庭漫步。
但真走近,却发现,摇光小筑的房屋,均已颇为陈旧,不得修缮。
——怕是除了紫微阁之外,沈府内又一个不得意的所在了。
沈微行对道路十分熟稔,直接便穿入了花海之中,在某一栋小屋子外停下。
屋内是摇光夫人柔弱的声音,“可是微行来了?心荷,快请。”
屋内小巧素洁,摇光夫人斜倚在个宽大的榻上,主事花使沈心荷从她脚下的熏笼上起身来倒茶,看样子,一大早主仆二人正拿出一大筐各色丝线来理,不知是有所需要,还是纯属无聊。
沈微行难得地并未行礼,而是直接趋近葛摇光,坐在她身边,顺手搭上她腕脉。
摇光夫人闭目浅浅呼吸。她五官生的也浅淡,在窗外大丛花海映衬下,显得颇为秀美。依稀有一丝与沈盘相似的眉眼,证明了亲上加亲的情分。
片刻后,沈微行才放开手。
“七娘的脉相又好了不少。《冲虚十六经》可每夜有练么?”
“练的。”葛摇光温柔地笑,“十日里最多偷懒个一两回。”
“七娘若能一两回也不偷懒,早可大好了。”
“妇人月子里落下的病,再怎么调理,也好不全的。我自己知道。”
“我说了好几次,”沈微行轻叹,“若肯斩断赤龙,不但可以大好,更有进益,延年益寿不在话下。”
“换作你肯不肯?斩了赤龙,就不是女人了。”摇光夫人的声音轻灵悦耳。
“若父亲许,我便肯。”
“你呀……”
沈微行此时方起身见礼,“七娘,这是丁闲,是二婶婶的族人,许给微止的。”
“我知道。”摇光夫人连连点头,“七娘不是瞎子聋子,府里的事情,还是知道的。”
丁闲见状已然深心明了,盈盈拜了,“七夫人安好。”
——葛摇光很显然,和正房乃是同气连枝。
只不知道是入门时已有托付,还是在失意后的自然联手?
沈微行与摇光的对话立即给丁闲答案。
“父亲命我调理七娘身体,未料到如此艰难,这一调理,就是这么多年。”
“我出事的那一年,大小姐才十二岁。”葛摇光笑道,“当时倒是比现在女孩子气些。这些年愈来愈不像个女儿家。你看看,这木簪子,跟爷们儿簪发用的有什么区别?竟是一点装饰也无的。”
沈微行将丁闲扯过来,“七娘想看美丽装饰,便看丁闲。她戴的那个风车样的银簪可好看?微止送她的。”
葛摇光欣慰地轻握住丁闲的手,幽幽道,“琴瑟和谐,便是世间最好。”
与摇光夫人聊了不少时刻,告辞时见七房的四个儿女正读书回来,被女使沈心荷领着,在花海下的石亭子里吃饭。
沈光华和沈光秀长得极似母亲,而沈光杰沈光彦虽才十岁,却已经颇有些沈盘的眼眉轮廓。
果然是亲上加亲。
“大姐姐。”四个儿女看见两人,乖乖起来行礼。
沈微行笑着过去,“今日学了什么?”
“大姐姐,”沈光华抬头道,“今日瑛姐姐与我在先生面前争了起来。紫微盘的会照,终归是以对宫相照为准,还是以三方会照为准呢?”
“自然是以三方会照为准。”
沈光华委屈道,“那为何师傅说瑛姐姐对,说我错,还斥我倔强不服。”
小小的少女摊开手掌给沈微行看。
几道紫色的戒尺打的痕迹,像虫子一样丑陋的隆起。
沈微行蹲下来,轻轻吹了吹沈光华的手心,“疼吗?”
沈光华点点头。
“还有什么人,也在一起听讲?”
“小鱼儿姐姐,瑛姐姐,珂儿,恩再哥哥,恩合、恩同,还有我们四个,一共十个人。”
“他们六个全都说,是以对宫相照为准么?”
沈光华点点头。
沈微行温柔道,“他日父亲考问功课的时候,便他们六人答错,你们答对,这样想着,可开心了?”
沈光华想了想,兴奋地嗯了一声。
离开摇光小筑,回首看看,远远的,孩子们已经吃完了饭在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