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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仙姿 佚名 4851 字 3个月前

这一节,“但国师闭关,事出紧急,便由岸少爷代行父职,先行预审亦可。”

呱地一声。

沈清松面上已着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她纵横内宅近二十年,何时被人掴打过?

只捧住面颊,不可思议站在那里,愤怒令她的身躯微微发抖。

但沈微行连闪动都未令她看清,伸手打人,然后回到原位,如行云流水一般,其中实力,亦令自觉修为不弱的沈清松心惊。

“……大小姐因何掌掴婢子?”几乎是字字扭曲,才问出此话。

丁闲从旁代答,“大少爷在此,何时轮到庶子‘代行父职’、掌管家务?清松姐姐,我看你是糊涂了。”

沈清松情知自己的确犯忌,只好用力将面上火辣辣的疼痛咽下肚中。“大少爷身子不好,婢子只是怕惊扰大少爷休养而已。如此,婢子会回禀公主,十二轮回的确不妥,一切等禀明国师再行定夺。请先将扶桑交由婢子带去璇玑殿吧,公主宽仁,只是暂时羁縻,必不会轻易苛责的。”

丁闲忽然心中一寒。

若是沈扶桑此去,遭遇私刑,意识昏沉之间,会说出什么?

——她不爱沈骏眉。

若将一切都视为阴谋。

那么,沈扶桑的口中,可以说出什么话语,对长房打击深重,甚或毁灭?

沈微行姐弟,德行无亏。

但这个时代,并不问因果,逻辑,或者证据。

沈扶桑若说,我爱的不是沈骏眉。

而是……沈,微,行。

日日紫微阁朝夕相处。

假凤虚凰,颠倒乾坤。

单恋,暗恋,双恋,明恋,并无什么不同。

沈微行将有大大的麻烦。

——是谁,是谁洞悉到如此线索?

却又能模仿沈扶桑笔迹,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丁闲退了半步,几乎要软倒。

紫微阁门虚掩,沈辛夷的衣襟在阁门暗处飘拂。

☆、(28)字迹心迹

去,或是不去?

紫微阁院中众人对峙。

又有外援。

“君兰见过大小姐、大少爷。”沈君兰笑眯眯地用稚气未脱的声音见礼,“公主来问,怎么请人请了半日,仍无动静?”

沈清松急忙配合此种温和有礼的氛围,挤出些笑容来,“大家都是花营姊妹,婢子们也是奉命行事。还请扶桑妹妹随我们走一趟,公主正在璇玑殿中相待。”

——沈扶桑面对这番态度,却是不知如何是好。

看起来这些人别无他求,只要将自己带走。

她抬眼看了看沈微行,便用传音之法道,“大小姐,婢子无事的,私通并非重罪,不必无端端扯破脸。”

沈微行略微犹豫。

沈扶桑便又传音道,“或者她们只是想将婢子从长房赶走而已。我先随他们去,只要等到国师出关,大小姐再设法将我要回来即可。”

丁闲见她们神色,知她们暗中交流,苦于自己功力不足,传不了也听不到,一时之间,也不知怎么将心中所知传出去。

只见沈扶桑似已劝好了沈微行,侧身一礼,便要跟沈清松而去。

“且慢!”

丁闲心中并无解决之法,姑且硬着头皮一喊。

所有人眼神集中在她身上。

丁闲额头冒汗。

“闲姑娘有何见教?”沈清松在沈微行面前不敢造次,但以气势眼神锁住瘦小的丁闲,并非难事。

丁闲只觉被看得浑身如刺,陡然肩背一暖。

沈微止伸手揽住她肩膊。

温暖的气场自丁闲肩井穴流入。

——真好。

丁闲瞬息勇气上涌,也顺道激发了急智。

“扶桑姐姐私通之事还有待查明,譬如,这封信笺,是哪日所书?如果是传递了出去的情信,又为何会收了回来,更夹在了我收藏的姑丈画册之中?若真的传递了出去,当夜他们是否相见?在哪一艘船下相见?”

“这些事情不容闲姑娘操心,”沈君兰冷然驳斥,“公主殿下自会查明一切,处置家务。”

“既要查明一切,那唯一的证据情信自我手中流出,怎地不带我一起回去作供?”

丁闲终于想到解决办法。

便是将自己绕进去。

“那闲姑娘的意思呢?”

“我们不去璇玑殿。便如同清松姐姐先前所说,要去就去存诫堂,把所有相应人等都一起叫来,查个清楚明白,反而痛快。”丁闲悍然无惧。

沈微止的传音悄然已到。

“小闲既如此说,必定有她的道理。”

沈微行传音答道,“我信她。——骏眉和扶桑是怎么回事?”

沈微止浓眉一挑,传音道,“骏眉单恋扶桑。姐姐,除你之外,不盲不傻之人,均知此事。”

沈微行瞪他一眼,转向沈清松与沈君兰,淡淡道,“这是紫微阁的意思,烦请两位回禀公主。稍后我们便一同去存诫堂,查明此事。”

沈清松与沈君兰只得垂首称是。

离开紫微阁后,沈清松去璇玑殿复命,沈君兰却直接向旁闪入了去往凤阁的道路。

沈阁风所居的小院之中,摆了一张残谱。

沈阁月坐在那里苦思冥想,亦不得解。

沈君兰入来无声一礼。

“怎么啦?”沈阁月解不开残局,极不耐烦地问。

沈君兰低声将紫微阁院中发生的情境说了一遍。

沈阁月愤然将全部棋子都推在地,“沈清松这么大年纪,竟沉不住气,带个人都带不回来!真真废物!阁风——”

沈阁风望了望地上零落棋子,道,“无妨。不用十二轮回,可以用真言散。”

沈君兰一震,“真,真言散?”

沈阁月疑惑地问乃弟,“真言散是什么?”

“源自宫中,服下必吐真情。”沈阁风轻轻将手中拈的白棋随手放在空无一子的棋盘上。

沈君兰忽然叫出来,“风少爷好棋,此子正是刚才那个残局唯一破法啊。”

“残局?”沈阁月看看棋盘上孤零零的白子,“刚才那局?是什么样的来着?”

美丽的眼睛茫然看着两人。

“真言散是何等珍贵之物!”乔璇玑甩手将一块琉璃投掷在地,碎成齑粉。“本宫一共还剩三粒,再无法制得,难道就用在个下人身上?”

“公主这里只剩三粒,但是据说大内还有十几二十粒嘛,”沈阁月随口说来,“等阁月入宫,还公主一粒便是。不过一两个月功夫。”

“用是可以,但你们确定那个婢女会说出我们要听的话?”

“凤阁之事已经坐实她一个淫字,再加上此颠倒鸾凤之事,”沈阁月幽幽道,“在父亲面前,落实她玷辱门楣,在皇上心里,亦可以彻底将她扫地出门。非如此,我又要如何彻底斗赢天资如此出众的嫡母长姐?”

她六艺不精。

但绝不笨。

乔璇玑叹了一声,“你针对她便是。国师与皇上的心思,俱都在你我所能思恻之外,千万莫要妄加猜度。——君兰,取我的锁匙。”

沈阁月明媚一笑,艳光逼人。“就是嘛,反正这些东西你拿来用在沈微行姐弟身上,也不会有用的。”

“你以为天下间就这么点事儿?”乔璇玑悠悠叹。

“对于后宅的女人来说,不就这么点事儿么。”

紫微阁中。

丁闲懒得向沈微行于微止解释什么,速速铺开笔墨。“快,扶桑,速速教我你的笔迹!”

“这是要做什么?”沈扶桑不解。

“信不是你写的,是我写的。”

“你什么时候写的?”

“不是重点。”

“你为何要写这玩意儿?”

“闲极无聊,想为你和骏眉做媒,便练习你字迹来玩。”

“闲姑娘!”

沈微止已经听懂。“小闲的意思是,不管这情信是谁冒你名而写,她要替你认下此信。”

“为什么?”沈扶桑仍然懵懂。

“我跟沈骏眉不可能有私情,怎么问我,都没事。”

“我也没有啊!”沈扶桑不甘。

“但是你心里有不可说出口之事啊!”丁闲一急之下,亦顾不得许多,直接将实情说了出来。

沈扶桑正要开口,忽然重重一窒。

她深深看了沈微行一眼。

“你的意思是……”她喘息起来,“竟是如此么?”

沈扶桑的眼中,竟有泪光。

沈微行莫名其妙,“是什么不可说出口之事?”

“没什么,大小姐你信我么?别理会我们。大少爷,帮我磨墨。”丁闲顾不得尊卑,随口指使。

沈微止不待她说,已经磨好细细小楷,将两支笔分别递给扶桑与丁闲。

“练吧。”

沈微止看一眼乃姐。

沈微行陷入雾水之中。

沈微止忽然将沈微行拖到一边。

“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沈微止压低声音问沈微行。

“乔从嘉?”沈微行细细想,“他同我说过他喜欢我。”

“是问你喜欢。不是喜欢你。”

“你呢?你有么?”

“我是男人。”沈微止不忿,“看见美人会想征服,看见丁闲会想保护。你们女人的那种痴情,姐姐你真没有过?”

“我哪有精力去痴情。”沈微行苦笑,“你问我半日,不是想告诉我,丁闲喜欢的不是你是我?”

沈微止哀叹出声,招来丁闲沈扶桑双双回头。

“不是丁闲!喜欢你的,是扶桑。”

沈微行凝固了片刻。

谁也不知她心中到底是如何运作思想。

片刻后,她便只是淡淡道,“我知道了。——既如此,此事有多少人知晓?”

她反应之镇定,提问之准确,叫人咋舌。

沈微止被她一说,才想到此端。

“若说能仿扶桑字迹……若说能知扶桑心迹……恐怕只有……”

“恐怕不是恶意。”沈微行一旦想通情之一事,即刻打通关窍。“丁闲出面认下,是极聪明的应对。但我担心存诫堂上——或许对她动刑。”

沈微止咬住下唇,“你我护不了所有人。”

“你去找沈骏眉问问。”沈微行低声道,“他是摇光夫人的人。”

“七娘不过韬光养晦,估计此事还是沈心荷投了旧主。我即刻去找冲儿,稍迟骏眉那边若有答复,便由冲儿直接至堂上传音告知你。”

“好。”沈微行叹口气,“丁闲不会传音,实在麻烦之至。”

沈微止带着宠溺看看不远处自己家瘦弱的侍妾。“的确要好好教导一番。”

☆、(29)江湖秋水

“骏眉见字如晤,明日三更,渡口相见。花船天冷,为我添衣。”

丁闲练了三遍,将字举给沈微行看,“像么?”

沈微行点头,又摇头,“练别的。”

丁闲立即反应过来,“也对。我说,你写。”

“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

沈扶桑依言写下。她自被丁闲点破心意之后,便一直沉默不语。只有笔尖上微微颤意,出卖她心中波澜。

丁闲一字字描摹。

又学了沈扶桑三字。

沈微行回身看一眼紫微阁内。沈辛夷坐在虚掩的门中,不知正在思量何物。

沈微行深吸口气,起身推门走了进去。

丁闲抬头看了一眼。

沈辛夷手中拿着绣架。

架子上空空如也。

沈微行坐在她对面。

玲珑生辉。

“辛夷姐姐希望扶桑嫁给沈骏眉?”沈微行淡淡问。

“大小姐。”沈辛夷垂眸,语气疲倦。“婢子陪侍荀夫人在奇门珍宫内多年,很多事情,未能顾及——婢子不想终身悔恨。”

沈微行点了点头。“我明白。但——扶桑性如烈马江鸥,最好自由。逼她嫁给沈骏眉,怕是要将她迫入死路。”

沈辛夷一惊。霍然起身,胸口起伏片刻,又坐下。

“你可以不信。”沈微行语气沉沉,“但我不能不为她着想——今次之局,我们来解。但我应承你,六月之后,我必定设法,使她离开沈府。”

“离开——沈府?”沈辛夷吃了一惊。

“天地广阔,江湖高远。那是她真正想要的东西。”沈微行口角上扬,带住一丝神往,“她聪明美貌,身怀绝技,又无牵累;遇上个白马鲜衣的大好男儿,俪影双双,傲啸烟林,可是你我一世也盼想不到的快活?”

沈辛夷双手颤抖,几乎拿不住绣架。“大小姐……”

她起身,敛衣,下拜。

“婢子对不住大小姐。婢子自今日起,一切都听大小姐的吩咐。扶桑不能尽忠,便由婢子来代替——婢子粉身碎骨,亦会如夫人与大小姐所期望的那般,助大少爷绍继家业,得承正统。”

沈微行出来时,沈清松已在院中相候。

见丁闲与沈扶桑都准备停当,沈微行淡淡招呼,“走吧。”

沈清松忽然随口问道,“大少爷呢?”

“在房内。”沈微行面色不改,淡淡道。

“大少爷寻常在家亦隐匿自己气息么,真是勤学苦练得很。”沈清松语气中颇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