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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仙姿 佚名 4854 字 3个月前

“痴儿。”阮大亲密地啄了啄他幻影一般的爱侣,“就算天崩地裂,你我亦在一起,有什么可怕?”

张娟儿点头,“奴不怕。”

“我亦不怕。”沈权凝温柔握住了贪狼的手。“只要和你一道,在偌大世界之中,或是在玲珑格局之内,又有何妨?”

贪狼忽然转头。

他在流泪。

沈权凝从身后拥住他。

沈微行眨了眨眼睛。

——随着泪水的冲刷,贪狼的一张丑脸,竟然慢慢……溶解了?!

人世间从未有其他人见过的,贪狼的真面目露了出来。

原来那张丑陋的人皮,不过是他孤傲的遮掩。

真正的贪狼,浓眉入鬓,脸若刀裁,岁月流淌之下却并无半分痕迹,英俊,而好看。

“原来如此。难怪令得凝儿动心。”沈微行在地动山摇中欣赏了好半日,才悠悠开口。

“不,不是这样的。”沈权凝用衣袖帮贪狼拭干泪痕,“大姐姐,凝儿并不是因为这个才喜欢的他……他带走我之后,对我极好,说他的事情给我听,他说因他长得丑,所以没有人喜欢过他,也无人对他好。有一天晚上,我喝了一点酒,忽然同他讲,我来对他好,我来喜欢他,好不好?” 沈权凝虽在同沈微行说话,眼里却只看住贪狼。

贪狼哈哈一笑。“凝儿是头一个,对着我这张伪造的皮囊,仍不嫌弃,愿与我相对一生之人。”

沈权凝点头,“我喜欢他的才华,喜欢他聪明多智,亦喜欢他心高气傲。看着他快活,我便会开心地笑出来。若看到他愤懑,我亦觉得胸口透不过气。后来我们好了,他给我看他的真容,我却恼了,恼他哄骗于我。”

贪狼悠悠道,“二十年前,我也曾有过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日子。但时日一久,我不禁怀疑,若我换了一张丑脸,又当如何?结果那些原本软玉温香的红颜知己,却均是惊惶失态,弃我如敝履。之后我便索性以此相貌修行,一心争命,淡看儿女□。未料到已过不惑之年,却能得凝儿的一片真心。苍天对我不薄,这二十年禁足山林,积压在心底的愤怒与不甘,便因凝儿的一颦一笑,化去无踪了。”

沈微行低头看看手中之剑,又抬头看看身外之局,只有苦笑。

“既是两情相悦,何不坦荡相告?”

“——因为凝儿有了身孕。”

沈微行一窒。

贪狼冷冷道,“大小姐可能保得住我们的孩儿?”

沈微行不用想便可以给出答案.“我不能。”

贪狼道,“若我今日将凝儿交你带回,恐怕明日,便要择地为我们的孩子立坟。”

沈权凝道,“母子连心,大姐姐,凝儿必与腹中孩子同生共死。……故而,凝儿不能回去。”

“所以你们就苦苦隐匿,不过是想待凝儿顺利生产?”

“只要她们母子平安,贪狼死不足惜。”贪狼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沈微行长叹一声。

大地震动。

地崩天开。

“大姐姐快些离开吧。”沈权凝与贪狼手拉手,似是心意已决,“此地局破之后,便是我与他百年相守,白头偕老之处,再无人会阻碍,再无人会反对了。”

“破局真能相守?”沈微行忽然语声坚定,“从此你们在局内无一丝异常之力,而局内种种人事幻化,亦不可控。不过是又一遭人世艰苦。这艰苦,却还无穷无尽,无法消除。这真是你们想要的结局么?”

沈权凝摇头,“凝儿宁愿在此受苦,也不愿同他分别。”

“一起走吧。”

沈微行身形如鬼魅一飘。

沈权凝不及说什么,就被她攫在手中。

贪狼下意识伸手去拦阻。

沈微行手中短剑一挑。

沈权凝的衣带如红云般卷起,卷住贪狼的小腿。

“丁闲,开局!”

大地怒吼。

地面裂开巨大石缝。

丁闲的下唇已咬出血迹,但手中丝毫不乱。

对面白猿鹦亦十分配合。

黑雾与紫芒一闪而开。

盘坐在石梁上的沈微行缓缓睁开眼睛。

倚坐在丁闲身边的沈权凝亦回复知觉,面上犹有泪痕。

又过片刻,贪狼亦醒来,直视沈微行眼眸。

“为何要将我们强行带出来?”他语声怨毒。

“算了。”沈权凝幽幽开口,“贪狼,你我今世缘分已尽……来生,还要不要相见?”

“凝儿。”贪狼黯然道,“是我误你。生生世世,若苍天有知,我愿为犬马,为你看家护院,保你一世平安。”

“未料到贪狼也说得出这么叫人头皮发麻的话。”沈微行忽然站了起来。“来生事你们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慢慢商议。”

她向下俯视,眼中竟带着一丝决心已定的笑意。

丁闲看得心中猛跳。

“大小姐?”

沈微行指一指命局。

众人低头去看。

大地震裂,地龙翻身,城门自西向东,绽开巨大裂口。

阮大与张娟儿,便坠入了裂口之中。

两人相抱相依,面上含着笑容,闭目消失在漆黑深渊之底。

其时,距城门,还有十步之遥。

“我输了。”

沈微行平静道。

贪狼和沈权凝俱都现出不可思议之神色。

贪狼声音哑暗中,含着一丝无法相信的狂喜,“你,愿意放过我们?”

沈微行摇头,“不是放过你们,而是胜负已定。若此局不败,我放过你们,山下重重包围,你们又要如何逃脱?”

“大姐姐……”沈权凝跪了下来。“凝儿与腹中孩子,谨铭大姐姐今日之德。”

她虔诚叩拜下去,“因缘往复,必不成空。若有能酬报之日,自见分晓。”

“凝儿。”沈微行凝视她眼眸,语声温柔,“我很高兴,你能找到可托付之人。你若一生幸福,我又何须酬报?”

贪狼起身,深深看了沈微行一眼。

“依大小姐行事之风,天地之间,若有所求,均是唾手可得。——贪狼携妻儿就此别过。”

“各自珍重。”

一男一女,一猿一鹦,沿着丁闲的身侧,一步一步离去。

丁闲反手一摸,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眼泪。

沈微行低头,目送贪狼与沈权凝,下了石梁,到了山谷之中,再沿住清溪,一直走出了视野。

——山谷中春来繁花似锦。

☆、(38)月上中天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丁闲烤了一只鸽子。

递给沈微行。

沈微行撕了只腿下来,将剩下的还了回去。

“大小姐。”丁闲怯生生问,“大少爷的飞鸽传书,就这样被我们撕了,真不要紧?”

“我不理他,他自然会先回去。”沈微行淡淡答。

“那,我们……回去么?”

“自然要回去。”

“回去怎么交代呢?”

“——我正在想。”

丁闲了解到,原来沈微行亦不是事事算无遗策成竹在胸。

她眉头紧皱,很显然,想不出来什么太好的办法。

“不如,跟老爷实话实说?”丁闲小声提议。

“要看是否有机会。”沈微行轻叹,“此事或可告知父亲,但诸母方面,绝不可透露一丝实情。”

“丁闲知道。”

“父亲必不相信我落败。”沈微行喃喃道,“你是唯一在我身边之人,若是逼问起来,你想瞒亦瞒不住。”

“那怎么办?”

“或者,你去找凝儿,不必跟我回去了。”

“不行!”丁闲吓了一跳,“怎能留下你一个人面对?”

沈微行笑了笑,“应该说,怎能让你还未圆房,就与夫君分离?——等我再想一想。”

沈微行二度负于贪狼。

……丁闲相信,此事已经天下尽知了。

一路二人昼伏夜行,耳边便有不少传言。直到沈府已近,在上次与沈微止停留过的农家菜馆用餐时,竟连菜馆老板,亦在跟客人商谈此事。

“女娃儿就是不行啊……国师府的脸都要被丢尽了。不明白为什么国师大人总派她出战呢?”

“听说那位大小姐实力不济还是其次,还是个,□啊……”

沈微行面色不变,该吃什么吃什么。

丁闲却觉胸中气恼,不知不觉竟吃了整整三碗饭。

“多吃些,预留体力。”沈微行淡淡揶揄。

丁闲叹口气,“你真的决定了,要这么干?”

沈微行点头。

两人吃完上马。

白马惊风。

片刻驰骋,便可远远望见国师府邸建筑。

转到直通往帷幄纵横牌楼的大路上,薄雾之中,便可见到茶营侍卫分列两排,前来迎候。

沈六安策骑当先,“大小姐,国师已在存诫堂等候。”

两列侍卫,隐约间有包围之势。丁闲控马技术乃是此行前速成,十分粗陋,两边马匹一夹,她□马受惊,几乎将她抖落下来。

沈微行只当看不到,淡淡问,“只有父亲一人么?”

“公主与诸位夫人俱在。”沈六安低声道,“连大少爷亦被请到了堂上。此外,大小姐,堂上已传了十二轮回……今次恐怕难以善了啊。”

沈微行望了望前方,“既如此,为免父亲等待,我直接骑马进去吧。辛苦你们。——丁闲,过来。”

丁闲求之不得地从她的小矮马上爬下来。

沈微行伸手将她拉到自己马上。

马鞭轻扬。

她加速而起。

沈六安凝望沈微行马上风姿,浓眉紧皱。

存诫堂上众人都是凝神静气,不敢出声。

忽然前方有人来报,“回禀老爷,大小姐……大小姐……”

“不是说到了路口了么?怎么那么久还没来?她怕了?”璇玑懒洋洋地睁开眼睛。

“回公主,大小姐已经进来了。”

“人呢?”

“……大小姐她……”侍卫咕咚一声,双膝跪地,“她策马直入,穿过紫微阁,进了禁地!”

乔璇玑大惊失色,“禁地?你说的是,沈门禁地?”

沈盘从中央椅上立起。

他身躯清瘦,但威仪之盛,一语未发,瞬间便令乔璇玑肩膀一抖。

“真是我的好女儿。”沈盘淡淡拂袖,“所有人都散了吧。——若有人想学她,随时可以自便。”

众人黑压压跪了下来。

“女儿不敢。”“儿子不敢。”叫得凌乱。

沈微止面色苍白,孤零零坐在那里。

忽然想到什么,转头问堂下侍卫,“丁闲何在?”

“回大少爷,大小姐与闲姑娘并骑一马,将闲姑娘一起带了进去。”

“……明白了。”沈微止深深吸气,抬头看向父亲。

沈盘看长子一眼,“你随我回丹鼎轩,陪我用晚膳。”

沈微止只得答是。

沈盘带走沈微止。

存诫堂上种种人等,面色各异。

沈琪站在存诫堂门口,向住紫微阁方向眺望,“策马直入,擅闯禁地……大姐姐真是潇洒!”

“潇洒?”沈阁晴冷笑道,“三日之后,若父亲不放她出来,沈门长女,就是我姐姐了!”

“哦。”沈琪翻了个白眼,“那便祝你姐姐美梦早早成真。”

沈门禁地。

夜色如水。

丁闲绞了一把冷水,覆在沈微行额头。

沈门禁地是个很奇妙的地方。以丁闲的薄弱功底,不过觉得周身不适,透不过气。但沈微行一入禁地,便几乎从马上跌了下来。

禁地是一片景致颇为不错的野竹林。竹子生得茂密,遮天蔽日;其中更有一间小小竹屋,丁闲赶忙将沈微行扶进了小屋之中躺了下来。

回头一看,那匹属于沈府的骏马,亦知此地不宜久留,转身跑了出去。

半个时辰之后,天色全暗,沈微行随之开始发烧。

幸好竹林中有蜿蜒水源。丁闲查探了下,水源乃是来自于禁地向上攀援两百步处的一个小小瀑布。于是撕衣为帕,为沈微行冷敷。

暮夜无声。

竹屋狭小,只有一张竹榻。丁闲退出来,在溪水边托腮坐着,遥遥看住半掩的竹屋门扉。

月色颇为圆亮。

五月初八与贪狼一战。回程路上用了五天,今夜是十三了吧。

丁闲抬头看住迷人月色,心中不禁挂念沈权凝——

凝小姐与贪狼,现今也在对住如此的月色么?

她们可会知道,沈微行放了他们自由,却付出了囚禁自己的代价?

……但若换了自己,也会一样的做法吧。

丁闲埋首在腿弯中。

自己的薄薄气机,随着夜色越来越浓,亦觉出各种不对来。

先是呼吸间,似有细细的针,在刺痛肺部。

尔后而血液流转之时,却觉周身血管锐痛。

再过一阵,心脏的每一记搏动,都带来周身皮肤血管的剧痛,令人禁不住要抽搐。

再之后,呼吸带来的疼痛,亦愈发严重。每吸一口气,都觉五内翻转,痛不可挡。丁闲几乎屏住不敢呼吸,实在气尽时才浅浅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