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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仙姿 佚名 4790 字 3个月前

如何知晓劫婚一事?

府衙又怎会因为劫亲这种小事,就关闭所有城门?

局中破绽已现。

设局之人但求攻击,却力有不逮的前兆。

街上忽然多了无数官兵持械搜查。

阮大却早已与新娘躲入了一户民居,找了寻常衣裳穿上。

新娘子洗净了容颜,一张脸干干净净,布衣荆钗,掩不住她面上喜悦红晕。

“阮郎,我们如何逃出城去?”

“我有军牌。”阮大取下腰间玉牌给她观看,“待夜里入城嫖妓的弟兄们集中出城之时,我们便能混出去了。”

“那奴便自称是阮郎看中的风尘女子,被郎赎身,要随郎去往天涯,再不分离。”

两人窃窃情话,俱都是情动意生。

丁闲看得蹊跷。——若这是沈微行的攻击,那便必定出自贪狼的心魔。

但贪狼心中的魔障,竟是如此儿女情长的桥段么?

眼见民居中两人意态缠绵,几乎要成为令人面红耳赤的桥段。

陡然间,振地的号角声却响了起来!

城门上站了不少士卒,有人吹号,有人在那里大喊——

“匈奴来袭!将士回营——匈奴来势汹汹,全体将士回营——匈奴就要攻到长安,全体将士即刻回营——”

一声一声。

催得阮大变了脸色。

张娟儿从他怀中出来,带着哀戚看住他。

“阮郎,你……去吧。”

“不!”阮大悲愤道,“此时回营,岂不是要撇下你!”

“郎君!”张娟儿跪下地,叩首道,“奴身不足惜,国破家何在?覆巢之下无完卵呀,请郎君速速回营。”

“娟儿我若走了你要如何是好?”

“奴奴自会珍重。”

阮大心意动摇,望望城门,又看看眼前玉人。

丁闲叹了口气。

这是贪狼的回击。

但此时来一个匈奴破城——逻辑已乱。

这样的洛阳局不过是市井、嫁娶等等;若忽然进入战争情境,怕是整个局面都会失控崩塌,沈微行不战而胜。

果然牵一发而动全身。

沈微行在堂上朗声道,“国家有难,你们还在这里冤枉好人。还不放了我,集合一起,取了兵器去抵抗匈奴?”

贪狼显然顾不上这边;堂上人如傀儡一般,解开了沈微行的绳索,任凭她转身而去。

府衙外七里。

空无一人的酒铺。

沈微行转出来,便对正了早等在此地的贪狼。

局中有风空啸而过。

贪狼沉沉看住沈微行,“沈大小姐果然不凡。”

“彼此彼此,”沈微行的微笑成竹在胸,“此时能引入匈奴,亦算极智。”

“若阮大不肯投军,张娟儿为绝他牵念,当面自尽,则此局仍然未破。”贪狼拈着三捋山羊须,驼背弓腰。

“若匈奴军索性冲开城门,两人趁乱逃出,则此局已破。”

“胜负五五之数。”

“不,我一定会嬴。”沈微行语气森然,“女人若真锁于一个情字,心中何来天下?又怎可能为天下大义而牺牲?”

民居中,阮大忽然回身,跪下来抱住张娟儿。

“不回营,不过是阵前脱逃,未必是死罪。但,若叫我现在离你而去,我宁愿堕入地狱之中,永生受苦。”

张娟儿不可置信地看住阮大,忽然伏在他怀中,嚎啕大哭出声。

贪狼厉声道,“那便让她为情字牺牲!”

急促的拍门声,“捉拿□——有□张氏,买凶杀死今日拜堂之夫,更与人私奔而去。有人见过此□么?”

成群捕快,拥在民居门前,等待再无人应答,便踹门入去。

沈微行淡淡道,“怎么,匈奴一时又不要紧了?”

贪狼之局,已是风雨飘摇。

丁闲看得分明。

此局乃贪狼所创。

那名弑父通奸的垂髫少女,是贪狼对沈微行的攻击所幻化成为的人形武器。

而那名携新妇私奔逃婚的武将,则是沈微行对贪狼的还击。

虽然人物幻化乃是出自于对手。

但人形武器的一举一动所作所为,则是出自于被攻击之人心底的破绽。

——所谓玄学,炼气化心,构建星辰之力,磨练本命意志。

斗命,斗的是谁的心志更强。谁的破绽更少。

但,除了胜负之外,还有一种例外的情况。

“输了又有什么要紧?”沈微行踏前一步,咄咄逼人看住贪狼,“何苦如此殚精竭虑拼命维持?若为争胜,却导致局破,你不怕被永远困在自己所创的局中,永难回归人世么?”

是了。

丁闲脑中流淌过沈微止的教授。

斗命时最为凶险的情况,便是构建命局之人已无力维持。

命局失去逻辑。

无法自洽。

最终外力侵入,星辰幻化之下,命局成为一个真实的世界。

而局中之人,却无力挣脱,便会被永生永世困在其中。他人无法进入,自己亦不能逃脱,非生非死,不入轮回,是一种最为骇人的后果。

这种情况,便称为“局破”。

“为了凝儿,我必须胜。”

说这句话的人,竟是贪狼。

沈微行眸中星芒闪动。

城西民居之外,捕快拍门急促。

阮大温柔环住张娟儿道,“莫要害怕,外面征召兵士,捕快衙役亦为候补,稍等便会出城,不会再盯住我们不放了。”

张娟儿贪恋地缩在情郎怀中,幽幽道,“未料到出阁之日,竟有如此国破家亡之祸……阮郎,不如,不如带奴远离此地,我们去江南,可好?”

“好,好,好。去江南!”

幽灵一般的垂髫少女,咕地笑了一声。

二人一惊,仰头才看见,她坐在墙头之上,手中拿著一串冰糖葫芦,似笑非笑看住二人。

“你是谁?”阮大平和地问,并无提防。

“我是此地主人呀。”垂髫少女道,“你们怎地占了我的家?”

“抱歉。”阮大抱拳,“在下同我娘子躲避奸人追踪,误入此地,还请小姑娘多多包容。”

“我便包容你们,同去地府做一对鸳鸯——”

少女手中的糖葫芦陡然化为飞镖,射向张娟儿的眉心!

“贪狼!”

沈微行怒喝,“杀人动机何在?杀人功夫何来?杀人凶器怎样幻化?——此局将破!”

糖葫芦忽然变回糖葫芦,张娟儿伸手一接,便接在手中,怔怔然不明所以。

贪狼桀桀狞笑,“沈微行,你帮我维持此局作甚?局破之时,你自行离开便是!”

“你想要自困于此请便,但先告知我凝儿所在何地?”

“我为何要告诉你?”贪狼冷哼。

“你不告诉我,我慢慢寻找便是。”沈微行气势逼人,“但观你心魔,你对凝儿乃是真心。世间强手如林,前辈何不潜心修炼,缓缓再图争胜之心?”

“你便去慢慢寻找。将沈权凝带回去吧。”贪狼突然神情委顿下来。

沈微行还要再说什么,忽然一惊。

民居中,张娟儿看着那糖葫芦晶莹剔透,忍不住拿起来,对着墙头上之少女微笑了一笑。

那少女也是甜甜一笑,做了个请吃的示意。

张娟儿便将糖葫芦放在嘴边,舔了一口。

丁闲忍不住惊呼出声。

同一时间,城门上一阵潮水一般的呼啸。

“匈奴人破城啦——”

张娟儿脸色忽然青紫。“……糖葫芦……有毒?”

阮大大惊失色,“娟儿,娟儿!”

“趁我替你维持此局不破之时,下这种阴手,贪狼,你还真是狡猾狠毒。”

沈微行叹息。

贪狼眼芒如蛇,“凝儿绝对不可以被你带回去。我贪狼,绝不可败!”

“只可惜,你非败不可。”

沈微行再不犹豫,转身奔了出去。

匈奴大军入城。

那垂髫少女不知何时,从院墙上跌落了下去,被一群匈奴人抓到了马上。

阮大横抱着面如金纸,呼吸微弱的张娟儿,手足无措。

沈微行轻轻推门。

“这是解毒灵丹。”她递给阮大,“莫要问我是谁,快快给她服下。”

“多谢……多谢英雄相救!”

既然贪狼已不理会逻辑。沈微行亦直截了当。

张娟儿服下灵丹,慢慢舒缓过来。

阮大携着张娟儿,向沈微行叩首相谢。

“莫要谢我,便趁乱出城吧。”

城门就在眼前不远之处。

满地横尸。

再无人看管。

离了这里,江湖高远。江南,巴蜀,岭南,沧海。

何处不可去?何处不可逍遥?

眼看沈微行即将嬴下此局,丁闲心中大喜。

忽然全身一僵。

冷森森的兵器,不知何时,贴在了丁闲后颈要害之处。

一个丁闲极为熟悉的女声,带着浓重的倦意和悲哀。

“小闲,让我进去。”

☆、(37)命局已定

丁闲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

她一点一点,扭头。完全不顾那冷刃随时有可能刺入她身体,夺取她性命。

“凝小姐……”她的声音已经因为震惊而变调。

“小闲,开阵,让我进去。”沈权凝一身宽大衣裳,站在石梁边,面容憔悴,眼神中却有丁闲从未认识过的一种坚定。

——沈权凝再不是少女模样。

丁闲盯住她隆起的腹部。

“若你不开阵让我进去。”沈权凝反手,将长剑架在自己脖颈之上。“便只有,一尸两命。”

丁闲看了她片刻。

沈权凝手很稳。

没有一丝颤抖。

她只有默默地开阵。

阵法洞开。

沈权凝盘腿下来,灵台一灿,遁入其中。

丁闲浑身都在颤抖,看到对面的白猿鹦带着讥笑看她。

丁闲知自己已犯下守阵护法之人所能犯下的最大错误。

“想走嘛?”贪狼出现在空荡荡的城门口。

他披上了一件卒字服色。

“还有一个守城的卒子在此,谁能越得过去呢……”他忽然盘腿做了下来,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二胡。

江湖悲风。

那二胡拉得如泣如诉,似有如江河海潮一般的眷恋,与不舍。又似天地之间一切的痴情,都汇集在了此地。

沈微行亦不禁听得动容。

“贪狼,局要破了。”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贪狼淡淡吟道。“要想出城的话,不如踏过我的尸体。这江山血红,亦不多我一人,亦不少我一魂。千万魂魄,炼成这神州啊。”

“他是什么人?他在说什么?”张娟儿害怕地靠入阮大怀中。

“老夫是说,你们所情生梦死之世界,乃是老夫所化。老夫情生梦死之世界,又是谁人所化呢?”

“不过是个疯子,说些疯言疯语罢了。”沈微行望了望天色,“我认识那个疯子,我带他走。……你们亦快快离开这里吧,这天,怕是要塌了。”

阮大与张娟儿虽然不解,但亦依言,向着城门出去。

沈微行动魄出鞘。

“贪狼,斗剑如何?”

天上黑云聚集。

隐约有雷声轰轰。

“不愧是沈大小姐。上次,竟输给了我,怕也不是老夫之力。”贪狼仰头,啪嗒,啪嗒,冰凉的雨点落在他面上。

“前事不必再提。先出去,再慢慢叙旧,或是生死相斗,如何?”沈微行循循善诱,同时却亦封死了贪狼每一个可能移动的角度。

“不,我们不出去了。”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城外传入来。

沈微行与贪狼同时大惊。

动魄划开天边密云。

沈微行向上看了一眼。

丁闲心中一抽。

沈微行以为自己遇害,所以才有他人闯入局中么?

“大姐姐别来无恙?”

局中的沈权凝,竟着了一身极其艳冶的红衣,与张娟儿之前的嫁衣,是一色一样的血红刺目。

她缓缓拜了下来。

衣袂被漫天风起,如仙姿一般。

“凝儿……”

沈微行还未回过神来,却见贪狼已经起身,趋近沈权凝,狠狠一个耳光抽了下去。

“你来这里做什么!”

“贪狼。”沈微行不知为何,竟未阻止他举动。

或许,是因为沈权凝的眼中,那种浓得化不开的……

爱意。

沈权凝深爱贪狼。

沈微行忽觉手心冰凉。

“我来此地,是想与你同留在破局之中。”沈权凝被那一掌打得唇边流血,衬着白玉一样的肌肤,乌云一样的秀发,艳烈景象,叫人动容。

贪狼反手又打了她一掌。“谁许你这样做?”

沈权凝笑着看住贪狼,“我自己。”

轰然一个响雷。

紫电劈开天穹。

城门与城墙上,出现裂缝,大地摇摇。

“是要地震了么?”张娟儿娇柔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