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女,所以你们觉得严重,就一剑杀之来追回过往之错?原来你们和沈阁月乔璇玑并无不同,都是亲者纵,疏者慢的昏庸之人!”
“你说得很对。”沈微行点头,“——不用想怎么处理了。我去求见父亲,禀明一切便是。”
“禀明什么?”沈微止伸手拦住她。“三日之后你就要押送梓晨瓶去七杀国,此时不能横生枝节。”
丁闲诧异地看住二人。
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住了自己?
她狠狠咬住了嘴唇。
沈绯樱摇摇头,走过来坐下看住丁闲,眼中有责备之意,口中却还是惜字如金。“血浓于水。人谁无过?”
丁闲哈了一声。这府宅中,顾念血肉之情的傻瓜,大概也只有眼前这对姐弟。
但后一句说得好。“有衣服么?”丁闲挑眉问。
望了望,昏睡前穿在身上的亵衣,现在扔在地上。
已经撕成几片不能穿了。
——可见他们来得的确及时。再晚片刻,便是木已成舟。
沈绯樱默默取来新衣给丁闲穿上。
丁闲活动了□体,下床穿鞋。
又抬头问,“你们俩到底谁出的手?”
沈绯樱抬眼看看双生姐弟。
显然她也不知。
两人同时赶来,手法相同,杀人凶器是沈机敏自己的佩剑。
是谁亦只有他们两人自己知晓。
然后两人就同一时间开口,“是我。”
丁闲嫌弃地看了两人一眼。“是谁都好。赶紧过来帮忙。”
“帮忙?”
丁闲已然抓起地上的宝剑。
一剑刺入沈机敏的背心。
又一剑砍在沈机敏的脖颈上。
剑锋颇利,砍断了大部皮肉,被颈骨卡住。
丁闲踩住沈机敏的背,用力□。
“你们到底帮不帮忙?要我一个弱女子做这种事吗?”
“你要做什么?”沈微止茫然看住她。
“自然是毁尸灭迹啊!”丁闲叫道。
“——如何毁尸灭迹?”沈微行走来,接过丁闲手中剑,阻止她激昂的斗志。
“剁成碎块拿去喂狗。”丁闲没好气地说,“这种禽兽,就该如此下场。”
“然后呢?”
“然后他就失踪了,慢慢寻查咯。”丁闲看住二人,“大少爷,大小姐,既敢杀人,就要做好一切后续工作的思想准备。”
沈微止叹口气,过来动手拖尸体。“要毁灭痕迹的话,火化便是。”
丁闲哦然反应过来。“早说么,省得我下这么大决心想那些分尸之类的恐怖的事。”
“轮椅?”旁观的沈绯樱,简洁地问了两个字。
“丢进蝶湖里。”丁闲理直气壮。
“凶器?”还是两个字。
“自然是一起扔了。”
“……骨灰?”
丁闲不知道,今次是沈微行开口。“混在丹鼎轩的炉灰中,运出去扔了。”
丁闲连连点头;又看看命案现场,忽然开始哀怨,“唉。多好的一个院子啊,可惜以后住不得了。”
沈微行姐弟已不犹豫,按照丁闲所说,分头行事。
敢坦然杀人杀完了不必管后果的,大概算豪侠。
需要暗地杀人再处理尸首的,只能算杀人犯而已。
丁闲生活在此年代,耳闻目睹许多豪侠故事。
幸好,另一个丁娴,看过不少关于杀人犯之类的美剧。
实在是,相得益彰。
☆、(50)毁尸灭迹
丁闲乖乖搬回原来的屋子里住着。
虽然在沈家姐弟面前逞了英雄,但毕竟是本质平凡的小女生。丁闲找了很多事情来忙,一会煮食,一会刺绣,就是没办法合上眼睛。
一闭眼就好像看到那个脖子连着一条皮的人头。
倒是沈微行沈微止是真镇定。
中午时沈微行拿了一张大旗子给丁闲看,“好不好看?”
黑底镶着金边,大大的篆体,写得一个“行”字。
“好看!霸气得不得了!这是……大小姐的旗号?”
“嗯。我带两千精兵出使七杀国;若用父亲的沈字旗号,怕沿途百姓以为父亲亲至,拥戴之下,难免失望;所以新做了一个。”
“好厉害啊!大小姐要做女将军了呢!”丁闲拍拍手,“之前骂我连撑船都不会,就已经决定要去了吧?”
沈微行歉意地一笑,“比那还早些。军国之事,不容妄议,并非我不信任你。”
“我知道。”丁闲点头道,“但丁闲好奇的是,大小姐既立志修行天道,为什么又会接下这差事?”
“出世是一种修行,入世是另一种。或者在人世间至为雄伟的斗争之中,反而会有更多的机会去窥视永恒。”
“总之就是此事有不小的风险,就对了。”
沈微行颔首,“七杀国主桑九爻,精明狡猾,擅用计谋;麾下有双天王、四将军等数位大将,与我方交战,败少胜多。此次用十二座城池、百万白银与梓晨瓶来交换议和,并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若桑九爻得了梓晨瓶之后却撕毁合约,那出使之人可能就回不来了。”
丁闲吓得困意全消,“那怎么办?”
“怎么办?”沈微行微笑道,“偷偷跑回来呗。是以你知道为何要我去了。”
“到底是千军万马,大小姐修为再高……唉。”丁闲颓然坐下,“皇上倒也舍得。”
“国家为重,他明白的。”
“可是……”
沈绯樱适时咳嗽一声,终止话题。
“慧小姐求见。”
沈微行与丁闲对视一眼。
苦主的家人找来了。
得要打起精神应付才对。
出了门口,便见沈微止已在院中和沈机慧说话。
沈机慧的表情并无焦急或者慌张,相反却是一派淡然,满面轻松。
丁闲往后退了一步,让沈微行走前去。
“大姐姐。”沈机慧斜斜见了一礼。
“近来可好?”沈微行问。
“从前惯了随着大姐姐的脚步走;现今要自己走,虽然累,但走着走着,便也习惯了。”沈机慧笑了笑。“慧儿还有事,先告辞了。”
她转身果决而去。
“其实她虽然黑了点,长得却很好看。”丁闲喃喃评论。
沈绯樱走过来,瞟她一眼。
丁闲吐吐舌头。“好吧。大少爷,她来做什么?”
“告知机敏失踪之事。”
丁闲呀了一声,“看她那么开心的样子,难道已经知道是我们干的了?”
沈微止摇头,“只要沈机敏从世上消失,无论什么情由,她都会高兴。”
丁闲不由得联想起那日八卦玲珑局中沈机敏与沈机慧兄妹的对话。
——也是可怜的人呐。
“好了,今天很快就过去。再撑过明日,后日一早,我便入宫赴宴了。”沈微行道,“到时候如果被发现,就推在我身上便可,谁也没法可想。”
丁闲嘤了一声,“你又不是不回来。”
沈微行还是有所顾虑,“我不在府中,你要学会自己撑船去吃饭。”
丁闲娇嗔道,“我又不是白痴。”
沈微行想了想,“记得不要惹是生非。”
沈微止轻叹,“她若惹是生非,我自会把她屁股打开花,好叫她除了紫微阁,哪里都去不了。”
丁闲叫起来,“你们做什么这么矫情!”
一叫之中,丁闲与沈微止眼神相碰。
胶着了一小会,沈微止先移了开去。
沈微行眯眼看,想说什么,终于放弃。
丁闲心里被那个沈微止的三年之约硌得难受,咽不下,吐不出,时时浮现,挥之不去。此时忽然觉得心灰意冷,一个念头愈来愈清晰地浮起来。
“大小姐,你一个人去,路上没人照应。不如干脆带我去啊!”
话一出口,连丁闲自己亦觉得兴奋。沈府步步惊雷,外面的广阔天地逍遥自在,仿佛就在眼前。“上回丁闲为大小姐护法得还算可以的吧……丁闲是山野丫头,不怕行军辛苦的哩!”
“傻丫头。”沈微行伸指在丁闲面颊上轻弹一下。“那时你尚未过门,带上你亦无不可。现今你是我弟妹,我用什么身份把你带在身边?”
丁闲嘟起嘴,看看沈微止。“现今和那时,其实没有任何区别。”
沈微止软言相哄,“来日方长。”
沈绯樱忽然冷冷插了进来。
“雷雨。”
天边一道惊雷。
美丽的紫色电光,撕开天衣。
习惯在院子里见客、院子里吃饭、院子里聊天的紫微阁众人,最讨厌便是下雨时分。
趁着豆大的雨点还稀稀落落,众人躲到了丁闲房前的屋檐下,站成一排观雨。
常驻此地的一对紫燕也赶着雨云的脚步,回了巢,排在队伍末尾。
未片刻,便暴雨如注。
观雨观了小半刻钟。
丁闲实在困得忍不住,开了门去榻上半坐半躺着。
却听大雨中院门开启,还以为是谁,探头从窗口张望,才放下心。
上午去奇门珍宫探望沈嫦的沈辛夷,撑着一把油纸伞冒雨回来,黑裙湿了大半截。
沈绯樱撑开伞去接。
却听沈辛夷的语声有些发颤,和着雨声,丁闲勉强才听清楚。
“珏小姐落水,蝶湖里下去了四五十人正在捞。”
丁闲立即就想起了被推落蝶湖中的轮椅和长剑。
沈珏才五岁,身轻骨柔,捞起不难。
轮椅与佩剑均为精钢打造,捞起不易。
“绯樱,烦劳煮个姜汤。”沈微止去房中取了丁闲的披风为全身湿透的沈辛夷裹上,“辛夷姐姐,你……我们昨晚的事,你都知道了?”
“你们来来往往,也未刻意瞒我。我是在阁内居住,又不是世外尘寰。”沈辛夷长叹,“落水的是旁人便也就罢,偏偏是公主幼女。这事儿,算不算巧?”
丁闲一骨碌从榻上爬起来,用力想各种刑侦细节。
“就算找到轮椅佩剑,亦可以说是沈机敏不慎失足落水。”
“轮椅佩剑上都染有血迹,不知道是否被水浸去。”沈微止亲手操作,最为清楚。“姐,昨夜是在哪里化的尸首?”
“丹鼎轩。”沈微行解释道,“昨夜父亲宿在九娘那里。与其寻别的地方,不如那里最好。”
“父亲若察探轩中残留气息的话……姐姐经常陪伴父亲炼药,有你的气息亦不奇怪。”
“但奇怪的会是没有任何别人的气息。”丁闲脑子被迫转得飞快。“骨灰混在炉灰中,运出去了么?”
沈微行回忆家常细节。“每日清早丹童将炉灰弃于指定地方。做晚饭前,也就是戌时初刻左右运出,全府的各种垃圾会一起运出。”
“戌时初刻?那不就是现在?”丁闲没有直接分辨时辰的能力,赶紧瞅了一眼房中时计。
“若是现在便糟了。”沈辛夷面色苍白,“如此雷雨,必定延迟。”
“我去看看。”沈微行急步欲出。
“等一等。”丁闲喝止。“如果,我们有个对手……如果,这对手只是觉得奇怪,并不知晓细节……如果对手在蝶湖闹出这些动静,不过是为了迫我们自乱阵脚……如果这对手本不可能知道从何寻起——大小姐这一去,便是将底子都交代了。”
众人皆都一点就通,不禁三伏天心中发寒。
所谓做贼心虚;万事俱会有纰漏,白纸包不住火苗。一个谎言,要用无数谎言去圆,其中各种反应,又怎能万事思谋周虑,绝不犯错?
“……现在怎么办?”沈微止与沈微行都看住丁闲。
丁闲攥紧了小拳头,试图激发自己最大潜力——
“什么也不做。”
“什么也不做?”
“就算沈机敏被人谋杀,找到轮椅,找到凶器;就算在丹鼎轩找到他骨灰,又无其他人侵入的痕迹。又有什么证据可以说明,与紫微阁相干?”
丁闲扫了一遍在座众人,连端来姜汤的沈绯樱亦不放过。
“只要我们几个守口如瓶,神仙也无法可想!”
“很好。”沈辛夷忽然笑出声来。
这笑声,很奇异。
却不是她自己的声音。
喀喀数声。
沈辛夷的身量竟在众人眼前,活生生的暴涨数寸!
哐啷一声。
沈绯樱手中的姜汤落地。
此人并非沈辛夷。
或者说,他只是惟妙惟肖假扮了沈辛夷。
巧妙到在场众人,一丝半毫都未察觉。
——国师沈盘。
☆、(51)杀人偿命
等到丁闲看清楚眼前之人的面貌,已经从沈辛夷变成了国师沈盘之时,除她以外的众人已然在暴雨中跪了一地。
——只要守口如瓶,的确,无证据可以钉死紫微阁杀弟。
可是还有一件事叫做口供。
在沈盘面前,亲口认下罪行。相比较起发现眼前人是沈盘的震撼,怕是沈盘心中的惊怒拥有更大的冲击力?
沈盘冷冷看了众人片刻,未发一语。
丁闲眼前亮了一下。如暴雨中有黑色电光一闪。
轰然一声,院中的沈微行与沈微止同受重击。
下一刻,沈盘已拂袖而去,消失在众人眼前。
丁闲骇然站在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