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5(1 / 1)

斗仙姿 佚名 4934 字 3个月前

下的士兵齐齐面对铁雄而跪,“国事为重,铁将军请回。”

铁雄虎吼了一声,“皇上,臣……”

“带句话回去。”乔从嘉来回踱了两步,“沈贵妃所生若为男孩,立为太子。”

“……皇,皇上!”

“去吧。”

“……可是皇上,若为女孩呢?”

乔从嘉啼笑皆非,“国师自会从朕的堂弟里挑一个的。还不快滚,真啰嗦!”

“是!”铁雄捧紧手中罗盘,“……届时皇上真能以奇门之术,瞬息回到臣这里?”

“你再不出发,回你那里也没用。”

这句比什么都有用,铁雄一个字也不再多说,翻身跨上大马飞驰而去。

“都走了,你还留着做什么?”沈微行看住眼前女子。

她不过是个十骑长。但十几名逃兵之中,大半是她所管辖的部下。

“我不走。”那女子翻身下马,拔剑一步步向沈微行走来。“我要带你回去。”

“哦?”沈微行挑眉。

“一切都在你的计算之中,你故意求取领兵机会,又故意带队来到此间,亦早知道姐妹们求胜心切,会闯入白骨沼送命。”她口齿清楚,神态冷静。“你究竟用心何在?”

“我真不知道这么多人会闯进去送死。”沈微行叹息。

“总而言之,我要绑你回营,交予天王处置!”

“全军覆没的幸存之士,或者会被作为逃兵处决;但若擒拿了罪魁祸首回去,却很有可能捞到个百骑长做做,是这么回事吧?”沈微行嘴角微扬。

“富贵险中求。”十骑长坦然承认,“这么好的机会,若错过了我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沈微行对着她笑了笑。

“——若我说,你不拿剑对着我,我也会乖乖跟你走,你信不信?”

乔从嘉口中喃喃念诵,又将掌心的小纸条拿出来对照,确认自己已经背熟口诀。

幼年在国师府同微行微止姊弟一同长大,沈门六艺的各种教授对他全部开放,看他自己学与不学。乔从嘉自己的兴趣竟是在观星与占卜二门,对于需要反复练习的飞剑奇门等科兴趣寥寥。后来回宫之后,为了常常逃出来与微行玩,才下狠心死补了些奇门功课。如今所用的“子母步”,便是先在某物上留下印记,之后以奇门功法瞬息转移到此印记之上的法门。以乔从嘉本身的修为,大约只可在百丈内使用;但铁雄所持之罗盘名为“子母飞盘”,乃是沈盘亲制之物,倚仗沈盘留下的强大功力,可将乔从嘉传出十里之外,瞬息避开敌军锋锐。

“好了,开溜吧。”乔从嘉深吸气,招呼留下的二十名死士,“记住啊,假装分拨逃窜啊,要装得像一点。回头落到敌军手里也别都想着殉国,假装投降也可以,朕不会为难你们的家人。”

“臣等遵旨护驾。”死士们一脸严肃。

“你们说敌军到底能不能把朕找出来呀?”乔从嘉已换上一名死士的战甲,又在自己面上抹了点沙子。

“能。”一名死士严肃地点头,“皇上肤若凝脂。”

乔从嘉正打开腰间的水囊打算喝口水,闻言不由庆幸,还好没喝到口,否则必是喷出来的下场。

“赞得好。”乔从嘉塞好水囊盖子,淡定地上马,“开拨!”

“怎么回事?”顺着蹄印走出不远,一阵风来,竟将沙面痕迹全数抹平。“地上没了痕迹,我们……会不会走回白骨沼?”

她有些惊惶地打量四围,想找到之前返回的十几名姊妹的踪影。

莫说黑夜茫茫只有萤囊为照,就是白日里,又到哪里去寻?

这便是白骨沼的真正魔力。

“白天或者会,晚上不会。”沈微行淡定地指住远方,“那是南洛栈道的栈灯。”

十骑长长长舒了口气,“那就好。”

但沈微行却皱眉,“不对……栈灯没有那么亮。……是萤火?栈道上有军队通过?”

“军队?”

“过去看看。”

十骑长警惕起来,“万一是中原军队怎么办?”

沈微行轻笑,“若是中原军队上了这侧的栈道,那距离攻破天池也不远了。你就随我归降中原呗?”

十骑长冷哼一声,“莫要一副聪明得了不得的样子,你现在可是我的俘虏!”

“聪明的是你家天王。我大约明白她的打算了——真是好谋略,好胆色。”沈微行眯眼思考,“本要接应我们的是剑门傀儡营。那如果她将棘州军与中原军视为一体,从中间空隙处截断,那么,自内接应她的则是……岳诚部。中原尚无人知岳诚反叛之事,真是一着妙棋!若能成功,此战已足够她青史扬名。”

十骑长听得似懂非懂,“那如今,天王到底能否成功?”

“仍有成功机会。——不对,她现今尚在南洛栈道徘徊,却是所为何来?”

向住南洛栈道而行,两人很快得到答案。

暗夜中,一道明亮的弧形闪光向北而去。

“子母步?”

沈微行眼中光芒闪烁。

“那是什么?”十骑长追问。

“前后都是中原军队……今次失算,非人力可及,而是你的命运。”沈微行喃喃看住远方。

“你在说谁?”十骑长毛骨悚然。

“我在说你家天王。”沈微行据实以告,“走吧,你的富贵有否着落,今次要看岳诚的人品啦。”

☆、(101)阵前斩首

樊妙音落入困境。

很公平。七杀傀儡机关,中原奇门遁甲。

遁甲遁甲,即从甲兵战阵中,高飘远扬,逍遥遁走。

怪不了任何人。

甚至于,亦怪不了跪在面前的沈微行。

她拈起沈微行的下颔。

极清瘦,却骨骼分明的下颔。眼神中并无闪烁,似静潭深水,带住几分决绝之态。

——自己就是被这种决绝给迷住了吧?

樊妙音反手抓起马鞭,向住沈微行脸颊上抽了下去。

“来人——搭起高台。”

“将军……”

“向北打出旗号,告知乔从嘉,我要在阵前处斩沈微行。”

“将军……沈微行三字怎么打?”亲兵战战兢兢地问。

樊妙音嘴角扬起,“那就打,我要在阵前处斩他最爱的女人。”

沈微行反手轻轻触面上被皮鞭抽裂的伤口。

绽开处似被利刃割破一般。但两侧皮肤翻卷肿胀的效果,却是刀剑所不能达到。

鲜血滴滴答答落下地。放射性的刺痛一直入脑,耳侧更是一片轰鸣。

简单的一鞭子就能造成如此效果。

人的身体,如此羸弱。

但无数壮观奇迹,却正是由这羸弱的身体创造。

多么有趣?

樊妙音俯身过来。

“我不会问你究竟是故意还是无心,亦不会去探究你究竟在盘算什么主意。身为战士,只有两条路走:胜,或死。”

她抓起沈微行的衣襟,冰冷的眼神似穿透她骨骼,“没错,我会以你作为筹码,看看乔从嘉能做到什么程度。不管他退不退兵,都一定会亲眼看着你——人,头,落,地。放心,今次绝无一丝一毫逃生机会,沈微行,你来世再修罢!”

沈微行没有回答。

她安静地闭上眼睛。

——既不要解释,那便正好省去了解释。

此一时刻,沈微行唯一觉得歉疚的,是乔从嘉。

从未计算到过他会来。

……来了也好。我在此受磨炼,那你便同行。

恰如当年。

高台战鼓擂起。

旌旗猎猎。

长风如皱。

晨光照在沈微行未受伤的半边面孔上。

根根分明的浓眉。如冰一样闪着微光的肌肤。

血污,沙砾,尘埃,都遮不住、穿不透那种刻骨的干净。

干净到天地之间,不再存在任何杂念与私欲。

——她之所愿,便是天意。

“将,将军,仿佛是要下雪了!”

沙漠中极度干旱,鲜少下雪。就算在生于斯长于斯的七杀儿女记忆之中,大漠飘雪,十年不过一见。而中原士兵更是哪里见过此等景象?

飘飘扬扬,雪片愈来愈大。落在黄沙戈壁之上,向下渗透不见,但却又不知不觉,累积出一层薄薄雪色。

中原大军打出旗号。

只有一个词语。

退。

连打七次。

退,退,退,退,退,退,退。

我方愿退,心悦诚服。

乔从嘉,你到底为什么活着?——沈微行看住那遥远的旗号,眼中有深刻而复杂的感情。

“回复他,叫他先下令将两面围困住我军的人马都后撤五十里。”樊妙音问传令亲兵,“岳诚部的回音到了没有?”

“雪落之前刚到。”亲兵展开纸卷,“……樊将军受困事大,玉门军解围力小,此非良机。岳某暂退,并将传讯于蔡将军,必解今日之围,将军安心。”

岳诚匆匆写就的字讯竟还未忘记对仗骈句,一派闲情逸致。

“……将军息怒。”亲兵跪了下来。

“谁说我怒了?”樊妙音一反常态并不暴躁,用颇为温柔的口气道,“蔡无觉来了也好。终是我急功冒进,致有今日。但若无挫折,人又怎会进步?”

“将军……”跪在地上的亲兵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将那个十骑长升为百骑长,奖赏她擒沈微行回来之功。”樊妙音淡淡道。

“是。”

“升完之后就将她拉到高台上,当着沈微行的面凌迟处死,罚她临阵脱逃之过。”

亲兵一抖,跌坐地上。

“胜,或死。要么就是死无全尸。——你,我,她,都没有别的路走。”樊妙音怅然望住晴空中一行归雁,“我一直想让她在我身边,看我心愿得偿的那日到来。如今却只好孤身走我自己的路了……蔡无觉部旗号一到,即刻将沈微行斩首,不必再来回报。”

几百名士兵跪着。

跪在雪地上。跪成一个阵法。

封堵住乔从嘉欲要向前走的路。

左冲右突,走不出去。

乔从嘉精疲力竭,瘫坐在帅椅上,斜着眼睨人,额上有汗珠一滴一滴滚下来。

铁雄忽然怒吼一声,自地上起身,抓住乔从嘉面前的单筒宝镜,狠狠摔在了地上。

“你做什么?”乔从嘉无力地问。

“都怪这宝镜不好。若无它,皇上便看不清远处。若皇上看不清远处,就不会那么困扰难受了。”

乔从嘉冷冷笑,“你摔的是宝镜,心里骂的却是沈微行,是也不是?你想骂她是红颜祸水,祸国殃民,害我中原大军几乎得手的胜利,转瞬化为飞灰,是也不是?”

铁雄瞬间涨红了脸,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就算没有她,这一仗也未必能赢。”乔从嘉眯起眼睛,看住虚空中某个地方。“我们背后是玉门关。她们就算没被朕留住,直冲过去,截断中原长龙——所倚仗的,又是什么?”

铁雄迷茫地看住乔从嘉。

静默了很久,铁雄忽然低吼,“难道玉门关守将——”

乔从嘉将食指竖在唇边,“嘘。”

他面孔已经苍白得无一点血色。

生命一点一滴,似从他身体里离去。

“朕还有三管宝镜,去拿过来。”

铁雄只好讪讪应是。

宝镜能将远处小黑点一样的物体拉近。

虽不能纤毫毕现,却也算栩栩如生。

乔从嘉往上看。

越过几百名阻拦他的士兵,视线自由轻灵,无物可以束缚。

恰如情意。

“行儿。”乔从嘉轻声叫着。

沈微行却似听得到他呼唤一般,微侧面孔,看向乔从嘉看来的方向。

相隔了数十里的视线,在稀薄的空气中相互交缠。

雪国万里。

翻飞的白色蝴蝶瞬息而生,瞬息而灭。

晶莹剔透,作仙子舞。

这一段自天及地的旅程。

“皇上!天池方向似有七杀援兵到了。”

匆匆来报。

乔从嘉忽然狠狠一抖。

“从嘉……”沈微行喃喃叫出他名字。

乔从嘉松手。

第二管单筒宝镜亦跌碎。

他还有。

要再看吗?

“传令下去。”乔从嘉的声音变得奇怪,有种自我放逐的快意,却仍可以隐约捉摸到那为人君者的霸道。“中原军开拨,向棘州部归拢,然后头作尾、尾作头,向棘州行进。”

“棘州?”铁雄一怔,“皇上,这天池镇,咱不攻打了?”

“在玉门关前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乔从嘉倦极地答,“顺便再给国师去信,就写岳诚两字——看看有什么回音。”

“沈大小姐之事要不要回报国师?”

“国师……”乔从嘉仰头望天,“国师便是天啊,天意既如此……朕又要怎么去违逆?”他喃喃自语。

铁雄见他迹近疯狂,不敢再刺激他半分,即刻前往传旨颁令。

天雪路滑,却在营门外摔了一跤,不由得嗳哟叫痛。

看住铁雄巨大身体跌在雪地上的滑稽姿态,乔从嘉忍不住指着他,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了很久。

笑得都开始呛咳了。

侍从有点于心不忍,小心去劝,“皇上……”

却听哇地一声。

乔从嘉一大口鲜血吐在雪地上。

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