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那般。
云心快意地想,纸是包不住火的。八成,他们的奸口情被发现了。
果然,傍晚的时候,云心正要进大帐伺候独孤烈用膳,却见南宫燕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她手里挥着马鞭,嘴里骂着:“长舌头的小贱人,看我抽死你!”
鞭子真的抽过来了,云心本能地向后闪,却撞在了帐门上。躲不开了,眼见鞭子就要抽在身上,宋诚却过来拉开了她。
“郡主,不要太过分。”
“过分?我抽死这个乱嚼舌头的小骚狐狸。”
她举鞭还想打,但这回被辰王拦住了。
“燕儿,莫失了你郡主的身份。”
南宫燕瞪着她的堂哥,忽然大吼:“我不稀罕这郡主的身份!我不要这郡主的身份!我就要嫁给宋诚!怎样?”
四下里霎时寂静无声。刚刚还有说有笑看热闹的众将领都沉默下来。
“放肆!”辰王大怒。他拉住南宫燕的胳膊,想把她拖走。
“独孤烈,你出来。我们说清楚!”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大帐。
独孤烈缓步走了出来。
“阿烈,燕儿小,不懂事。”
“是啊,是啊,她那是说着玩的。”齐梁也是难得的严肃。
“我不小了,我也不是说着玩的。我,南宫燕,苍宁国血统高贵的郡主,看上了他,为苍宁国建立功勋无数的将军。怎么,不可以吗?”南宫燕字字清晰地大声宣告。
“当然可以,燕儿妹妹。”独孤烈不愠不火。可他身后的雷霆侍卫们个个咬牙切齿,眼神如刀瞪着宋诚。
“王!”宋诚忽然跪倒,“宋诚绝没有半点背叛王的念头,请王明察。”
“宋诚,你起来。你要是汉子就别下跪求人。我看上了你,你看上了我,没什么的,你跪他干什么?”
宋诚忽地又跳起来,大吼:“你这个女人胡诌八扯什么?老子什么时候说过看上你了?你哪一点配我看上?”
“宋诚,你敢侮辱我南宫家的人!”辰王怒喝,他本就火大,正好借题发挥。
“老宋不敢!老宋只是想说我看不上她!”
“我南宫家的人还轮不到你看得上看不上,你算什么东西!”辰王冷笑。
好乱啊。云心退到一边看着。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南宫燕好有心啊。她口口声声说什么要看住她和独孤烈这对狗男女,其实只是为了她追求宋诚做幌子。那么以前,她表面上装吃醋找她麻烦,也是幌子了?她怕被人发现,就拿她云心垫背。这个小坏蛋,心地不是一般地坏呢。活该她现在倒霉。
“这是我和宋诚的事,不要你们插手。”
“这是我南宫家族的事,我自然要管。”
“我和你之间什么事也没有!知不知道!”
嗬,声音一个赛着一个大啊。
南宫燕的眼里忽然涌出水雾,她慢慢地走到宋诚身边,一字一句地问:“真的没有吗?什么也没有吗?宋诚,你扪心自问,真的什么也没有吗?”
哦?众人猜测的目光都集中在宋诚身上。
宋诚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可这个八尺高的大汉竟说不出话来。
南宫燕含着眼泪又道:“七年前我十岁,什么都不懂,太皇太后把我指给了烈哥哥。我爷爷、伯父伯母、爹爹欢喜的不得了。我也觉得没什么不好。那么大威名的啸王,谁会觉得不好呢?这普天下羡慕我的人恐怕多了去了。可是那年,我偏偏遇见了你。烈哥哥派你接我进砺都行订婚大礼。一路上你对我尊重有加、极尽保护。我很感激。本来,我也只把你当成是烈哥哥的一个属下,一个忠心耿耿军功显赫的属下。可是,在护送我的途中,你顺路回了趟家。我跟去了。那年你三十岁吧,你的妻子在家中生产,你赶回去时,她难产已经奄奄一息。我看见你抱着她哭,她的血流了你一身,你也不嫌她脏。后来,她一尸两命还是走了。我看着你眼里流着泪,眼见你为她擦洗身子,为她穿好衣服,一锹锹挖了墓穴,亲手抱了她送她进去把她葬了。我看见了这一切,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就是你了。”
周围很静,没有人说话,辰王想打断她,却被独孤烈止住。
南宫燕抽了抽鼻涕,又继续说:“对,我就是那时侯看上你了。那年我十岁,你三十岁。告诉你,我他娘的就是看上你了。我就是看上你了。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宋诚,你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吗?他们以为我小,以为我什么都不懂,以为我不知道!我怎么能不知道?我娘亲怀着我弟弟,要生了,我那个风流成性的爹却在酔香楼左拥右抱谈笑风生。我站在产房外,他们轰我走。可我走得再远,也能听见我娘的惨叫声。她疼啊,身上疼,恐怕心里更疼。她为那个男人拼死也要生个儿子。可那个男人呢?平时连正眼也懒得看她。他姬妾成群个个都比她美,早就看腻了她。我娘也是难产死的,可我爹送都没送她一程!”
南宫燕走到宋诚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我看见了你怎么待你的妻子。我也知道这些年来你始终没有再娶。我一直看着你,你从不逛醉香楼那种龌龊地方,你也不像那些王公贵族那样美姬在侧视女人为玩物。我就是看上你了。我就是觉得你比谁都好!”
说着她瞪着在场的众人:“怎么样?我南宫燕敢爱敢恨,怎么样?有错吗?宋诚是顶天立地的男人,我喜欢,有错吗?你,齐梁,你说说,你有多少美姬?你玩过多少女人?你害过多少少女的清白?你,我的堂哥,你娇妻在侧,可是你不是照样招蜂引蝶乐此不疲,光外室你就养了三个!成天里就见你那些妻妾唧唧歪歪、争宠斗狠,你哪样比得上宋诚?你凭什么说他不配?还有你,独孤烈,堂堂的啸王,战神的威名你当之无愧。可是对女人呢,你有过真心吗?表面上你好像挺宠你的小女奴的。可是在人前你对她上下其手,你真的给她尊重了吗?溪雪对她为所欲为,你真的不知道吗?你、你、还有你,谁比的上我的宋诚?”
第33章 三十三、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大风起兮,寒风呼啸,众人立在大帐外,震惊地看着南宫燕。
良久,宋诚终于开口:“郡主,你的心意宋诚感激不尽。只是没有啸王,我宋诚什么也不是,我什么也给不了你。我不能背叛啸王,那样我宁愿死!”
“你背叛他什么了?他是你的谁呀?你有什么错?我又有什么错?是我看上你了,是我。和他没关系,你知不知道?你不能这么懦弱。你这个胆小鬼!”
可无论南宫燕怎么骂,宋诚再不肯开口。
“你说话呀!你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南宫眼愤怒地伸出手指在他胸膛上戳着。
“你不敢承认你也喜欢我,你就是不敢承认。自从我写信给你,你就一直躲着我。可你看我的眼神,从来不像看其他人那样坦荡!你为什么要躲?你为什么要躲?你心里没有鬼,你躲什么?你这个胆小鬼,你这个胆小鬼。你是不是怕死啊,你是不是怕啸王杀了你啊?你家中没啥人了,不是吗?你还怕什么?你这个胆小鬼!懦夫!”
宋诚终于忍耐不住,忽然大吼:“对。我是胆小鬼。我就是了。你看看你,如花似玉的年纪,你看看我,老脸一张。我宋诚除了打仗什么也不会,跟着我的人都没有好结果。我娘盼我回家盼白了头发,直到死也没见着我一面。我老婆想为我生个孩子,可是最后,她却没生出来。你呢,跟着我,我害了你怎么办?啊?我害了你怎么办?我死在沙场上怎么办?那时候谁顾你、怜你、照顾你?你十七,我三十七。你说,我们配吗?配吗?配吗?”
云心偏着头看着。最初她只是想看看热闹,怀着看戏的心情,幸灾乐祸地瞪着那对当事人。
但后来,她看不下去了。南宫燕确实可恨。可是,她恨不起来了。真的,她不恨她了。她对她做的那些事,她也愿意忘记了。这是个敢爱敢恨的女人,在这云川大陆男人为尊的天下,她也算是一株奇葩吧。只是,她的路有些不好走啊。郡主嫁给将军,本不算什么。不过南宫家族势头正旺、华阳郡主的身份过于高贵。而河西将军,出身寒门,靠的是啸王提携、军功立身,才有了今天。虽说如今也算显赫,但家世背景还是过于寒酸。仍是让那些世袭贵族看不上啊。而她十七,他三十七,的确差得太远了。
云心仰头看看天,哦,已经黑透了,繁星点点、寂冷空寒。三十七岁对十七岁,又怎样?只要他们相爱,管他娘的年龄!宋诚是喜欢她的吧?那夜他拉着她的胳膊,他说:“你别误会郡主,她……”他想说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吧。这种情愫,又怎能用语言表达。她想起前世,二十八岁的都能嫁给八十二岁的,多么轰动啊。那时候她是多么不以为然啊。幸福吗?真的能幸福吗?即使有那么点点幸福,也绝不会有滴滴性福的。而他们,二十岁的差距而已,在这云川大陆,实在不算什么。而且,南宫燕图的是这个人。不关乎权贵、地位、财富、名望、以及其他的一切。她要的只是这个顶天立地的真汉子。
到了此时,云心竟真心佩服起南宫燕来。她竟然放弃了位高权重、不可一世的独孤烈,选择了出身卑微但光明磊落的宋诚。
“够了!”辰王再也无法忍受,他暴喝一声,整个牧狼山都颤了颤,“燕儿,明天你就跟我回去!”
南宫燕不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宋诚,而宋诚愧疚地垂下了头。
“跟我走!进帐子去!”辰王又大喝一声。
南宫燕缓缓回身,无助地扫了眼众人,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大帐走来。忽然,她看见了云心,这个贱妮子正歪着脑袋看着她呢。忍不住咬牙切齿,她举起了马鞭:“小贱人、小骚狐狸,是不是你说出去的?我抽烂了你的嘴!”
南宫燕冲了过来,独孤烈皱着眉看着,但这回没有人拦她。都知道她要找个人发泄,而云心又成了最倒霉的那个。
马上,人就要冲到跟前。唉,云心想,自己不该心软的。可是,她还是心软了。
三、二、一……数着南宫燕的步子,云心轻声开口,念着她前世里曾经十分喜欢的一首诗,但那时她只以为这不过是个童话,而已。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南宫燕霎时钉在地上,高举着皮鞭,如同木雕石塑般立在那儿,怔怔地看着云心。而云心继续轻柔地念着: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云、云心。”小郡主嘴唇嗫嚅着,用几不可闻地声音唤着,眼睛里又充满了水雾。她此时就像一只被抛弃了的、无家可归的小狗,可怜巴巴地期盼周围有人能伸出援手,能抱抱她、给她温暖、给她安慰。而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人,是,云心。
“云心——”她拖长了声音小声唤着,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低泣。有谁知,嫡出尊贵的小郡主,从小就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娘亲死的早,谁是她的贴己人?她那个爹,哪曾正眼看过她?
“云心——”
唉,云心叹了口气,此时,周围的人都用一种惊诧的、异样的眼光看着她。人真的不能心软诶。只是,不为了南宫燕,也要为宋诚不是?
轻轻地靠近,云心略略踮起脚尖,搂住南宫燕的双肩,她比南宫燕还矮上半头呢。但南宫燕却觉得,云心好像她的母亲,那么温柔地贴近她、温暖她、眼里全是爱怜的光,让她忍不住想要亲近她、相信她,让她觉得惭愧觉得自己好卑劣。
云心搂着她,贴着她的耳朵,极小声、极小声地说了一句话。南宫燕浑身震了震。她吃惊地看着云心,用眼睛问,可以么?
云心点点头,可以呀。
而后两人自然地分开,互相看了一眼,各走各的路。
大帐外,众人惊诧莫名。
南宫筹阴郁地盯着两个女孩子。
齐梁吃惊地张大了嘴。
独孤烈眉心紧锁,望着云心,这个怪胎,或者,奇葩。
而宋诚脑中回响的只有那一句: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第34章 三十四、辰王的恫吓
南宫兄妹没有走成。有人为的原因,也有天意。后半夜的一场大雪封闭了归路。
这种情势对独孤烈的雷霆军是十分不利的。好在北部的落丹族对苍宁向来恭顺服从。独孤烈的大军刚出关,他们就送上了上万石粮草和上千头健硕的草原嗥牛,加上他们原有的配备,雷霆军的补给尚且充足。
独孤烈站在牧狼岭断壁崖上临高俯视,只见插天绝壁层峦迭起、松桧丛中白雪半掩。如今已进了十月,本就该天寒地冻了。
他不急,他在等溪雪的消息。他相信,溪雪不会令他失望。
在独孤烈的毡帐外,云心被辰王截住。两人对视,辰王冷幽幽,而云心坦荡荡。
“云心,你究竟对我妹妹说了什么?”
“辰王,为何您不去问华阳郡主?”
南宫筹勃然大怒:“别试探本王的耐心,云心,你真的以为啸王会护着你?你,一个被烙了印记的小贱奴而已!”他忽然上前狠狠捏住云心的下巴,将她的脸使劲抬起,“本王倒要看看,我想要你,阿烈会不会为了你和我翻脸。我会在你身上最耻辱的地方烙上印记,然后把你丢给我府中的侍卫观赏!”
“哎唷,辰王,这小奴隶又得罪你了?”齐梁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云心,你的胆子本侯越来越佩服了。”
南宫筹松了手,云心的下巴似乎要裂了,可是再疼也没有她的心疼。
“跪下!给我跪在这里!”南宫筹喝了一声。
云心想也没想,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