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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说辰王,她不是你的奴。打狗还要看主人,要罚也该阿烈罚吧。”齐梁嚷了起来。
“齐梁,本王给你留些脸面,你不要给我装蒜。你陪着燕儿到这里,真不知她为谁而来?”南宫筹一甩袍袖,又向着云心喝道:“没有本王的准许,你起来试试!”
南宫筹怒气冲冲地走了。齐梁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看云心,叹了口气:“这些个人我都惹不起啊。云心,你别急,我去找阿烈来。阿烈不怕他。”
云心只是跪着,狠狠咬着下唇,冷冷地看着齐梁。打狗还要看主人,说得真好。她云心,在他们眼中,连狗都不如。
齐梁看着云心的眼,脚底生起一股凉意!他想走开,但还是蹲下身去:“你恨我,是不是?云心,你恨我。只是云心,你要明白,当初你们姐弟那落魄的样子,走到哪里都是这么个结局。你以为你逃的脱吗?怎么可能?整个苍宁、整个云川大陆,到哪儿不是强者的天下?就算我不抓你,也会有人抓你。你现在的处境已经是最好的了。在啸王府里做个受宠的小婢,总比被抓到青楼里强吧?云心,认命吧,别拗了,阿烈要比其他那些男人好多了。”
“滚、滚开、滚……”云心骂着,可再不敢高声大喝。泪水奔涌而出,她伏在地上失声痛哭。心里裂开的那个口子,她以为她已经补上了,哪知不过是表面上结了个疤而已。不论谁,轻轻地一揭,她便鲜血淋漓、接着是无边无际无法遏止的痛。
“唉,你呀,要拗到什么时候?阿烈给你烙了字是狠了点儿。但你要知道,那是你属于他的标志。无论到了哪,任他是谁只要见了你肩头的烈字,只要独孤烈战神的威名不倒,谁还敢碰你,谁还敢欺负你……”
云心只是哭着、哭着,风打在脸上,泪结了冰,她仍哭着。到了现在,她终于明白自己是何其的卑微和渺小。命运的手如此残忍地摆弄着她,她如何挣,才能挣脱?
齐梁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云心一直跪在那里扶着地哭。哭得昏天黑地,哭得肝肠寸断。
一双豹皮高帮靴子出现在她眼前,她没有抬头、仍哭着。
“我哥哥欺负你了?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云心,你哭什么呀。他就是头猪,你别理他。起来。起来呀!”
云心只是哭,只是哭,似乎要把她这一辈子的泪水都哭出来。
“唉,我说,你起来呀。别怕,我做主。你起来呀。”
“云心!你、你怎么了?云心!云心!”夏峰忽然跳了过来,拉扯着云心,“云心,你怎么了?云心,你别哭啊。云心,你起来啊。”
可任他们怎么拉扯,云心只是跪在那里不起来。
“我去杀了他!”夏峰立起身,目光狠绝,咬牙切齿。
他刚转身,被南宫燕一把揪住:“小子,你想让你姐姐死啊?”
“我、我——”夏峰心痛,他什么也做不了,他什么也做不了。他护不住云心,也护不了自己。他垂头看看已哭不出声的云心,而后狠狠地给了自己一拳。接着他逃开,他再也看不下去了,却和独孤烈撞了个满怀。
独孤烈把他扔到一边,谁也没理,伸手捞起云心进帐去了。
南宫燕在帐门前发了会子呆,也走了。
夏峰愣愣地看着毡帐,从心里觉得冷。冷啊。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叫着,云心,云心,云心,云心,我比你痛,你信吗?我比你痛。
云心已经哭不出来了,但浑身却控制不住的抖着,状若筛糠。
独孤烈抱着她,看着那张俨然被霜打了的脸,有些心疼。
“阿筹吓你的。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
但是没用。云心看都不看他,拿他当无物。
“云心,你性子太拗。若是别的女人到了你的位置,该多得意啊。为什么你不乐意呢?做我独孤烈的女人,比做苍宁皇宫中的妃子还要令人羡慕,怎么你就不开窍呢?”
独孤烈看着云心,脸都哭皱了,不滋润光泽了,眼睛里也全是血丝,不那么清亮了。而这女人仍是执拗地别过脸去不看他。
独孤烈忽然笑了。
他轻声说:“云心,其实你心里也很明白吧,你为什么敢对我这样。嗯?阿筹一句话你就动都不敢动一下。而对我,你就敢不理不睬。为什么?还不是你算准了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我说得不对吗?你从我这讨到了一个承诺,你相信我肯定会守信,所以你有恃无恐。是不是,云心?是不是,小心儿?”
终于,云心动了,她侧过头来看着他,满眼的惊恐。
独孤烈声音很轻很轻,却字字砸在云心心头:“我说对了。云心,你心里比谁都明白,是不是?你还跟我装蒜!你其实是在仗我的势,只是你不愿意承认罢了。你那么傲气,当然不愿意承认。可是你心里却又难过,若我不再容你,你的下场会多么惨。你,比谁都清楚。”
独孤烈轻轻挑开云心的衣带,一层一层,慢慢地、无比残忍地剥开她,露出她娇嫩的肩头。那个烈字似乎长开了些,仍刺目的红。他低头轻轻在上面吻着、舔着,感觉到女人的阵阵战栗。可惜,那是因为恐惧,而无关情爱。
“阿筹今天吓住了你,因为你不确定,我会不会为了你得罪他。你哭,因为阿梁说到了你的痛处。云心,你不够强,身份卑贱,无依无靠,走到哪儿都是这个结局。你明白的,对不对,尽管不愿意承认,可你的心里很明白。所以,你终于在人前哭了,你找不到出路了。对不对?”
伸手探到云心后背,手指挑开了她兜肚的带子,独孤烈低头咬住那块织锦,轻轻扯动。
“独孤烈!”云心的手按住那片布,她柔弱地、无助地看着男人,哀求,“求你,求你,你是男人,你说过的话要算数。你说过的,你说过的,你说过的。”
独孤烈点点头:“是啊,云心,我说过的。我也是骄傲的人,我当然不屑于强迫一个女人。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他感觉到女人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些,虽然她还是那么惊恐和戒备的看着他,他又笑了。
“只是,云心,你说实话,你有没有仗着我的势?你讨了我的承诺,是不是就有恃无恐了?回答我!”最后三个字很冷硬,独孤烈殷红而凉薄的唇抿成了一道线。
云心的身体又绷紧了,她慢慢地、无比痛苦地回答:“是。”
“你相信我,对吗?你相信我不会悔诺,对吗?”
云心看着独孤烈,这个男人太可怕,太可怕。他了解她,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他把她随意玩弄在掌心里,看着她无数次挣扎地爬起来、再无数次将她掀翻在地。他把她丢在尘埃里,却不忘了给她点念想,给她点活下去的借口。可是最后他却要残忍地狠狠地踩在她身上,卸去她所有的尊严,褫夺她所有的希望,看着她再也挣扎不起,无情地羞辱她嘲笑她。
独孤烈的手还扣在云心的背上,他是手很热,可云心冷得发抖。他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绝望,轻柔地逼问:“不愿承认?”
“我,我原来相信你不会悔诺。可是现在我不知道了。”云心嗫嚅着说出了口。
“哈哈哈!云心,真聪明!”独孤烈的声音忽然抬高,笑看着女人。
“云心,你为了阿峰那个小子牺牲了太多。我知道,若没有他,恐怕你早就自戕了。不过,现在,我相信,你活下去的理由已经不是阿峰了。你记住,我不会拿阿峰威胁你。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算到他头上。你不用怕。我有本事留住你,这云川大陆谁比我强?嗯?云心,你扪心自问,你心里想着的那个男人有我强吗?若是他赶得上我一分,怎么会任你无助飘零?你又怎么会在这里为奴?云心,告诉你,我看上你了。而且,早晚你会心甘情愿跟我的。你会视我为你的主人、你的天、你的一切。你会满心欢喜地把你交给我。云心,如果你先遇到了我,你肯定早就是我的了。不过,迟早,这一天也会来。”
云心咬着唇,不说话,她的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独孤烈忽然贴近了云心的唇,热气喷在她脸上:“云心,我准许你仗我的势,准许你有恃无恐。你放心,没有人敢动你,没有人。谁也不行。知道吗?放心了吗?不过,现在,我想先收点利息。”
第35章 三十五、外科手术
夏峰跑出了营地。
肖离他们找了将尽一个时辰,也没有将人找到,这才头皮发麻地来向啸王禀告。这件事可大可小,但跟随啸王多年的雷霆侍卫们却知道,啸王会很重视、很重视,因为,那个云心。
肖墨和肖离急火火地冲进了王的毡帐,就看见他们的王正紧紧地搂着云心狂烈地吻着。女人的衣衫不整,肩头的肌肤莹白,美得诱人。
肖墨兄弟吓得赶紧低头,嘴上仍叫着:“王,属下失职。”
独孤烈已经扯过被子盖在云心身上,他皱着眉,什么大事,肖墨竟敢闯进来?
“讲!”
“王,是云峰,他跑出了营地,属下派人去找,但没有找到。”
云心嘴唇肿得厉害,她垂着头、满面羞惭、狼狈地整理着衣服。听了这话,错愕地抬起头来。
独孤烈沉声问:“多久了?”
“一个时辰。”
独孤烈霍地站起来:“备马!”就向外走。
“王。”一只苍白的手死死地拉住了他战袍的一角,“我弟弟不是要逃跑,不是的。王,求你别杀他。”
“蠢女人!”独孤烈哼了一声:“老实呆着,我找他回来。”
肖墨和肖离都低着头,不过他们都想笑,这个云心确实有些蠢,她怎么看不出来王是对他们姐弟上心呢?跟了王这么久了,他们兄弟什么时候见王这么在意过一个女人,连带这个女人的兄弟都跟着沾光了。
“还愣着!”
一声大吼,两人都跳了起来:“是。”
云心忐忑不安地在毡帐中等着,心里默念着:阿峰,你千万不能有事,千万。这么多沟沟坎坎我们都过来了,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约摸又过了一个时辰,外面有些乱,肖寒掀开帐门却没有进来:“云心,王让你去。”
云心一下子扑了过去。她的心沉沉的,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阿峰找到了?他怎样了?”
肖寒黑着脸,一咬牙,反正一会儿也就知道了,何必瞒着。
他边大步走边大声道:“他碰到了大斑豹,三只啊!苍宁北地最猛的野兽。你弟弟干掉了一只……”
“他怎样?”云心大吼。
肖寒跳了起来,也吼:“有一只抓破了他的肚子!”
他们到了营地北区雷霆侍卫的专用营帐,云心冲了进去,就看见小家伙躺在木板床上,肚子上血肉模糊、染红了一片。李医官站在他身边摇着头。
她想到近前去,独孤烈却拦住了她:“云心!他不行了。你最好别看。”
“放开!”
拼命挣脱开来,云心奔了过去。
夏峰肚子被划开了个大口子,血将全身都染红了。看样子有人给他用了药,血现在已经止住了。但腹腔中的肠子都翻了出来,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而云心非常镇定地跪在他身边,检视着他的伤口。
她轻声唤着:“阿峰?阿峰?听见我说话了吗?”
夏峰嘴角流着血,吃力地回答:“云心,别看,他怎么让你来这儿?会做噩梦的。”
好,很好。到了这个地步,他意识竟能如此清明。
“阿峰,你相信我吗?你相信我吗?”
“心,信……”
“好,告诉你,你偷偷跑出去的账,回头我再跟你算。你这点小伤没事,等着我治好你。”
夏峰惨白着脸,却想笑,傻云心,肠子都出来了,还治得好?但,他不忍心伤她,他死了,她怎么办?她怎么办呢?她那么拗,早晚还会跑的。只是他死了,大哥会原谅她吗?大哥会待她好吗?他不想死啊,不是他怕死,他舍不得她啊。想他夏峰,出生就被册封为福王,高高在上尊贵无比。可是,府里那些兄弟姐妹谁真正亲近过他?母亲端庄高贵,应该是爱他的吧,可是他竟不记得她曾抱过他。他大哥呢?一母同胞的亲大哥啊,总是那么忙,哪管过他!只有云心,只有云心,真心对他好。逃亡路上,她抱着他,好温暖好温暖,这辈子都没有享受过的温暖。他舍不得啊。
“好,你要治好我!”他咬着牙,费力地说。
啸王的侍卫有些傻眼,这对姐弟总是那么怪。都这样了,治什么治?无非是等死,快点死、慢点死而已。与其让那小子受这么大罪,真不如给一刀痛快。其实王的意思也是这样,让云心看一眼,最后见个面,就……
嗯?她在干什么?
云心翻找着夏峰的包裹,那里面有她想要的——一套外科手术器具。是的,她还是将军府尊贵的大小姐时,画了图找烨城最好的工匠给她打的。那工匠的目光很怪异,像看个异类一样看着她。但秦大将军的威名在,秦大小姐的疯名在,他有手艺在,又有银子赚,何乐而不为?而这套用具,是云心看家的本事,出逃时她带上了。虽然不知何时会用上,她就是带上了。奇怪的玩意,夏峰见了好奇又喜欢,就给他拿着,好孩子竟当宝贝似的一直带在身边。
“我要一张台子,就是木头桌子,高度比我的腰低一些。我要烧酒,越烈越好。我要金疮药,还要消炎药,还有热水、干净的棉布……”
众人真傻了,云心不是吓傻了吧,她疯了?胡说什么呢?
“王!”云心忽然跪到独孤烈面前,“溪雪有一种药,吃了不会发烧的药,你有吗?”
“云心,没用的。”
“你有吗?你有吗?你有吗?你有吗?”
“有!”
“有就给我,我能治好他!”云心大喊,“他内脏没受伤,我能治好他,我是医生,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她前世一直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