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云心无比坚毅的目光,独孤烈点头:“好!”
众人都觉得,王太宠这个女人了,有些过了。但,王的命令是至高无上的,他们从来只有服从。服从。服从才是王道。云心要的东西,以最快的速度准备好了。
“南宫燕,你帮我!其他人,出去!”
“啊?我?”南宫燕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你不是很凶的吗?别孬种!”
“死云心!”
众侍卫们没有出去,但乖乖地退到帐子的边角。独孤烈自然是没有出去的,他要看看这个女人怎么疯?他,允许她,为了她的亲人,疯一次。只此一次。
云心不理他们了。她束好头发、在脸上绑了布条只露出眼睛;她用丝绦绑紧袖口,净手后用烈酒反复擦拭着自己的手;她把滚烫的开水浇在那些怪异的小器物上,又用烈酒擦拭着……她用一把小巧但锋利的剪刀减开阿峰的衣服,用一块干净的棉布覆盖住他的身体,而棉布中央早被她划开了一个口子。……老天啊!她在干什么呢?她、她、她理着阿峰的肠子,把它放回到他的肚子里。天啊!她是个女人吗?即使是溪雪擅医,也是不近鲜血的。而她,在阿峰的肚子里干什么呢?
独孤烈都呆了,这女人疯了!
“汗!”她喊,“南宫燕,擦汗!”
“唉!”南宫燕一直学着云心的动作,云心包脸她也包上脸;云心绑紧袖口她也绑紧袖口;云心净手她也净手;然后,她就戳在那儿,傻呆呆地看着,真傻眼了。
听见云心叫她,跳了起来,“汗?”
噢,云心额头全身汗珠。她赶紧擦着。
“给他吃消炎药!”
“啊?”
“就是溪雪的药。每隔十分钟就给他吃一颗。”
“哦。”南宫燕想问,十分钟是多久,但,没敢问。她就每隔一盏茶的工夫喂一颗药就是了。
云心清理了伤口,拿起了一枚手术针,把烧酒消毒过的棉线穿上,开始缝那些撕裂的口子。
独孤烈站了过来,久经沙场他是见过世面的:“云心,这线缝在肚子里,不会烂吗?”
云心不抬头:“不会。伤口愈合了我会拆线的。”
独孤烈有些呆愣,他看着夏峰肚子上那形状奇特的针,以及云心手里的奇怪的小玩意。
他不再做声只是认真地看着,云心从容不迫地一针一针地缝着,缝得齐齐整整的。阿峰的肚皮竟被她缝上了。
但,管用吗?众人面面相觑,目光狐疑。
“云心,他没气儿了!”南宫燕是哭着说的。她真不想阿峰死,她真不想云心难过。这么多年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了个朋友。
云心将手探到夏峰脖子上的大动脉处。然后她掰开夏峰的嘴,拿起一方棉布帕子,将他嘴里的污血吸掉。再取过一方白娟丝帕,覆住夏峰的口鼻,深吸一口气。
她在干什么?独孤烈怒了,本来要拉开她,却被一道犹如牧狼山大斑豹似的目光制止,缩回了手。
捏住阿峰的鼻子,云心做了口对口的人工呼吸、配合进行胸部按压,如此反复了不知多少次……终于夏峰咳了出来。
“药,接着喂他药!”云心喊。
“哎!”
“阿峰,我不许你死!你就给我好好活着!你敢不听话,我追到阴曹地府也要把你追回来!”云心挥着拳,“你个小王八蛋,让你跑。等你好了我揍死你!”
嚄!厉害啊!
第36章 三十六、倾心交谈
夏峰奇迹般地活了过来。虽然仍昏迷不醒,但,他肯定是活了。
而所有人,看云心的目光,都满含着敬畏,和疑惑。
南宫筹盯着独孤烈:“阿烈,你真了解你的小女奴吗?”
半晌,独孤烈摇摇头:“她不像是云川大陆任何一国的人。”
“这个云心是个妙人啊。阿烈,只是很难说,她是你的福星还是灾星。”
独孤烈笑了:“你知道她是我的就好。我要定她了,别再吓她。”
“阿烈,你是认真的?你动心了?”南宫筹吃惊地瞪着独孤烈,“你当心。这个女人,她可没把你放在眼里。你动了心,后果很可能是……死!”
南宫筹阴测测地转过头去,看着远山的丛林。
独孤烈也炯炯地瞪着前方:“我看上她了。我必须赌一把。”
……
“云心!你等等我啊,走那么快。”
南宫燕叫着云心,如今高贵的小郡主成了低贱了小女奴的小跟班、小尾巴、小跟屁虫。
哎呀,南宫燕佩服啊,五体投地啊。这个云心不得了啊,出人意料啊,好了不起啊。最重要的,是她对她好好啊。她那么待她,她都肯帮她。她可真是个好丫头,她真心喜欢上她了。可是这个小妮子如今狂的很,不把她堂堂郡主放眼里了诶。
“你跟着我干什么吗?我没有你闲,我要去照顾阿峰。”果然,她越来越不客气了。
小郡主嘻嘻笑着:“我帮你照顾阿峰哦,你一个人多辛苦哦,多一个人不是更好吗?”
“你帮不上忙的,只会碍手碍脚。”
“哼!使唤完了我,就不理我了。当我华阳郡主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啊。想挨揍是不是?”
云心气愤地瞪着她,最后,还是认命地说:“走吧。”
哼,臭妮子,犯贱,不对你厉害点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小郡主心里骂着,不过,现在她可不会骂出口了诶。
当夏峰终于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三天之后了。他真想不到自己能活过来。带着惊喜、带着感激,带着疑惑,他看着云心咧开嘴笑。
“喂喂喂,合上你的嘴巴,把粥咽下去。”尊贵的小郡主亲自服侍他,可小爷不领情呢,翻着白眼嫌她碍眼。
小郡主也郁闷,这姐弟俩都一个德行,都不把她放眼里。可她就是要和云心在一起。云心这个人,她算是看明白了,心善。真的善。云川大陆哪儿还有善良啊、真心啊?偏偏让她赶上个云心。当然啦,宋诚比云心更好,可是他不理她。她又不能像缠着云心那样缠着他。
云心这边小心的伺候着阿峰,却不知那边,溪雪回来了。
中军大帐里的灯火彻夜未熄。天不亮,大军分两路出发,只有小部留守在营地。云心一直没有看到独孤烈,她知道他率军走了,连南宫筹也一同去了,看来军情很重要。毡帐里难得的清静,但云心却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突地不安。
她走出帐子,想在营地中走走,却不想肖寒走了过来。
肖寒说话很直,一点也不拐弯抹角:“云心,王吩咐了,你不能离开营地。”
“是,云心遵命。”
但云心明白,肖寒才不会信她。这些人当初都是跟着独孤烈把她和夏峰抓回来的,也是亲眼看着夏峰挨打她跪地苦苦哀求的。他们以啸王为天,对背叛啸王的人恨之入骨。最初这些人对她都恶声恶气的,后来,才好了一点。现在当然好多了。不过,他们不信她。
“我只在营地里走走。”
“那肖寒反正也没什么事,陪你走走吧。”
“嗯。”云心点头。她没想着逃,夏峰现在的状况、这冰天雪地的环境,她逃,岂不是找死?
北方就是冷啊,这牧狼山满目白雪,风萧萧、溪水寒,雪压松枝人寂寥啊。
营地扎在牧狼山脉中的一座山岗上,地势高且开阔。西面是陡坡,松林密布。东面是缓坡下面是谷地,南面是山口临近有水源、北面是山路翻过个山岗就会进入西回族十八部落的势力范围。云心可以看到密林中蜿蜒的山路向北一直延伸直至不见踪迹。独孤烈他们就是兵分两路从谷地和山路向北走的。这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独孤烈选在这里扎营想的就是万无一失吧。一切显得那么平静,山岭中寂静无声,飞禽走兽不见踪迹,很安全,就是静得渗人。
云心四周看了一圈,心情不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身上却冷得厉害。还是去看看夏峰吧。肖寒一直把她送到侍卫的营帐前,看着云心进去,还不忘说一句:“云心,现在我们是在北地叛军的地盘上,晚上待在毡帐里,千万别乱走。真要走出了营地,弄不好碰上了西回族的人,就没得救了。”
“是,我明白。”云心暗叹,肖寒是关心她还是吓唬她,她无心揣测,反正她要跑也不会是在此时。
到了晚上,云心回去,小郡主笑嘻嘻地跟到她的毡帐里。
“云心,我一个人睡冷清,我们作伴吧。反正烈哥哥也不在。他回来了,我再把你还给他。”
“你胡说什么?”
“谁胡说了?我胡说什么啦?”
“我不是独孤烈的,不是!”
“喔,你不是他的。你只是睡在他身边而已。没关系的啦,你说不是就不是,我不和你争。”
“你!……”
“云心。”小郡主半撒娇半吓唬人,“别对我凶哦。虽然现在我喜欢你,保不齐哪天我不喜欢了就会翻脸哦。我翻脸不认人的哦。你应该讨好我才对。有了我这个郡主朋友,你和你弟弟的日子都会很好过哦。我保证。”
“你、你不提独孤烈,我就对你好。”
“哼!小贱……哦哦,说错啦。小滑狐狸!那天你的嘴都被他亲肿啦,我看到哒,还不许我提。好好好,不提不提,别翻脸。”
南宫燕往软榻上一坐:“过来,伺候本郡主香汤沐浴。”
云心愣愣地看了她半天,还是认了。这些天,她是真的对夏峰好。给她配的珍馐美味她都拿来给了夏峰。算了,不跟她计较了。
云心里里外外伺候着,南宫燕坐在大木桶里咯咯地笑:“云心,水桶好大,进来一起洗。”
“滚!”
“嗬唷,你怎么那么害羞啊?你才多大啊,老那么扭扭捏捏的。”
云心瞪着她,忽然想起了那次,被她欺负得那么惨。她的眼光就变狠了,这时候不欺负回来,什么时候还有机会啊?
南宫燕却说:“唉,阿峰快好了吧?明天我命人给他炖了紫驼峰去,保管他好的更快。”
云心的目光立刻柔了:“南宫燕,谢谢你。”
南宫燕眼里闪着算计的光、得意地笑:“云心,你太善,心太软,你这样的人不适合在云川大陆生存的。你多跟我学着点吧,免得总给人欺负了去。”
“我会比你强的。我已经比你强了。”
“那又怎么样,你还不是乖乖地给我欺负。人家对你好一点,你就忘了人家的坏。云心,你这样,我怕你活不下去的。别把别人想太好,人的心在肚子里,谁也看不透。知道吗?”
“你才多大?你就知道?”
“哈,瞧你说话那老气横秋的样子。我当然知道。你要是也生在皇家,你要是也有那么个爹,那么个爷爷,你早就学乖了。不过现在看来,你再想学乖难啦。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所以你合该被烈哥哥欺负。你呀,被他拿得死死的。你怎么挣,也挣不脱他的手。”
“我会的!”
“什么?”
“我会的。我会挣脱的,我会打败他的。有一天我会杀了他的,你看着吧。”
水明明很热,可有一股凉气从脚心窜到了南宫燕心头。她盯着云心,神情分外严肃:“云心,你杀不了他。你再强,也杀不了他。知道吗?如果你真杀了他,你只有死路一条。独孤烈的所有忠肝义胆的属下都会视你为敌,穷其一生也要杀你后快!云心,别做傻事。我喜欢你,我觉得你很好。我也喜欢烈哥哥,我不嫁他了,可我希望他好。他喜欢你,你必须喜欢他。知道吗?你要是敢害他,我抽你!”
云心也盯着她,但,没有再说话。
南宫燕忽然又笑了,脸粉扑扑的:“云心,你就是嘴硬,其实心还是软。不然那天你也不会帮我。那首诗你哪听来哒?肯定不是你作的,你哪有那么聪明啊。你那么凶巴巴的,哪有那样的情调啊。而且你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可是,你的心真的很善、很软。你知道吗?宋诚现在对我好多了。等平叛后,我就照你说的做。嘿嘿!”
“不害羞!”
“你教我的。你可别得罪我,不然我收拾你。我堂堂郡主可有的是手段。”
“卑鄙。”
“哼!人该狠的时候就是得狠!知道吗?不然,本来你能活,最后也是死。云心,你太善,你根本不够狠!所以你杀不了烈哥哥,你下不去手的。所以他欺负你,你就得认。嘿嘿,要不是你还没长毛呢,我早就让烈哥哥要了你了。等他把你肚子弄大了,你就乖了。”
云心没吭声,后面的话她没听见。
“人该狠的时候就是得狠!知道吗?不然,本来你能活,最后也是死。云心,你太善,你根本不够狠。”这句话深深刻在了云心脑中。多少年后,云心想起这句话,都要感叹——当她狠狠地将锋利的匕首刺向独孤烈的心窝时,南宫燕的这句话,到底起了多大的作用?谁说她做不到,她做到了。她把那个男人从神坛上扥了下来,她把他踩在了脚底下,她让他被整个云川大陆耻笑。……她,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南宫燕睡熟了,云心却始终瞪大了眼。南宫燕的那些话,深深影响了她。狠!一定要狠!善良的人活不下去。她必须狠。
也许现在她还不够狠,但,她会学着狠。嗯,她会的。她一定会的。为了活着,好好地活着。不做奴隶,有尊严的活着。嗯,对,她要学会狠。
第37章 三十七、突遇敌情
独孤烈率军走了十多日,南宫燕夜夜跑来磨云心。
这夜,南宫燕死死地搂着云心,呼呼大睡。
天光刚刚亮,云心就爬了起来。小坏蛋把她胳膊都压麻了,真想揍扁她。可是,算了吧,她也够可怜的。这些日子她对她说了那么多话,可怜的孩子,生在皇家,却还不如长在寻常百姓家幸福。
云心走出毡帐,活动活动筋骨,向前面的高坡跑去。真冷啊,云心跑着,脚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地响。站在高坡上,她放眼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