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未干、遍野死尸、满地残肢。他担心了,真的担心了。留下了战马和一半护卫,他们冲下了西面的陡坡。追上了,终于追上了。那些蛮子拼命向前已经杀红了眼,不料身后来了索命的无常。独孤烈只有五十人,但就是这五十人,结果了追在云心肖寒众人身后的几百个蛮族士兵。
等他终于远远看见了那个娇小的身影时,他要气疯了。这个云心是怎么回事?傻傻地呆望着,人家的刀都举到了她的头顶上,她竟不反抗、不躲避。想死吗?他拉开大长弓,连发两箭,还好,还好,人救下来了。回头再跟她算账!
不过,现在,独孤烈的神情却是快慰和欣喜的。身前的小女人死死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头,腿呢,勾在他的腰上。这姿势真他娘的诱惑人。这个小女人总是惹他上火。回去,他狠狠收拾她。
“王,这里只剩下我、小九、铁头、阿海、陆十三和石玉六人了。赵都尉和所率的步兵全都……”
独孤烈眼睛眯成了一线,还是晚了啊。
“收敛尸体,将人葬了。”
“是。”
独孤烈将云心放在一棵云杉下,用貂皮大裘将人裹得严严实实。然后他亲自去寻找自己忠勇的士兵的尸首,将他们聚拢在一起,刨土、掩埋。五十人,为几百人来收尸,耗时耗力。但没有人皱眉。啸王爱兵如子,天下皆知。正因为如此,他的手下对他的爱戴与忠诚,在云川大陆三国名将中无人能望其项背。就算是和啸王南北齐名战功赫赫的大瀚秦大将军也未必及得上他。
云心靠着高大的红皮云杉坐着,呆呆地望着前面,独孤烈正在亲手掩埋他士兵的忠骨。云心咬着嘴唇,她知道,她做了一件蠢事。她让自己的软弱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独孤烈面前。她让独孤烈知道,她内心深处真实而殷切的期冀——那就是,独孤烈,来救我。这是一个事实,除了孤独烈,没有人,会来救她、救他们。在最绝望的时刻,人的脆弱体现出最本能的渴求——对强大者的依赖和信任。
云心暗暗对自己说,就让我软弱一次,仅此一次。
“王,这儿还有个小子?”有人发现了那个西回族少年,将他拉到了独孤烈面前,狠狠地把他扔在地上。
那小子挣扎地爬起来,愤怒地瞪着众人,攥紧了拳头。
不等独孤烈开口,云心已经奔了过来,挡在了那孩子身前:“王,他不是、他不是他们一伙的。他早就在那里了,刚刚他还帮了我。”
说完云心又回头看着这个西回少年。虽然他的个头不小,但看他的脸,分明还是个孩子。他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眼神中有着阴郁和倔强,嘴愤怒地撇着,脖子也直直地梗着。这神情,怎么看,怎么像大一号的夏峰。当然,他可远比不上夏峰俊逸。云心怜惜地看着他,柔声劝着他:“你叫什么?怎么会在这里?这是我们的王,你快来见礼。别害怕,你刚刚救了我,我不会害你的。”
说着,云心伸手去帮他把额头前的乱发理到脑后。
那少年本能地猛一扭头想要避开云心的手,但不知为何,脑袋扭了一半又停下,很别扭地让云心把他的头发理顺。
独孤烈皱着眉看着,忽一伸手将云心扯到自己身边,大手紧紧箍在她腰上。
云心没有动,她早就脱力了,刚刚只是怕这个孩子会被独孤烈宰了,才拼了力气上前的。
“叫什么?哪个部落的?”独孤烈淡淡地问。
然而孩子却感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袭来。他明白,这是一个久居上位、不可一世的王者给他的一次机会,仅此一次。
他粗声粗气地回答:“我叫达罕。我是子溪部落大王的小儿子。”
子溪部落,西回十八部落中的第十三部。
“哦?”独孤烈沉思了片刻,“你怎会在此?”
“我,我母亲死了,我父王要杀我。”男孩的眼睛红了,“我母亲是苍宁人,他们害死了她,他们瞧不起我。”
明白了。独孤烈点点头,这个孩子留着有用。
“你可愿跟着本王?”
“我不跟你。”
肖墨怒了,不知好歹的狼崽子:“那你就去死。”
男孩狠狠地瞪了眼肖墨,又粗声粗气地说:“我跟她。”说着他指着云心。
云心愣了,众侍卫也愣了。独孤烈心念一转,就明白了。他看着云心:“你赢了他?”
“对。她赢了我,她没杀我,她救了我,我跟她。”不等云心回答,达罕大叫,“我们子溪部落的规矩,我只跟她。”
“哈哈!”独孤烈放声大笑,“云心,你有奴隶了。”
第41章 四十一、一路跋涉
天又黑了。
篝火架了起来。
“王,我们不能从原路回去了。”肖墨抬头看看陡坡,自己都有些奇怪,他们是怎么下来的?真陡啊。
独孤烈也知道,从原路走不可能。山势陡峭倒不足为惧,但肖寒等人都重伤在身,后来的人也都多少挂了彩。而达罕告诉他,袭击他们军营的是西回族一支小部落——鲁鲁部。部落虽小却极其野蛮,不通教化复仇心强。
达罕说:“你们要是没有把他们杀光,他们一定会来杀你们的。说不定已经有人回去报信,现在他们正追来呢。”
鲁鲁部?独孤烈听说过,不足三万人的小部落,却个个都是强悍的士兵。在鲁鲁部中没有老人,因为他们部族传承这样的祖训:杀死老弱病残者,部族永远强大。所以,儿子杀死生病的父亲、孙子杀死年迈力衰的祖父在鲁鲁部是极其稀松平常的事。而令人惊异的是,那些老弱病残者不会逃跑,不会求饶,他们等着他们的亲人来杀,他们认同这种宿命。所以,这个部落虽小,却人人彪悍。
居然这次遇到了他们。
独孤烈摇摇头,这个部落不能留。
但当务之急是,他必须在十天内赶到日落河畔和十八部落签订和平协议。若他不能及时赶到,就是没有诚意。那么,战火将再起。而他的五万精兵现在都集结在那里。群龙无首,他们会吃亏。可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了。
“达罕,你知道有哪条路可以让我们在十五月圆之前到达日落河吗?”
达罕眨巴眨巴那对铃铛眼睛,想了想才说:“有是有,不过,你们走不过去。”
“嘿,小子,欠揍。”肖离过来要薅他脖子。
云心喊:“肖二哥,你别吓他。”
肖离举起的手在半空停了十秒钟,还是放了下来。
云心有些不好意思,她转向达罕:“为什么?说清楚。”
达罕的神情那叫恭敬啊,说话声都没那么粗了:“穿山林走近路没问题,但要渡一条河,我们叫它红龙河。听说过吗?西回大地的死亡之河。过了那河,再有一天就能到日落河边。可那河吓人。河水深不见底,而且从不结冰,河面有一百步宽吧,要过河必须泅过去。可是河里面有红龙,吃人的。有人亲眼看见过,在河边喝水的小牛犊被跳起来的红龙拉进河里吃掉。河上没有桥、没有船,谁也过不去。”
云心有些呆,那和鳄鱼有区别吗?会不会就是鳄鱼?但鳄鱼不会在严寒地区的,更何况怎么会是红色的。
他说完,大家都不说话了。达罕没有必要骗他们,而他们也知道这鬼地方邪门的东西多着呢。
云心又追问了一句:“没有别的路了吗?”
“十五月圆之前赶到日落河,没有。”
独孤烈沉思着,红龙河他是早就听说过的,在西回族部落中它被传得神乎其神,死亡之河,无人能渡过去。但,那看是对谁。他断然道:“我必须从那里走。什么红龙,本王何惧。肖墨,你带着大家从别的路走,云心跟着你。”
肖墨扑通跪下:“王,要么你杀了我,要么带着我一起走。”他一句话,众侍卫都跪下了。
独孤烈自然知道这些侍卫的忠诚。但,他扫了眼肖寒,他的伤最重。
“王,属下没事!”肖寒立刻大叫,“只是皮外伤,用点药就会好。云心,你能不能给我缝缝?放心,肚子没破。”
最终决定,大家一起走。
云心给伤员们检视伤口,还好。还好。没有肚子破的。但看看肖寒和岳九,也够触目惊心的。尤其是肖寒,他腿上的一道伤口极深,险险碰到了大动脉,好悬啊。
肖寒平躺着,看着云心给自己一针一针地缝着伤口,这个女孩子真是个谜啊。他满身是血,浑身没有好皮肤。而云心,从从容容、淡定镇静,拿着一根小弯针,手法娴熟地缝他的皮肉。那双葱白小手已经沾满了血,却抖都不带抖一下的。要是他老婆,早昏过去了。这个云心!
他好奇的问:“云心,你的针可真怪,怎么是弧形的?”
云心有些小得意,浅浅一笑:“这是我找云川大陆最好的工匠给我制的、专门缝伤口的针。没见过吧?”
“是啊,是啊,没见过。”肖寒也笑,“你怎么会缝人肉的?”
云心吃惊的看着他:“说什么呢?什么人肉?是缝伤口。我是医生、外科医生,最好的见习军医,最好的。”
女孩子的话有点怪,不过肖寒没往心里去,他笑:“对,你是最好的。”
云心开心地笑,给肖寒上了金疮药:“好啦。这药好使,过几天就能拆线。希望到那什么红龙河时,你的伤口已经不怕水了。”
不过说到此时,云心有些担心,肖寒等人伤口那么多,那么深,到时候若好不了可怎么办?
“没事!放心!”肖寒看出来了,醇厚地一笑。
云心点点头,又照看别人去了。忙活了大半夜,云心把最后一个伤员处理好,手也抬不起来了、脚也挪不动了、眼睛也睁不开了。她直接趴在石玉身边的地上睡了。
独孤烈把云心抱到自己身边。女人睡得沉沉的,不仅任他抱着,还将整个身子都贴了过来。她的手冷冰冰的,身上也止不住的抖。
独孤烈一皱眉,伸手往她额头上摸去,低吼一声:“该死!”
那额头烧得跟炭火似的。
等到云心醒来时已是次日下午。她迷迷糊糊地,只觉得头上、身上都疼。然后,她慢慢意识到,有人背着她走路,是独孤烈。
“放我下来。”她喃喃地说着。
独孤烈没说话,更不会放她下来,只递给她一个水囊。可是云心虚弱到连水囊都拿不住了。
一旁的肖墨接了过来,打开,把水送到了云心嘴边。
云心咕嘟咕嘟地喝着,真甜!精神似乎一下子好了许多,她伏在独孤烈肩头往前看着。他们还在山里,达罕在前面带路。其实根本没有路,看不出人迹。
达罕走得真快,但不时回过头来望望,忽然看见云心将头支起来看着他呢,他的眼睛立刻亮了亮。
他跑了回来:“王,该我背她了。”
独孤烈瞪着这小子。一路上他净和他抢云心了,要不是看他小,他真有宰人的心了。不过现在小,将来总会长大的,不能不防着点。但他又好笑,有什么好防着的。他堂堂啸王的东西,谁敢抢?谁有本事抢?等这小子长大了,云心都不知道给他生了几个娃了。
“好,你背。”于是独孤烈大方地把人放在达罕的背上,却又道,“走稳着点,速度可不能慢下来。”
“嗯。”达罕是一根筋,他只想对这个女人好。这个女人只一招就制住了他,可她却饶了他,还让他藏起来,还帮他向这个王说情,还对他那么好。他喜欢上她了,真喜欢上她了,这辈子就是她了。不过,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他看得出来,这女人身上有股子高贵气,她怎么可能看得上自己?不过那没关系,他是她的奴隶,只要能跟在她身边、能和她永远在一起就行了。
独孤烈等人轮番背着她走,一刻也不敢耽搁。一路上边走边设下机关陷阱,有追兵。鲁鲁部落的人果然来了,不死不休地缠上来,誓死为他们的族人报仇。
云心很虚弱,有时晕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有时明白点。不过她知道后面有追兵。于是她内心万分庆幸,独孤烈没有打算扔下她。扔下她,她就死定了。达罕说的鲁鲁部的那些事太可怕了,分明就是原始社会。
这样走了五六天,云心总算好了起来。晚上宿营时,独孤烈亲自喂她吃了些獐子肉,并吩咐她躺着别动。达罕也跑了过来,和她聊天。他一口一个主子的叫着她,云心生气了。
“达罕。别叫我主子,叫我云心。不叫就一边呆着去,别理我。”
达罕盯着云心看了半天,嘴一咧:“云心。”
独孤烈在一边看着,他发觉云心很会收买人心。这个达罕绝对被她收服了,绝对会死心塌地地跟着她。有意思。不过他很喜欢。
“云心,我们明天晚上就能到红龙河了。”达罕有些担心地说着。他现在相信啸王应该是能渡过河去的,他看得出来,那个男人很厉害!但云心怎么办呢?
“哦?是吗?”云心听了,忽然坐了起来,还想撩开大裘站起来。
独孤烈大手一伸将她按住:“让你躺着不许动!”
“王,我要看看肖寒他们的伤是不是可以拆线了,不能耽误了!”云心固执地说着。
独孤烈想了想,还是放她去了。肖墨在不远处看着,他觉得云心这个女孩子,心地的确很好,非常好。
云心不为别的,这些人抗击追兵时对她的保护她全看在眼里、记在了心上。欠了人情,一定要还,不然将来她走了,也不安心不是?
终于到了红龙河边。夕阳西沉,又是一天过去了。他们已经走到了山麓的开阔地,此时四周幽暗,黑压压的一片。
“离河远着点,宿营。小心布防!”独孤烈下令。
第42章 四十二、死亡之河
一夜没有什么异常。
次日天光刚亮,独孤烈就站在了岸边。
这红龙河发源自牧狼山翡翠峰,飞流湍急直下,两岸怪石嵯峨。待冲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