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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不复归 佚名 5010 字 3个月前

天暗地。那段日子,我多希望从未经历过,我还是那个穿着公主裙在妈妈身边弹钢琴的女孩,哪怕我不喜欢弹钢琴。可现在,我还在这儿。

这些,只有王老师知道,为了让我变乖,她还跟我拉过勾,说不会告诉任何人,只要我以后别这样,王老师请假前一周,就是家访吴伟凯后一天,她发现我偷吃安定,而且只为了好玩后,她失望地靠在椅背上,抚摸着自己的大肚子,并不看着我,很平静地说“再这样,你就没得救了,万好!”是的,我快没救了,和浑浑噩噩打架闹事的吴伟凯是一样没得救了。王老师请假,也许是不想让她肚子里的宝宝老是看到我和吴伟凯这样的人吧。

“我不舒服,你们玩吧!”我匆匆离开,不管他们在身后喊我。脱下旱冰鞋,拿回押金,我几乎是冲出了旱冰场。冷气在大门口冲过来和身后的热潮冲撞了一下,我站住,抬着头看雪花飘,看雪花飘直到看到眼里干干涩涩地才迈步。

街边有小孩在堆雪人,爸爸帮着拿着大铁锹铲雪,几个小孩滚动着雪球,又忍不住捏下一小团互相开战,笑声不断。一团雪打在了我的头发上,爆开,迷了眼,嘴里都有冰凉凉的寒意,投手是个黑黑的小男孩,他跑到我面前,抬头冲我呵呵笑,又吸着鼻涕,我冲他一笑,抓一把雪撒向他,笑声更大了。

我走开,他们继续着自己的游戏。我抓了一把雪,细细地揉捏成小小的硬硬的雪球,手渐渐暖了,又渐渐发热。快到家了,店子里老板直接架起了火锅,老的小的围着吃得不亦乐乎,有人经过时总会问句:“吃着呢?”王奶奶从裁缝铺出来拉我进去,递给我一个烤红薯。“好好,你们不跳舞了吗?你那几个同学多好,漂漂亮亮又有礼貌。可以和她们一块玩的!”我一手拿着已经很小的冰球,一手拿着冒着热气的红薯,没做声。“好好,别担心你爸爸的,应该没事的,再有一个月,爸爸妈妈就都回来了不是吗?”王奶奶一家人坐在饭桌前,他家的伯伯客气的问了句“好好,一起吃饭吧?”我没做声,离开时我站在门口说了声:“谢谢,王奶奶。”

作者题外话:其实身边有温暖,只是万好不知该怎么接受

孤独的孩子

回到家,我洗去了脸上黑黑红红的东西,束起一个马尾。好好整理了书包,作业应该都做完了吧。

晚上风很大,听得见呼呼的声音,房间的窗户被吹得咣当响。我裹紧被窝,外面的巷子里仍然很热闹。我头一次感谢这种嘈杂,让我觉得我身边还有人。

学校里也很热闹。班长说王老师的毛毛生了。大家商量着中午放学一起去看看。班长老道的说:“凑份子吧,想去的每人出两块钱,然后一起去。”张清挤过人群来到我身边,递给我一个苹果。“我也去的,我们一起。”我接过了苹果,心情似乎也被班上的热情感染。

没人探过病人,也没人自己去恭贺过生毛毛的新妈妈,我们混乱的出着主意,最后买了几斤蛋糕,两包奶粉,还有一挂香蕉,像打劫般冲进医院。周老师和另两个老师正坐在床边。王老师胖了不少,可也漂亮了不少。身边躺着的小宝宝皱巴巴的,看不出男女。周老师笑着让我们进去,病房里忽的喧嚣起来。张清摸摸小宝宝的脸,又在他袖子里想要摸到他的手,“真好玩,真好玩。王老师,他怎么就那么一点又那么好玩呢?”王老师疼爱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又看着张清他们,笑得很美,我突然发现,病房里的十几人都是好学生,除我以外,我,好像是被张清拉着来的吧。我嫉妒地看着几个老师看着他们的温和,听着王老师向病房里其他人得意的介绍:“这都是我的学生,很棒的。”她是没看到我吧,很棒的是除我以外的人。

怎么不管在哪,我都会发觉我是多出来的那一个。不管在哪,我都游离在他们的欢笑和快乐之外?仿佛又回到一个曾经的梦境:街上都是人,全是我认识的人,妈妈、爸爸、张清、周老师、陈君,很多很多,他们很高兴,可他们从我身边走过却视我为无物,我喊不出声音,伸手一抓,发现虚空的是自己——我在这个梦里被吓醒,醒了就听着外面的声音,等着睡意来袭。

那悲歌总会在梦中惊醒 诉说一定哀伤过的往事 那看似满不在乎转过身的 是风干泪眼后萧瑟的影子 不明白的是为何人世间 总不能溶解你的样子 是否来迟了命运的深渊 早已写了你的笑容我的心情 不变的你 伫立在茫茫的尘世中 聪明的孩子提着易碎的灯笼 潇洒的你将心事化进尘缘中 孤独的孩子你是造物的恩宠

我的梦应该配上这个插曲,我是不是就是那个孤独的孩子?可我是不是造物的恩宠呢?真的,那种透骨的孤独在此之前我都没有过。

作者题外话:情感是很难说得清的,友情里其实也有羡慕嫉妒恨。

晚自习

学校早就说过要上了,别的学校初三伊始就开始了7点半到9点的晚自习。元旦前我们也开始了晚自习,下雪又停上了。周老师说雪化了天晴了再开始。

上个月初上晚自习时大多数人都很兴奋,从没有过晚上上学的经历,那几天教室里都闹哄哄的在探讨着晚自习可以干什么。第一个晚自习是物理课,物理老师白天上课就没什么精神,上午的课也能把我们催眠。好在他视力极糟,看不见三排之后的人在干什么,他脾气又极好,发现你在看小说玩贴画也只是轻轻敲敲桌角,并不呵斥或向班主任告状。

我吃过晚饭去学校,发现人已来了四分之三,时间还不到六点半。张清和她的好友覃丽娅、郑媛凑在一块,每人一个精致的饼干盒,盒子里是剪好的明星贴画。张清挚爱刘德华,正拿着郑媛喜欢的几张郭富城在做交换,想换郑媛手上的刘德华。

班长在自己座位上认真的抄着歌词,都是港台剧的插曲。她很遗憾妈妈管得紧,没机会看电视,只好抄抄歌词学唱两句再贴上贴画解解馋。

教室后门角落里一群人在打扑克。

我拿出课本,在上面小心翼翼的画着古装美女头像。

外面是乌漆漆的天空,对面初一初二的教室黑洞洞的,我们教室里四盏日光灯只将白卡卡的光投向大门外很小的一块地方。我向来融不进他们的任何活动,即使我很想和他们一块儿去唱去讲去疯闹,也总是觉得自己说的是多余的话,站着是多余的人。

突然觉得教室里气氛一紧,就发现前门的白光里多出一个静止的人影,教室里又是一片混乱,覃丽娅慌忙收拾贴画时碰翻了盒子,梁朝伟赵雅芝之类的撒了一地。她匆匆去捡,又抬头看看那个人影,周老师不满却溺爱地看着她们手忙脚乱。角落里打牌的人早悄无声息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他们总是警觉性最高的。

“只有半年就中考了,这是你们人生的第一次重要考试,抓住了这次机会,才能跨进高中的门槛,才有机会进大学——”周老师开始老生常谈。最后又提到晚自习是为我们抓紧时间、复习备考做准备的,不是让我们来玩的。

铃声响时物理老师夹着课本来了,周老师不放心的在窗户外张望了下,离开。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活跃。物理老师开始上课,我紧紧地盯着黑板,开始发呆。

作者题外话:这是十几二十年前的生活,其实远比现在的中学生快乐自在。

烛光和火焰

晚自习开始不到一个星期,大家的热情便降到了冰点。就和白天上课一样,上新课,讲练习,做试卷。教室里又多了叹气声。那个周五,刚到7点20,停电了,整个九年级的教室里都传出了欢呼。可学校不让放学,等到7点50,来电,在哀叹声中我们继续着。奇怪的是之后每个晚自习都准时停电,老师让我们自备蜡烛,倒让大家又兴奋了一阵。后来就是下雪,准备元旦汇演,又下雪,晚自习便一直停着。

雪后第一天上课前,照例停了电,张清郑媛神秘地将蜡烛点燃,把一盒火柴细细地裹上蜡油,一根根插在桌面缝隙上,再一一点燃,裹了蜡的火柴发出滋滋的声音,看得见火光旁蹦出的小火星,她们唱着生日快乐歌,然后覃丽娅吹熄了火柴,我鄙视着她们“真幼稚”,又忍不住嫉妒得看着火苗边几张无忧无虑的脸。她们每人都带来零食交换,张清拿着一个香蕉和一块蛋糕,递给我,我看着她,她还和在我家排练、我住在她家是一样快乐的笑着,似乎前两天麻将馆沸沸扬扬的描绘并没有让她视我为异类。我接过东西,覃丽娅喊着:“万好,一块来吧,这儿还有巧克力。”我和张清牵着手走过去,一起坐在烛光里。

这是和张清真正的走近,同时走近了覃丽娅的生活,今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似乎不那么孤独。

每天还是停电,有人笑说学校得罪了供电局。应该是元旦后的第一次周集合,吴伟凯和3班我不认识的两个男生站在了司令台上,他们被记过处分了。听说他们每天七点多就去掐断电线,也不是不想上晚自习,只是好玩。

晚自习前我常和张清她们几个在教学楼前的花坛里走走,那儿很暗,又有教室里映过来的一点儿光,勉强看得清眼前人的笑容。我们有时候乱聊一气,有时候背背课文,覃丽娅最烦背哪一年开了什么会有什么意义,偏张清历史最好,那天我们站在一棵棕榈树前,张清考着覃丽娅背历史。我无聊地扯着棕榈树干上枯枯黄黄的“棕毛”,郑媛问我“你说它点得燃吗?”我摇头,覃丽娅笑着拿出火柴,“试试不就知道了?”

“轰——”火腾起来时我们都在树边,吓得退后几步,看着那比电影上篝火晚会还热烈的火焰不知所措。不知呆了几分钟,楼上传了一声怒吼“谁干的!”我们吓得冲进教室,火很快又自己熄了,赵老师已进了我们教室“是哪几个?”我们都不做声,覃丽娅脸红通通的站起来,赵老师懒得看她一眼却盯住了我“我好像看到是你。”张清很仗义地说:“万好不在那,刚才就我们三个在那背历史,不知怎么就燃了。万好在教室,是吧班长。”班长愣了会,又嗯嗯地直点头。赵老师出去看了看那棵树,没再回来找我们。

覃丽娅问张清我们会不会被拉上司令台记过,她说那样她就不活了。可之后真没人找我们,只是周老师又对全班加强了安全教育。

前两年我们又回过学校,棕榈树都长高了许多,我、张清、覃丽娅却找不到我们烧过的那一棵,反正棕毛又长了出来,一点被虐过的痕迹都没有了。天气又冷了下来,我们的晚自习停停上上,听说家长颇有意见,还找学校反映过。有的家长觉得都初三了,就算下雪也要上,再苦熬半年,大不了家长天天接送。有的又觉得那么冷让学生晚上上学,学校太无聊。

作者题外话:人与人之间很奇怪,同班三年的漠然,只在一瞬间便消融

可可的春节

我很老实地呆着,不落下一次晚自习,不上自习的时候就呆在家练练琴,看看小说。张清带我去她家吃过几次饭,有时她妈妈来接她时也会给我捎来熬好的汤,张清、覃丽娅、郑媛几个到我家玩过两次,王奶奶很喜欢她们仨,还特意让她家孙子可可送了瓜子糖果上来给我们吃。

去学校拿成绩单时候,地上已被冰冻。本是堆积的蓬松的雪,踩一脚会听见被挤压的声音,可似乎仅仅是一夜之间,冷气把雪压平了,压硬了,我下到楼梯口便滑了一跤。正被王奶奶帽子手套裹得严实的可可大笑,“好好姐姐,我放假了,我双百分呢!”我活动了下摔僵了的手腕,他已经向每个认识的人显摆过了不止一次。也是,可可很淘,成绩不错可双百分从未得过,夏天的晚上穿上他爷爷一件背后有无数小洞的背心,蹟着一双塑料拖鞋,摇着不知从哪弄来一破蒲扇在巷子里高唱“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不肯学习捣蛋惹来了他爸一顿臭打,他却在被王奶奶救下之后就来一句“踏平坎坷成大道, 斗罢艰险又出发”,看到的人都笑,他爸的手举起又忍不住放下。

“好好姐姐,我去公园玩的。”王奶奶拿出口罩给可可戴上,冲我笑着:“好好,你们也要放假了吧。”我点了下头,老太太又疼惜地拉扯着孙子的衣领“那么冷的天,让你爸奖励你什么不好,非要去公园,全冻着你能玩什么?”可可从口罩里发出哼哼声,得意的蹦着。

成绩还是那样,前四名的女生就是张清她们三个加上班长,覃丽娅第一让班长不太高兴,她们两一直都不太对付。冯慧慧甩尾,我和陈君不上不下。接着是大扫除,周老师强调完放假安全,就让我们在教室里玩玩,等发寒假作业,放假通知。大家三三两两的议论着春节怎么过,去哪儿玩。张清偷偷问我要不要去她家住几天,我告诉她妈妈过两天就回来。张清犹豫了一会,还是跟我说了:“别再和冯慧慧她们完了。那天我在办公室帮老师登分数,听赵老师说冯慧慧和社会上的男生上舞厅,又跟四中的几个混混碰上了,还打了一架,打伤了人,冯慧慧准备下学期退学了的。”我有些吃惊,最近没和她们出去,可也没听陈君说过。

回家时还在想着社会上的男生应该就是干哥他们几个吧,冯慧慧退学了去干什么呢?裁缝店里人很多,我准备绕开,却听见混乱中有哭声,我停下从人缝里瞧,王奶奶躺在店子角落的小床上,吴妈妈和其他几人在床边抹着眼泪。我的心跳一下错了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