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堵在胸口呼不出来,茫然中听见吴妈妈的声音“王妈,没事的,李伯和大哥在医院呢,可可不会有事的。”
作者题外话:那个春节是惨淡的,不单是对可可而言,也是对万好而言
你的样子
我呼出的气又堵住了,可可怎么了。我不敢问,又不想走,手脚冰凉地站在店门口。看着卤菜店黄伯伯端着姜汤过来,吴妈妈想喂给王奶奶喝,却又无措,只是端在一边继续流泪。“造孽哟”黄伯伯感慨着从我身边过去,回到他的铺子。
路灯亮起的时候,我扶着墙,慢慢地爬上二楼,可可被车撞了,路上有冰,车刹不住,也有说司机根本没刹车,撞到可可后停都没停就走了。慌乱的李伯伯只顾看儿子也没记住车牌。路上没几个人,等大家帮忙叫来救护车时,地上的冰都染红了。
我浑身发抖,抖得连钥匙也拿不住。好容易开了门,我拿起电话,哆嗦着给妈妈打电话。
这次妈妈倒是很快接了电话。可我牙关咬着,打着冷战,半天没说出话,妈妈着了急,连声问着怎么了怎么了。我哆嗦着说:“妈妈,你过两天再回来,冰化了再回来好不?妈妈我怕,可可被车撞了,王奶奶家可可被车撞了。”妈妈宽慰我没事的,不知过了多久才挂了电话。
屋外风嗖嗖的,窗沿雨搭下挂着的冰棱太长了,又迟迟没有融化,最长的那根在风中折断,听得见它摔碎的声音,我早早的缩进被窝里,不住的抖着,浑身都在抖。风刮过玻璃窗,听得见窗框碰撞的无奈。楼下没有停歇的哭泣声顺着风传过来。我跳出被窝,打开所有的灯,又一头扎进被窝里,紧搂着枕头,像只流浪的狗,蜷缩在一个安全的墙角。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窗外白花花的特别刺眼,外面很安静,我努力回想:昨天可可的事 ,是我做的梦吧?怎么会有这样的梦?敲门声吓得我的心都抖了一下。吴妈妈端上一碗豆腐脑,还提着两根油条。
“好好,没什么了,可可救过来了。!”
可可被撞不是梦,还好,还好救过来了,我还有机会在那个七岁小孩大声喊我时应他一声,我以前都不搭理他,我还可以笑着看他怎么跳上窜下,怎么演着猪八戒和红孩儿。
我没注意吴妈妈的脸上勉强的笑容,陡然觉得饿,昨天中饭到现在我还没吃过东西。
楼下裁缝铺关着门,说是都去医院照顾可可了。
干哥打来电话,请我们去吃火锅,我拒绝了,没聊天就挂了。
我不想自己有任何事,包括打架被伤害,包括变成小太妹被鄙弃,包括成为无可救药的人被无视,我都不想,即使妈妈不在身边,即使我做错过那么多,我还是想妈妈回来时看到的还是她公主一样的女儿。
我怕妈妈有事,我想妈妈定也怕我有事,我忘不了昨天王奶奶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把绝望弥漫到整个房间,我太害怕所以我要自己平安正常。
作者题外话:他人的伤痛有时候也会是自己的镜子,照出自己的样子。
生活要继续
妈妈提前一天回家,在深夜十一点。
妈妈怕我害怕,高价买了黄牛票,赶上火车。
妈妈头发凌乱,虽抹了粉打了腮红,也掩不住憔悴,眼里的血丝和黑眼圈让我难受。我和妈妈挤在一个被窝里,我枕着妈妈的胳膊,使劲嗅着熟悉的味道,心里格外踏实。
妈妈说回来太迟,第二天她去看看可可。我知道妈妈对王奶奶很内疚。我也是。
我们先去了裁缝铺,李爷爷在家,王奶奶送饭给在医院的儿子儿媳了,李爷爷仿佛很轻松“好好妈回来了!”妈妈犹豫着问可可怎样,李爷爷竟然有些开心的样子“没事了没事了,保下命就好,变傻了我们看着他,没有腿了我们背着他,没事的没事的。”
可可不是没事了,他的双腿没保住。可流了那么多血却保住了命,王奶奶一家已经烧香拜佛了。李伯伯快四十才有的这个儿子。夫妻两个都是三班倒的工人,一家人挤在小小的两间房里,把临巷子的房间改成了裁缝铺,王奶奶缝缝补补贴补家用。可可虽调皮却聪明,李伯伯把希望全放在他身上。李爷爷常喝着两口小酒感叹:“我可可会是我们家的第一个大学生的。”
去医院看见呆坐在走廊上的李伯伯,可可在重症室,妈妈坐在好像被抽去了一切生气,连呼吸都没有的李伯伯身边,我可耻地庆幸自己不会看到可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看他那没有双腿的小小的身躯。妈妈劝着李伯伯,我躲向楼梯口。可可妈和王奶奶坐在楼梯转角,可可妈艰难地把保温盒里的饭菜往口里塞。王奶奶端着碗汤,絮叨着:“多吃点,喝点汤,别像他爸没出息。要吃下饭,可可醒了要看着你们高高兴兴的,来,再喝汤,养好了身体才能照顾可可!”可可妈很听话,脸上还有泪痕,可她努力吃着,喝着。这对婆媳从没这样和睦过。
我哭了,渐渐哭出声,王奶奶发现我,忙放下碗,搂着我的肩“好好别哭,哭什么呀,可可没事了,可可不会有事的。”妈妈也过来了,脸上满是眼泪,可可妈边哭边吃,王奶奶没哭,连叹息都没一声。
和妈妈回家时,我还在哭,妈妈也没劝。
下午刘阿姨来了,很晚她都没回去。迷糊中听到有哭声,我隔着墙竖起了耳朵。“我借来钱,我给他还了债——一夜夫妻百日恩,可我已经这样了,还让我怎么办——”刘阿姨小声说着什么。妈妈的哭泣断断续续“要是没有好好,我就有别的打算了,他怎么还能这样——”
要是没有我,没有我妈妈会怎样,爸爸会怎样?要是没有妈妈、没有爸爸,我又会怎样,我眼前闪过的是冰雪上的血迹红得刺眼,有可可爸麻木而苦痛的脸,有可可妈如吞食毒药一样吃饭时额上的青筋,还有王奶奶轻声的安慰——
我用被窝罩住整个头,想隔开那些画面,想隔断那些声音。却止不住无声的痛哭。
生活帮我成长,我在他人的苦痛中成熟。我的年少时光是我并不怎么愿意回忆的,哪怕那时的自己正是如花的年龄,我告别了那一段偏离了正轨的日子,只为我的平安,我在乎的人的希望。
作者题外话:结束万好的中学生涯了
理还乱
回到家,妈妈端上饭菜。我不太饿,也尽心的端着一小碗饭,陪妈妈吃,听她念叨。
妈妈每次见我都像是如隔三秋,实际上我每周都会在周末回家,实际上我曾有几年和她相隔天涯。每次想到这个,我知道我是怨恨的。越长大,越是去体会他们生活的不易,却越是怨恨。无奈的是越怨恨,便越不舍,宁愿每周都腻在他们身边,宁愿让他们帮我去找个安稳的工作,呆在这个小城市里哪怕一辈子。
妈妈说后天就回湖南。老家亲人不少,爷爷外公外婆都在,小时候没见父母急着回老家,通常四五年回去一次,可这四年,春节必定回去,平日里若有什么红白喜事,他们即使不带上我,也会一块回去。
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也实在失去了琢磨他们的兴趣。安慰自己,这样也不错。
花了一整天陪妈妈去买回老家带的东西,妈妈花钱不心疼,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钱。爸爸每月定时给足够的生活费和零用,妈妈自己炒炒股打打牌,赚的赢的就存起来,这才算是自己的。
出发那天天气很好,一大早,妈妈就梳妆打扮完毕,爸爸在楼下按响了喇叭后,我们提着大包小包下了楼。爸爸帮我把东西塞进车里,让我和妈妈坐到后排,便开动了车子。
他们一路都没说话,可我不担心,只要回到他们的老家,两人立马会是伉俪情深如影随形的模样,这样的表演我都看了多久了!
高一那年,爸爸也从东北回来,只是他和妈妈从此没住在一起。我哭过闹过耍赖撒娇所有我不屑的行为都用上过除了寻死觅活,这招我不会用,我害怕那种失去。刘阿姨来劝过,劝到最后,骂完了妈,又骂了爸,可他们拧着,抵死不愿再呆在一个屋檐下。
爸爸应该是赚了一些钱,开了家不大不小的湘味餐馆,帮我们买了现在的房子,又有自己在公园边的一套复式楼,买了车。他直接给了妈妈一个存折,每月往上存上生活费,我的学费零花钱另给。之后妈妈认识了离过婚女儿不在身边的肖叔叔,两人发展不错,爸爸认识了比我大六岁的邢芳,已经成为湘味馆实际上的老板娘了。只是,可笑的是他们没离婚。没人提过离婚,是忘了还是连去离婚都不屑了,我也不想揣度。
爸爸还是黑黑瘦瘦,这几年的优裕生活没让他中年发福。头发浓密,细长的眼算得上有神,架上一无框眼镜,任谁也不会知道这是一个初中都没上完,十六岁就满世界打拼,生活起伏几次,还曾因债务问题被拘过两次的老粗。
相比之下,妈妈显得苍老些,虽然涂了胭脂抹了粉,加上光鲜亮丽的衣饰还算俏丽,可我清楚那染成的栗色头发根早已夹着不少白发,粉底下也是松弛的皮肤和皱纹。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可我看出了我的父母彼此仇视着对方,都认为对方负了自己。
作者题外话:有些东西是开始写时并没想到的,只是写着写着就成了这样
乡下的星空
我昏昏欲睡的靠着窗,我的父母和我,幸福的一家三口在衣锦还乡的路上,真是讽刺。
爷爷不太硬朗了,年逾八十的老人,再怎么健康让人看着也觉得无助。可他坐在大门口,下车时,妈妈自然的挽起了爸爸的胳膊,面对爷爷露出灿烂的笑容,我也早将笑容堆在了脸上。
乡里乡亲的都聚拢过来,爸爸撒着烟,大伯招呼着乡亲。堂哥在爸爸帮助下在市里开了家五金店,还没回来。堂妹高三还没放假。我我熟悉的只有这几个人,围在堂屋内外的乡亲我多不认识,只在伯母的提点下乖巧的喊着人。爸爸豪爽的大声的谈论着什么,我知道其实他没那么豪爽。除了打拼的经历,他也并未增加多少学识,可他乐意炫着,这几年没见他一次都发现他更爱炫了,炫他的生意,炫他的女儿,只是回乡下没办法炫他年轻漂亮的女朋友。
爷爷安逸的坐在一边,妈妈给他剥着橙子。父慈子孝,兄弟和睦。
爷爷前几年一贯暴躁专制,听说爸妈的事后抄起长条凳砸过来,爸闪避不及伤了脚,而今的温和是屈从于自己的儿子,更是不得不屈从于似水流年。农村里人们生活不易,年老之人生活更是不易,失去了劳动能力便失去了经济来源,没有退休金也没有养老,更不存在什么医药费报销的问题,老人成了年轻人的累赘。
不是我爱坐在伯母和妈妈身边听她们聊家长里短,只是我没处可去,每年都只能被动的听那些我并不太感兴趣的新闻。
我知道村里只有春节是有人气的,平日里尽是老的小的,大多数老人只要还挪得动,就得做事。做不动了,连想看看儿子媳妇甚至孙子的脸色都做不到。村里这两年喝农药自杀的老人就有两个。
即使子女在家的,也不一定安稳,邻家的婆婆,五儿二女,有三个儿子都在家,可没一个愿养她,我亲见她大冷的天,在村口的小卖部买了不知什么牌子的快餐面,就着小卖部的开水,就是一顿饭,这样还得是女儿来过给了点钱没用完的时候。颤巍巍的老人笑着接过妈妈递去的蛋糕时,我别过了头。
爷爷算是村里比较幸福的老人了。爸这替大伯翻盖了新房,往老家搬回了不少电器,虽然一年有大半时间停电,电器形同虚设,可的确让爷爷得意过一阵。伯父伯母也是快六十的人了,虽是照看了爷爷的三餐,可抱怨总是有的。估计伯父埋怨爸只会用点钱砸人,爸又抱怨伯父出力不尽心。反正没表面看着那么融洽。
我并不太爱呆在这儿,不过我喜欢乡下晴朗的夜空。群星璀璨,那是城市里从未见过的美丽。可在这样的星空下听着这样的琐事,不免煞了风景。
妈妈娘家在离这儿不远的小镇上。爷爷和外公一直都未曾达成谅解。妈妈是中专毕业,在镇上的合作社工作,外公瞧不起爸连初中都没毕业,更不能原谅妈为了爸丢了工作跑到异地他乡,正因如此,他们就更不能原谅这样的两个人在得罪了所有人生活了十几年后又告诉所有人他们不在一块过了。这也是爸妈回湖南便情意绵绵的原因。
作者题外话:这一章写得有点夹生,放着,以后再改改吧
陌生的感觉
初三我们就从湖南回来。
张清及时打来电话,说当天下午5点在烧烤店碰面。
天气有些异乎寻常的热。我换下羽绒服,穿了件黑色的呢子。覃丽娅说黑色把人穿漂亮,但不包括我,因为我太黑,夺了衣服的颜色。偏我喜欢黑色,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不过还是选了件亮绿色高领毛衣打底。
仍是我先到,没找到靠窗的座,立在店中琢磨着坐哪儿时,靠窗的男生站起,冲我微微一笑。
“方鸣海?”我惊诧,虽只是第三次见他,可感觉并不陌生。他都快成了我们三人最熟悉的男生了。“张清没说你今天来呀?”我边坐下边问他。他招手示意服务员,告诉我今天是他请我们几个。
“哦。”我不知怎么有些紧张,拿过菜单掩饰着暗自打量他:不像以前那么瘦了,有点结实。眉线有点长,不太浓,眼睛不大,浅浅的双眼皮,睫毛也不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