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课没安排老师进班,只有值班老师在外巡视。班主任打完电话就回了办公室,那孩子站在三楼走廊上,孩子妈妈进校园还没到楼下时,那孩子直接翻过走廊栏杆跳下去。
孩子进了重症监护,亲属砸了学校办公室,打了班主任和一劝架的老师。
学校在周二早上开了紧急教师大会,重申校园安全,强调老师要注意方式方法,杜绝这样的悲剧发生。
听说那个学校的老师也颇为内疚,默默地开始恢复正常的上课,只是安排一些课少年龄大的老师继续到教委和区里讨问工资的事。
会后大家心里都阴阴的,没人想听到这样的事,孩子可怜是必然的,可作为同行,我们往往又能感受到这件事所谓的始作俑者的无奈。
吴音沉默中突然爆发:“真不如做流水线上的工人,至少你埋怨产品不合格时它不会去跳楼!”
我们都没做声,心情的确不好。
舒畅说:“我一定得提醒自己,别说什么,也别做什么,教的不好,只是名声问题,教成这样,那是性命攸关。”
办公室临退休的张老师点燃烟:“现在的孩子,太娇气了。我们以前的学生,调皮时惹烦了踢他两脚,毕业后见了还是亲亲热热的。我还好,熬一年就退休了,你们呀,有得磨了!”
张清打来电话,她一开口提的也是这事,那孩子正住在她们科室,还没脱离危险。她告诫我千万别和学生冲突,又顺便提到了以前各地发生的她所知的校园师生冲突,告诉我别打学生,别骂学生,学生成绩不好,调调皮,别太顶真。她说那班主任在校长的陪同下去道歉,在重症室外被孩子奶奶扇了一耳光,骂得猪狗不如。她本来同情那孩子的,现在又有些同情那老师了。
回到家,妈问我怎么老没见出去约会了,我告诉妈那医生不合适,我们没谈了。妈很郁闷,说了我几句之后突然想起刘阿姨上次说的那个大学老师,说赶快问问刘阿姨,要不和老师见见面也行。
电话打完之后妈心情又好了不少,刘阿姨说她问问,可以的话尽快安排相亲。妈坐在我身边,劝我:“不找医生也行,医生一天到晚看着那么多年轻漂亮的护士,难保不出问题。”
我顶了句:“张清爸和成康都是医生,不是很好的吗?”
“那问题是你和那医生谈不成了,我安慰你都不行吗?”
又一次相亲
妈看我的感觉好像有些不服气,又有些同情,她觉得自己女儿估计是被人甩了,她的安慰没安慰到地方,让人不知如何回应。
不知为什么,想着不和厉行进行下去之后虽有些茫然,可隐隐也有丝轻松。我想厉行也应该如此吧。
其实我真是想过,如果顺利,有人再问我时我可以故作轻松地说我有男朋友了,可现在看来,还得继续寻觅。朱德庸有很经典的漫画《涩女郎》,我总在琢磨着别让自己成了结婚狂。
周末前得到两个好消息,五一之前解决我们这些工作了三年以上临时工的编制,我和舒畅陈宇都在范围内。张校长找我们几个去,让我们好好看看书,估计还是会考试,哪怕是走过场,也别考得太糟丢人。听说这是最后一次大规模解决编制了,以后是个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另一好消息便是五四团员出去旅游,具体时间待定。
周五刘阿姨来我家,之前她已和妈说过了,今天就安排我们相亲。她说那男孩研究生毕业,大我两岁,听说人长得还不错,反正单位摆在那儿,自身条件也不会差了。至于哪个系的,叫什么,家里情况刘阿姨还真没打听清楚,说是绕了几道弯的熟人。刘阿姨让我放心,她会陪着我一块去,不满意就找个理由离开就行了。
妈连说不要紧的,自己去看看就行了。
因为编制的事有了希望,自己有种即将尘埃落定的稳妥感,相亲的事反倒不着急了。我没换衣服,就穿着上班的牛仔和t恤,头发学着张清盘起,也懒得化妆。等背上斜跨的小包,穿上门厅鞋柜上的跑鞋时,妈忍不住说了句:“你就这个样子去?”
妈对我的相貌向来不满意,埋怨我和爸一样黑黑的皮肤,埋怨我不够大不够水灵细细的眼,还埋怨我鼻翼的雀斑,埋怨我个子不矮也不胖却是直线一条,她总会说怎么她的优点我一点儿都没沾上?
这倒是,表姐像我妈,一副湘妹子的水灵和清秀,而我看着总不够——怎么说了,张清说我那是有几分英姿飒爽,覃丽娅说那是中性,反正不管褒还是贬,意思都一样,就是没什么女人味。
所以张清给我介绍朋友时总会帮我琢磨怎么修饰打扮自己。
这次我没抱多大希望去相亲,我可不想找一个郑朗的同事,保不定还认识郑朗。我没傻到学痴情者那样守在心上人的身边观望着他的幸福。那样的青涩的单恋,我没兴趣独自继续,更没兴趣永远回味。我不是个浪漫的人,我知道现实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等上了编制之后,我会好好的再去相亲,找到属于我自己的那个人,过我自己的快乐生活,也不必羡慕张清了。
和刘阿姨走在小区的石子路上,我甚至哼着歌,刘阿姨笑着看着我,我也回以一笑,心情真的算不错。
跟着刘阿姨来到湖边的一个茶室,这个我还真没来过。推开门便是茶香四溢。里面静悄悄的,身着旗袍的服务员个个都堆着微笑,说话如江南的春风拂面。刘阿姨说了定好的地方,一服务员带我们往里走,等推开日式的拉门,我忙也堆起笑容跟着刘阿姨进去。
茶室里
室内坐着的两人站起,我的笑容却不知该收还是不收回了。
刘阿姨和室内气质优雅的中年女子比较熟。中年女子向那男生介绍着刘阿姨,穿着比较正规的男生强忍着笑意和刘阿姨打过招呼,我也忙喊了那女子一声阿姨。
那女子说:“这是我一侄子,郑朗。”刘阿姨也忙着介绍:“这是万好。”
郑朗的笑忍得很艰难,我好笑加惊诧再加郁闷,脸上表情估计也难受,刘阿姨也许看出什么来了,悄声问我留下来聊聊没问题吧,我点头。刘阿姨也便松了口气。
那女子拉着刘阿姨说:“你也难得到我店里来玩,走,带你逛逛去,我们在这儿,年轻人都不知要跟我们说什么。”
她又对我们说:“万好,你们坐坐,吃点儿东西,今天阿姨请客。郑朗,好好招待人女孩子。”
等她们出去拉上门。我和郑朗面对面坐着,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笑够了,沉默下来又有些不自在。郑朗问:“那阿姨是——”
“我妈在这儿最好的朋友。”
“哦,刚才那是我表姨,我妈的表妹。这是她的茶室,所以选在这,说是安静。”
“可你怎么会来相亲?李希呢?”
问过之后我才觉得傻,哪有直接问这种摆明着答案的问题的。
郑朗倒不怎么在意,他从水果拼盘中拿了串提子放在我面前,又替自己拿了几颗草莓:“分手很久了。”
“可我去年还在西餐厅看到过你们!”说出来后我直想拿针线把自己的嘴缝上。
郑朗又笑了:“那次我也看见你了,你在相亲吧,躲在那儿畏畏缩缩的,我只好装没看见你。”
我不知为什么有些高兴,我还以为他一直都真是无视着我呢。
“那之前我们就分手了,那次是她出差到武汉,几个同事一起来玩,所以约我见见。”
难怪那次他们好像不是那么亲密。也难怪上次见到郑朗觉得他并不开心。
“你也不知道这次是和我相亲吧?”
“表姨只说是一中学老师。”
我开始吃提子,也没剥皮,一颗颗直接往口里送。
郑朗打量了我一下,问:“你不会每次相亲素面朝天吧?那一次看你好像还化了妆,打扮得很淑女的,如果不是你躲我躲得那么刻意让我肯定是熟人,我还真没想到是你。”
我告诉他这次没刻意打扮是因为心情较好,我心情好时就不太愿意去相亲,心情不好时就会特别向往相亲,向往时才会重装上阵。
郑朗笑着说:“哪有这样的说法?”
我说:“心情好是因为觉得自己现在这样过的还不错,既然过的不错就无需改变什么,何必找个男朋友?心情不好时急需有外来的力量帮我改变现状,女生嫁人不是很好的一个改变的方式吗?”
我们又笑,郑朗表姨敲过门后送进来一盘精巧的茶点,看着我们倒有些惊奇。不过掩住惊奇她很快出去了。
“我表姨这儿茶点是一绝,这几样都得现做现吃的,放一会儿味道都会差不少,你尝尝。”
我选了一块像是巧克力味道的小圆饼,苦苦甜甜的,入口即化,还真是很好吃。
花开的声音
门外总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郑朗仔细听听后忍不住又笑。
待茶点在口中融化,唇齿之间残余的苦苦甜甜的浓香还未散尽,再喝上一口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茶,有种说不出来的回味。
“那是西湖龙井,今年才上的雨前茶。”大概是看着我盯着手中的茶杯,郑朗解释着。其实他解释了也没用,我还是不懂。
郑朗起身,说他出去一会儿。
这会儿我才有功夫看看茶室外,窗外就是湖,看得见稍远处湖上微波将水中的月亮拉长,湖面上似乎划过长长的白色的光。湖那边的公园静谧着,只辨得清树影和桥身。
窗下恰好是一池荷叶,随着清风缓缓摇摆,一片荷叶摇过时我看到了一朵花苞,鼓鼓囊囊的就要绽开,我听到这朵早荷的轻笑,似乎是它开花的声音。
余光里似乎有个人影,我突然发现对面茶色玻璃里那个抱着茶杯咧嘴傻笑的女孩,我赶紧收敛笑容,正襟危坐。
静下来我才发现我那种几乎跳跃着的心情,又不得不感慨自己的微妙不可对人言的心态。
我好好整理了一下我的心绪。可以肯定的是,我的心情比来时更好了。
原因似乎不外以下几点:相亲对象是郑朗;郑朗和他女朋友分手了;郑朗好像并不排斥和我相亲;也许我和郑朗有交往的机会也说不定——
推门声吓了我一跳,有种心情被偷窥的慌张。
郑朗和他表姨一块儿进来,表姨开心是真的,掩饰不住的惊奇也是真的。
“到阿姨这儿来还要你付账吗?你也太——阿姨说了请万好的客的。”
她拿出两个盒子,把茶点和水果分别装在盒子里,又用一个很精致的袋子装好,递在郑朗手中:“你们出去逛逛也好,这茶室多数年轻人都呆不住。茶点要赶快吃,不然就不那么好吃了。”
我笑着说:“这儿很好啊,东西也很好吃。”
郑朗忙着和表姨告辞,出门时坐在小厅堂里喝茶的刘阿姨也过来,她笑得没合上嘴,我觉得脸上热热的,赶紧笑着说再见,和郑朗一块儿出了茶室。
走了几分钟,郑朗问我:“我们去哪儿呢?”
“不是你说出来的吗?你不知道要去哪?”
“不出来就坐在里面被我阿姨监听?”我一愣,一下子想起那时时出现在门外的声音,再想想优雅的老板娘偷偷躲在门口的感觉,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相亲嘛!怎么你阿姨比你还紧张?”
“那当然,这是我第一次相亲。”
我看着他。他又一笑:“我读书时就谈恋爱,一谈就是七八年,刚刚分手时估计很多人怕刺伤我,也没人给我介绍。这次阿姨前段时间提过,本来没准备来,后来不是说你也有事就不了了之了,上周阿姨又说起时,我说不来,被我妈骂了一顿,只好答应了。”
“我们去江边转转吧!”我偷偷为郑朗妈妈的骂而庆幸,可脸上更热了,想着江边走走吹吹风也是好的。
夜色宜人
我和郑朗并行在梧桐树下,经过湖边张清照婚纱照的地方,我告诉他张清马上就要结婚了。
郑朗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说:“高中时还帮着方鸣海出过点子追张清,想想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想起覃丽娅关于公子小姐书童丫鬟的说法,低头偷笑。突然眼前什么东西一晃,我刹住脚,头猛往边上一偏,再定神细看,更有几分惊喜:“吊死鬼!”
小虫子还在卷起的枯叶中蠕动,那根时隐时现的丝是它唯一的牵连。我用手拨弄它一下,继而在它周围发现了它不少同伴,原来又已经到了这样的季节。梧桐叶也已完全展开。
“我们原来宿舍前的泡桐也开花了吧?”
“已经开过了!”郑朗回答,他说学校这几年扩建,好在那栋宿舍算是校内最古老建筑,保护着没被拆除,使得那一排老梧桐和那泡桐树都幸存下来。
“你该去看看校门。”
我问他校门变成什么样了,郑朗用了“规模宏大,雄伟壮丽”来形容,还感慨着:“只看校门,一定会觉得我们那是一等一的学校。”我们心照不宣地笑着。
我还在读书时,我那母校想挣入省的重点高校的行列,可惜听说是屡败屡战,屡战屡败。这几年便着手校园硬件建设,在城南偏远地又划出一大方土地,修了新校区,理工类的不少专业便转到那边,听说还合并了一些中专大专,在面积,教学楼的数量,老师人数上估计算得上大规模了,只是管理上还是那么小家子气。
郑朗倒是公平的说了句:“我们这校门拿出去还算是含蓄的,上次出差途中看到一大气壮美的红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