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孤单。我手里拿着两瓶罐装可乐,站在篮底下,冲着站在篮球场中央的张小敏大喊。“要喝可乐吗?”我继续喊道。
四月的天,似乎已经开始进入春天。天空中,阴沉沉的,像是抹了一层浅灰色。或许是因为灯光的问题,上海的天空很难见到星星。操场上有很多人,都在一五一十地进行锻炼。这样的热闹是属于每个人的,只是站在离我十米远的张小敏,我感觉到她的心,是落魄的。我的心好像浮起了一阵怜悯,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今晚的夜色所致。每当看到她一个人追在篮球后面,或者跑到草丛边上去捡篮球的时候,这种放大的绝望让我倍感哀伤。
“张小敏。”我轻轻地喊了一声。尽情地玩你的篮球吧,我想,俯身帮她捡滚到我身边的篮球。
她一直沉默着,没有答话。我看到她的眉头紧皱,整张脸却变得通红,一定是过度运动后的结果。“怎么不叫上我?”我慢吞吞地走近她身边,递给她一罐可乐。
“你现在不是来了?”她没好气地回道,扔下篮球,单手接过我的可乐,咕隆咕隆地一下子将可乐往口中倒。我笑了笑,抢过她手中的可乐罐,向她晃了晃脑袋,抗议说道:“可乐不是这么喝的。”
她瞪了我一眼,猛地一下又从我手中抢过可乐罐,对着开口直接将可乐灌到口中。我无比心疼地看着她这种自残的行为,只能看着她发呆。只见她一下子呛咳了起来。我忙着帮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柔声对她说道:“你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可乐罐会生气的。”其实我想说的是,你要是一直这样下去,我会心疼的。特别是看到这几个月来,你变得越发消瘦,更让我感到一丝丝不安。
张小敏看着我,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站着,茫然着。无忽然觉得,此刻的张小敏,好像正处于灵魂出鞘的时候,她压根听不到我在说什么,不是吗?
“我的意思是,你没有告诉我,你在篮球场。如果我不来,我肯定不知道你在这里一个人闷着投篮。至少,我来了,可以帮你捡球,你看现在,没人帮你捡球,一个人投篮是一件很苦闷的事情。”我觉得我的脸在发烫,因我不习惯在张小敏的面前说出这些“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很多时候,这些“理所当然”,应该是张小敏说的。
她像个女王一样将没有喝完的可乐罐递给我,赶忙说道:“那继续吧,你就站在篮底下,帮我捡球。”她转过身子,往球场中心走去。可是这一转身,我竟然从她的眼角发现一丝落魄,是什么样的打击,能够让张小敏又如此落魄的神情,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异常的担心。
“好。”没等我说完,张小敏已经站在二分线上开始投篮了。我无奈地将手中的可乐罐放在地上,站起身子,靠在篮球框底下,等待着帮她捡球。
“何乐,我不想毕业怎么办?”张小敏的声音听起来快要哭了。我心里当然明白她的苦处,实际上,这些天在因特网上确实有各式各样的消息传过来,据说华南地区的非典患者死亡人数开始高达三位数,整个中国东部地区笼罩了阴沉的氛围。而那年毕业的人,找工作似乎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因为没有一家大公司愿意见一个外来人。非典的恐怖之处不在于它给人类带来的死亡,而是带给人类隔阂。
在此之前,我就听说今年学校的就业率创下历史新低,很多以前来到学校进行内部招聘的公司今天都取消了行程,而一年几度的招聘会,在往年的时候,早已如火如荼地开展了。可是今年呢?整个校园,弥漫的都是离别的哀伤,以及找不到工作的苦恼。张小敏,我当然知道你的哀伤,当然知道你的为难。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我冲她大喊道。我真想欺骗自己,欺骗自己说,那不是她的真心话,至少,毕业一直是张小敏近几年来翘首以盼的事情。
“我说,我很不开心!”
我没有看到篮球冲我砸来,我只是望着张小敏的方向,想要听清楚她刚刚到底说了什么。顷刻间,篮球一下子从我的头顶上砸了下来。
“哎哟——”我大叫了一声,好像整个世界摇晃了一下,视线却还都是正常的。我捂着我的头颅,感觉我的头颅像是被人用砖头砸中了一下,虽然我不知道被砖头砸中的感觉是怎么样的,但是我想和被篮球砸中的情况差不多吧,只是砖头是实体的硬物,结果会是将头颅穿破,而篮球最多只会将头砸肿。
“喂,你没事吧。”张小敏跑到我身边,关切地问道。
“为什么?”我用手不停地摸着刚刚被砸中的地方,发现正太阳穴头顶上的地方已经开始肿了起来。实际上,头顶被球砸中已经不是一两次的事情了,因为同样是在这个篮底下,我和张小敏度过了整整三年,要是不想被她的篮球砸中,基本上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我磨蹭地站了起来,拍了拍灰尘,没有顾及疼痛,不停地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我忽然觉得我这个问题,问得很不妥当。因为我早就知道这个答案,我还竟然忍心往她的伤口上撒上盐巴。
“因为我发现,找工作那么久了,一直都没有进展,现在这一刻,我真的觉得好累”,她用沾满灰尘的双手捂住眼睛,低声地说道,“我都快要奔溃了。”
我拿开她的手,轻轻地托起她的下巴,低声说道:“我和你讲一个故事。”
张小敏猛地摇了摇头,叫道:“我不听!”
“张国荣死了。”我淡淡地说道。那个风华绝伦的男子,因为忍受不了尘世间的一切,选择以纵身一跳的方式,离开人间。那时候,一直盛传着,他得了非常严重的抑郁症,看过医生,但是一直没有治好。还有,这个男人在世的时候,他的性取向一直成为媒体大肆渲染的焦点。我想,他的离开,对于这个娱乐圈来说,是一种损失,而对于他自己来说,是一种解脱。
张小敏怔怔地看着我,凄苦地答道:“你不要和我开玩笑。”
“不会。”是的,即使今天是愚人节,我没有和你开玩笑。张小敏,我和你说的这个故事,无非就是想要告诉你,即使是高高在上的明星人物,在面对挫折的时候,也会有怯弱的时候,更何况你只是尘世间的一粒尘土。
她静静地凝视着我的眼睛,在看到我脸上的表情之后,她的睫毛垂了下去,却好像松了一口气地叹道:“他最终还是去了。”是啊,那个有着传奇一生的男子,他最终还是去了。
我靠近她身边,轻轻地拉着她的手,微了微笑,说道:“所以,张小敏,你要知道,世间很多事情就是如此,强求不来,就像是天上的繁星,即使看得见,你也无法触及。”
她看着我,脸上还挂着泪痕。我又紧握她的手柔声说道:“而且,我们a大学的女生,是不会失业的。只有我们不想要就业,从来没有a大学女生失业的新闻出现,前面有大把工作等着我们呢。”
她沉默,没有说话。许久,她终于从牙缝里面挤出一句:“我要是成为先例呢?”
我的心提到了心口,安慰她道:“不会的。真的,我不骗你,我向你承诺,要是你毕业前还是没有找到工作,我将头摆放在这里,随便你用篮球怎么使劲地砸。”张小敏,我知道,我给不了你承诺,也给不了你担保,即使在毕业的前一天,你仍旧没有找到工作,我只会遵守我的诺言,来到篮底下,等待着你用手中的篮球砸中我的头颅。如果这样做,可以让你好受一点的话,我心甘情愿。
她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又心疼地拨开我那浓密的头发,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刚刚被球砸中的地方,满是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还很疼吗?”
“不会,一点也不疼。”我咬着牙关,强忍着疼痛,赶忙捡起地上的篮球,递给她,示意地笑了笑。她看到我这幅模样,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轻松不少,拍打着篮球往投篮线走去。
我看着她在篮球场上的背影,心里感到一阵落魄。曾几何时,我以为,我们可以在这个球场上,一边喝着可乐,一边往这个篮筐中投篮,然后大笑着一起回到宿舍。这种场景,我想,以后都不会经常出现了吧,至少,今天的情况,是一条非常明显的分割线了,已经将即将准备踏入社会的张小敏和还沉浸在大学生活的我分割开来。
第十二章 散伙进行时
更新时间:2012-5-12 17:25:26 字数:5655
拍毕业照,吃散伙饭,种纪念树,做着一些值得“回忆”的事情,似乎成为了一整套完整的流程,充斥着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张小敏,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每年的这个时候,我总觉得我是整座城市里面最孤单的人,因为自此往后的每一年,我总会想起你,想起那段岁月。
拍完毕业照,吃散伙饭的时候,张小敏突然盯着我的脸,绷紧了脸问我道:“你有酒窝,为什么你一直都没有告诉我?”
我被她这样一问,猛地直接呛了一口。“实际上,为什么我有酒窝的事情一定要告诉你?”我瞪了她一眼,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很久。很明显,张小敏现在是没话找话说,让她一味的得瑟下去,确实不是我的本意。无奈,张小敏的毕业季,毕竟是专属于她一个人的,无论何时,这个时候都是由她“掌控”所有的局面,难道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吗?
“真是奇怪,我印象中的你,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她不断拿着筷子敲打着碗碟,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特别不规律,声音听起来也确实很是刺耳。我单手把她杯中剩下的茶水倒掉,又重新帮她满上了一杯茶,劝她多喝点茶。可是,她好像有点不领情,确实一个劲地敲打着台面上的碗碟,搞到这个场面极为尴尬。
“别敲了。”我一把夺过她手上的筷子,“真的会影响到别人。”
她看了我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觉得我的这一系列动作,好像将她的面子扫光了,不由地跟着她叹了一口气,她吃惊地看着我,嗔道:“哦。”
“那你印象中,我应该是长什么样子的。”我低声问道,气氛已经开始有点闷了。我想,今天吃的毕竟是散伙饭,要是一直不断讲着离别的事情,我和她都会疯掉。即使签个星期之前,她已经和我说过,她在我们另外一个校区附近已经找到一份工作,是在一个科技园里面的小公司,起薪很低,且公司是学校里面的老师开的。我但是答应过她,如果要我出席散伙饭,我一定不会说那些悲伤的话语,因为,即使她离开学校,我和她之间的距离,仅仅是两个校区,半个小时的地铁路程的问题。这一切,都不应该成为伤感的借口。至少,她还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没有虎牙!”她抿嘴一笑,嘻嘻地冲我笑道,又用手指着自己的牙齿对我说道:“你看见了吧,像我这样,整齐又干净。”
我白了她一眼,微微想了一会,泼她冷水道:“记得你的左上面的牙齿里边还有两颗蛀牙。”
“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你!”她张牙舞爪大叫道。坐在她身边的柯岩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实际上,这餐散伙饭,是a大学的惯例,每一年,来到a大学的学子,都有机会坐在这里,吃着三星级酒店的饭菜,过后再奔赴各自的前程。我是冒着张小敏的家属的身份,顶替过来的。整个晚饭,大家吃得不亦乐乎,除了有一叠酒鬼花生的花生,炒得过笼,其他的,总体上,确实过得去。
“好好,我投降。”我举起双手,示意到她讲话的时候,我是不会插嘴的。
“还有,不应该有酒窝。”她指着我的侧脸,霸气地说道。
“为什么你就那么反对我有酒窝呢,再说了,有没有酒窝又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事情,难道不是吗?”我实在不愿意让她对我的面容指指点点,更何况,脸上有没有酒窝确实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事情。
“你当然能够决定!”张小敏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沉默了半饷,看着她,脸上充满了疑问。
她又假装一团和气地对我说道:“你只要不笑,你的酒窝就不会出现啦,这难道不是你能够决定的事情吗?”
我瞪了她一眼,刚想“称赞”她这个脑残的建议,她却抢先说道:“所以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要收起你的虎牙,和你那不相称的酒窝,因为那样看起来真的傻乎乎的,像是从阴沟里面走出来的。”同桌的人都笑了,我也只能无奈地笑着。柯岩打趣地说道:“张小敏,到哪天,如果有人也要求你,不准这个,不准那个,你就知道何乐现在的为难了。”
我使劲地冲柯岩眨了眨眼睛,她还是没有注意到我。终于,坐在我身边的张小敏扭过我的脸,急切地问我道:“何乐,你很为难吗?”
我沉默着,侧着头,回望了一下柯岩,轻声说道:“不为难。”众人笑得更厉害了。这场散伙饭,竟然成为了大众乐意开怀的聚餐,以欢乐收场,确实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经我打听到,柯岩考上北京的一所高校,继续攻读她的研究生学位。我知道,她原本就是一个好学的学生,这些年以来,张小敏班上的最高额奖学金都是她拿下的。而和张小敏同宿舍的张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