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学生们的佳作的,实际上,只有闲得没事做的文学院的学生才会有这种激情投稿,而我是这些闲得无聊的人中的一员。我记得,但是我将我的一篇诗歌《星迹》投到投稿箱中。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半个月出版的校刊,竟然刊登了我的文章。当宿舍里面的人拿着校刊回来的时候,还叫嚷着让我请客。我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没想到,这样一篇不起眼的诗歌,在林教授眼中看来,却是可雕之才。故而找到我们的班主任,提出要见我一面的要求。
可惜,我的交际能力并不如我的文采一样出众。我在林教授的办公室门口等了将近十分钟之后,竟然没有勇气继续等下去,只是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道:“我有事,临时先走了。何乐字”。我当时以为,地球上可能只剩下我这个人,那么害怕和陌生人进行交谈。
不知道上天是不是怜悯我,一周之后,我接到出版社的电话,问我愿不愿意在他们的公司那边实习几个月。我竟然没有通过面试,也没有通过任何笔试,就直接进入到恺佟出版社,开始了我的实习生涯。
要怎么形容恺佟出版社呢?我想了很久,确实,这是一家很小的出版社,仅仅针对内部出版,实际上,它的出版范围,仅仅是林教授个人认为是佳作的作品。出乎意料的是,每次林教授认为是佳作的作品,经过出版社一出版,作品总是卖得出奇地好。我不得不佩服林教授的眼光,幻想着自己有天能够成为像是林教授这样的人物。
再继续介绍恺佟出版社,这是林教授创办的唯一一家出版社。我听说他没有扩大投资的原因,一半是因为电子产品对纸质文书的冲击,另外一半原因是因为恺佟出版社的占地面积。实际上,当年林教授回国的时候,a大学只有一个校区,就是老校区,我们现在所处的,就是老校区,新校区在上海的郊区,我自己本身是没有去过的。当时的上海并没有这么发达,随意他将出版社设在了学校的后面。没想到,随着改革开放的逐渐深入,a大学附近竟然变成了商业区,很多家外企公然地在大学附近扎根,一方面是和附近的学校加强联系,另外一方面,这里的环境是全上海市最少污染的地区之一。我不得不佩服那些外企决策者的睿智。
这天,我和张小敏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以庆祝我在出版社实习拿到的第一份工资。不偏不巧,张小敏那天竟然发短信和我说道,可能会吃一点,因为她们总公司的领导下来检查。我刚刚将手机放进包中,冷不防地看到前面站了一个人。我抬头,错愕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真的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你。”谭雪笑着说道,拉起我的手往福州路的方向走去。我拗不过她,只能跟着她一路前行。走到一个拐弯处,在一排排整齐的法桐树下竟然出现了一个咖啡厅,真的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自己待在这附近那么久了,我自己从未想过,在这个地方,会有这样一个地方给路过的人们提供这么个便利处。
“准备毕业了吧?”她没有给我看单子,径直帮我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冰咖啡,而自己却点了一杯拿铁咖啡。当道服务员收回单子,谭雪关切地看着我,像是一个久未见面的老友,拉着我的手问起家常来。说真的,我和谭雪,确实有好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
“是啊,你看你们都毕业了差不多一年了,我就小你们一届而已嘛,所以当然也准备毕业了。”我觉得我的舌头根在打结,因为这个简单的问题,其实用“是的”两个字就可以回答清楚,我还用那么长的篇幅回答,想必我是真的很紧张。可是,等等,为什么我会紧张,谭雪不应该是我在上海认识的第一个“贵人”吗,为什么此刻我在她眼前,却表现得像是一个带着刺的刺猬,手心竟然不断地冒汗。
“你怎么会在这里呢?”谭雪皱了皱眉头,又好似想起了什么东西,忽然象征性地拍了拍后脑勺,笑着说道:“光问你这些问题了,我想问的是,你最近过得好吗?”
“还好吧”,我结结巴巴地说道,又不知道怎么继续这个谈话,只是将就着趴在桌台上,数着烈日透过法桐树漏下的点点阳光。9月份的太阳,即使已经将近傍晚,太阳仍旧十分毒辣。我抬头看着她,正对着她的安静,我将视线移到她的鼻梁上,淡淡地问道:“你呢?我好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你了。”
刚刚说完话,服务员就将咖啡端上来了。速度确实比我想象中的要快许多,我直立身子,看着谭雪,淡淡地说道:“这咖啡,看起来很好喝呢。”我苦笑着,用鼻子猛了吸了一口气,将浓郁的咖啡味道吸入鼻中,用以“慰藉”我那颗喝不了咖啡的胃。
谭雪看着我,沉默了一会,长吁了一口气,笑着说道:“确实,这里的咖啡是比较原汁原味的。”我径直地看着她,端起咖啡杯,轻轻地将咖啡杯放在嘴边,没有喝下去。自从上次咖啡事件发生之后,我就再也不敢碰咖啡了,即使多年后,我有能力消费多么昂贵的咖啡,我仍旧不敢冒险抿一小口,因为那天晚上的经历,现在想起来,竟然还是心有余悸。
“算起来,差不多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吧。”谭雪若有所思地仰望着天空,平静地说道。
“差不多了。”我回答道,竟然不知道要怎么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满是泡沫的咖啡杯,喃喃地说道:“我最近在恺佟出版社实习。”
“是吗?”谭雪看着我,兴奋地问道。见到我点头,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道:“我听说那是一家很不错的出版社,你要好好珍惜实习的机会。”
我笑了笑,冲她点了点头。谭雪似乎变了很多,她现在的情绪变化,看起来似乎有大起大落的倾向。我当然不知道这些日子她究竟经历了什么事情,只是觉得现在坐在我对面的谭雪,和之前作为我的“伯乐”的谭雪,有很大的差别,但是我有说不上,到底是什么原因。我偷偷地瞄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差不多六点了,现在赶过去,半个小时候,张小敏会不会就在楼下等我了?
谭雪看着我,抿了一小口咖啡,问我道:“怎么,你赶时间吗?”
我猛地摇了摇头,像是一个被看穿心事的小孩,却又掩盖不了我脸上的惊惶。我觉得我特别佩服那些专业演员,可以将自己的表情收放自如,而我,只要我的心稍有变化,别人都可以在我的脸上看出端倪。我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实际上,我想说的是,我约了张小敏吃饭,刚刚起身准备出去搭地铁,刚巧碰见你,真的是很难得呢,要不,你和我一起去见张小敏?她看到你肯定也很高兴的。”
“是吗?”谭雪惊讶地叫道,又问我道:“那张小敏呢?她过得好吗?我好久没有见到她了呢。”
“她进了我们学校附近的高科技园里面的一家公司,毕业后我就一直有和她联系,说实话,我们都惦记着你呢。”我乐呵呵地说道,装作什么都懂,心里却在不断地纠结着。实际上,我和张小敏的聊天内容,从未涉及到谭雪,也从未有人提议说惦记着谭雪,只是觉得她作为我们之间的过客,毕业了,人就开始散了。
我磨蹭着,刚想给张小敏发一条短信,告诉她谭雪也会一起过去,谭雪笑着拿起勺子不停地搅拌着咖啡,又继续说道:“你和她的关系,还一直都很好呢。”我怔怔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说,只是不知为何,心中好像有一块柔软的地方被触痛到了。我从不怀疑谭雪惊人的观察能力,但是对她说的这句话却保持着怀疑的态度。
停顿了好一会儿,我看着她,又将拿在手里面的手机放回了袋中。我凝视着谭雪的眼睛,仔细揣摩着她的这句话,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却是如此失神落魄。我再次望着她,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是我的内心早就惴惴地跳个不停,因为谭雪的这句话,似乎有意无意地试探我的心事,可我却也一直猜不透谭雪的心思。“你能说得明白一点吗?”我盯着她的眼睛,双手却不停地转动杯子。
“有些事,一旦捅破了,就不好啦。”谭雪放下咖啡杯,目光紧紧地盯着我。这种凌厉的眼光,让我感觉好像有一千把针头,正在不断地刺向我的心脏。我不由得紧紧拽着拳头,将拳头狠狠地捶在自己的膝盖上。隐藏得这么深,谭雪还是知道了,是吗?她果真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可是内心坚守的拿到防线,确实不断地下沉,连最后的希望,都被她凌厉的眼神残忍地摧毁了。可是,我还要静坐在谭雪的对面,微笑地听着她缓缓向我道来。虽然我明明看到她的嘴角不停的蠕动,可是我的耳边竟然什么都听不进去。末了,我隐约中听到她站起来,说了一句“何乐,你和我一样可悲。”我当时并不明白谭雪为什么会说出这翻话。我讶异地看着她,心情也因此变得有点压抑,好像又千斤重的石头顶在胸口,却无法将其举起或者抛开。我无奈地苦笑着,看着她那略施淡妆的脸,虽然扑上了粉,不知为何,我总感觉谭雪的脸没有多少血色,好像有点憔悴,又像是过于操劳导致。
我抬起头看着她,一直沉默着,好像这样的沉默,就可以消解两个人之间的尴尬。许久,谭雪丢下一句话,径直地走了。
从地铁走到和张小敏约定的地方,我的耳边一直回响着谭雪最后对我说的话,“你和我一样,都爱上了一个不应该爱上的人。”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千万双眼睛不停地盯着我,我就像是灵魂出窍一般,忧郁地走过地铁站。
“张小敏,我可能没有办法和你见面了,刚刚出版社那边打了电话过来,说稿子校对的时候,有很多问题,让我立马回去修改。”我在电话里头缓缓地说道,心情却是十分忧伤。我忽然想起了一个故事,关于毛驴和国王的故事。每当国王有心事的时候,他总会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说给毛驴听,知道有一天,国王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头毛驴,而之前的那头毛驴,则变成了他的样子,当上了一国之君。没有人怀疑国王是一头毛驴,因为毛驴知道国王的所有事情。我苦笑了一下,也许,到最后,我压根分辨不出,究竟自己是毛驴,还是国王。
“好吧。”张小敏的语气有点失落,掩盖不了的失望。我的心,好像被谁用手狠狠地揪了一下,好像对她说,其实这些日子以来,我真的很想见你,在你离校后的第91天。
第十四章 我也毕业了
更新时间:2012-5-15 12:16:10 字数:7159
即将踏入2004年的时候,经过层层挑选,我成功地和一家名叫做展翅的杂志社签署了三方协议。张小敏听说之后,立马打电话来问我道:“为什么不签署你实习的那家出版社?据说那家的福利待遇都不错。”
“是吗?”我淡淡一笑,好像漠不关心的样子。其实之所以选择展翅杂志社工作,主要是杂志社答应我一个条件,就是帮助我解决上海的户口问题。但是他们的人力资源经理和我透露道:“我们杂志社的人员编制,还空出来三个户口,如果你和我们签署合同,我保证你进入公司的时候,是一个‘有头有脸有户口’的人。”当然,代价就是,我要在这个公司工作五年。听起来虽然有点无奈,但是上海户口的诱惑力对我来说,更为吸引。再参考了沈丹和张可伊的意见之和权衡利弊之后,我还是决定放弃恺佟出版社的offer,一心奔赴展翅杂志社。
在此之前,见证了张小敏在2003年找工的艰难之后,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找工经历是如此顺利。后来我分析了一下,许是2003年的人力市场的萎靡,从而导致2004年年初的招工热潮。意思就是,张小敏当年的资源拖到了第二年,让第二年的毕业生享受了两年的“福利”。怪不得,连我这个害怕交际害怕面试的人,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找到工作。我仿佛觉得,我是踩在去年倒下的那一批人的尸体上,拿到这份工作,其中,包括张小敏。
“想什么呢?”张小敏在电话那头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年的情况,好像有所好转,可以有几个选择。”我慢慢地走在校园的大路上,想着怎么度过余下不到半年的大学生活。
我忽然听到后面好像有人在叫我,我回国头,是另外一个班级的刘博。我皱了皱眉头,对张小敏说道:“挂了,有空再聊。”
“我听说,你签约了。”刘博一路小跑跟在我后面,不停地喘着气,好像是才能够大老远跑过来一样。
我笑了笑,耸耸肩说道:“是啊,你的消息挺灵通的。”说完,便转身想要离去。刘博紧紧地跟在我后面,我一直没有理会他,径直地走着路。半饷,他支支吾吾地说道:“其实,我也签署了那家公司。”
我愣了一下,停在原地,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这句话,似乎像是准备向我“坦白”的前奏。我一下子觉得有点慌,将头扭过一边,笑着问他道:“怎么,你也贪图上海的户口吗?”
刘博错愕了一下,脸上满是尴尬,不由自主地挠了挠后脑勺,笑着说道:“因为有人喜欢。”我怔了一会儿,似乎听出他的话中其他意思,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