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没有说话。我和他就这样从教学区走回到宿舍区,我看着他消失在我的宿舍楼底下,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许久,吴昕婷站在我身边,问我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接受他?”
我回头,沉默着,好像吴昕婷的这一句话,像是与我无干,我纳闷地问道:“这话怎么说?”
吴昕婷拉着我的手,回到宿舍,像是审批会一样,紧紧地盯着我的脸,三人却像是脸含悲愤地问我道:“你不会告诉我们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吧。”
我面色无惧地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们三个人好像看到奇葩一样,对我啧啧地叫道:“不可能。”怎么不可能法,实际上,在此之前,我觉得我只是深山里面走出来的一个土包子,即使这些年,我在装扮上,已经开始渐渐脱离了土里土气的模样,我还是觉得我没有任何改变。也当然不曾想过,身边会有爱慕者。那种类似王子和公主的童话,第一次出现在我的世界中。
“何乐,你别和我们开玩笑了,刘博喜欢你的事情,连班主任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张可伊捂着嘴巴笑道。
等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我作为一个当事人,至今为止一直都不知道?直到今天晚上才有所发觉。可是,问题在于,刘博对于我而言,只是邻班的一个同学,我对他,从未有过任何想法。
“可是他对你有想法啊。”沈丹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到阳台上去洗衣服。
这是什么情况?我忽然吓出一身冷汗。我凝视了沈丹许久,见到她肯定的表情,愈发觉得这样的情况完全不在我的掌控之下,或者说,这件事情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因为,我的心,早在好久之前,就已经住着一个人。
元旦的时候,我抽身去到张小敏的住所,打算用这个假期的时间,帮她好好布置她的房间。她坐在床上,不停地打着游戏,我自顾在厨房里头,帮她整理杂乱的东西。许久,没有声响,我将头探出来,问她道:“洗洁精在哪里?”实际上,洗洁精此刻正在我的手上,我只是不习惯这个空的房间里面,到处弥漫静谧的空气。
她没有回答我,自顾地玩着自己的游戏。不一会儿,和她同租的叶欣雨走了过来,看到我手上正拿着洗洁精,疑惑地问我道:“不是正在你的手上吗?”
我愣了一下,尴尬地笑着,开着水龙头开始清洗早上使用过的碗筷。“你觉得大学生活和工作后的生活,有什么变化吗?”见她走进厨房,我看着她,停下手中的工作,问道。
“那是当然的。”她冲了一杯绿茶,又从冰箱中拿出几块冰块,笑着说道:“难道你有意发表别的意见?”
“没有。”我笑着说道,脱下手套,望着她,感叹道:“虽然我也还没有毕业,但是实习的这段期间,我有种感觉,就是还是学生时代是人一生中最美好的时期。”
张小敏笑了笑,又伸手帮我拿出一个杯子,冲了一杯绿茶给我,转身回到她的房间。我环视了一下厨房,觉得自己的清理工作似乎已经完全了,紧跟在她的身后。“张小敏,你还记得不,年初的时候,就是你毕业的那年,张国荣去世了,算是香港娱乐圈的一个悲剧了吧。”我伸出双手和她比划道。
她看着我,似乎等待着我继续说下去。我咬了咬嘴唇,淡淡地说道:“你看,终于到我毕业的这一年,梅艳芳竟然也去世了,我和你的命运真是大同小异的,都是在别人巨大的去世阴影中,找寻属于自己的工作。”
“切!”张小敏不屑地说了一声,极为不爽地看着我,骂道:“我以为,你会有一番长篇大论的说法,说道最后,你压根什么都没有表达出来,只是拿两个娱乐圈的人来掩饰你的无力与苍白。”
我笑了笑,凝视了她好一会儿,靠近她身边,淡淡地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择那份工作嘛?”
张小敏回过头看着我,想了很久,终于从嘴里挤出道:“因为——什么?”
我白了她一眼,直接想要用我的手去拍打她的头,想了想又觉得不妥,用手托着我的下巴说道:“因为我觉得,那份工作,让我更加靠近上海。”
张小敏愣了一下,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淡淡的说道:“因为,何乐,你值得那份更好的工作。”
吃过饭后,我和张小敏走在小区的草地上,我和她说了毕业的事情,说着说着,就说道了拍毕业照的事。
“何乐,你总要认识一些新的朋友,总要结交各式各样的人,你不能只和我待在一起。”张小敏语重心长地说道。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我不解地看着她,蹙着眉,揣摩着她说这些话的意思,难道,她在有意避开我?我的心一下子变得很乱,只是用手紧紧地揪着我的衣袖,说不出的难过。
“因为我总会让你失望的。”张小敏淡淡地说道,语气却是十分平缓。我低着头,沉默不语,欲言又止地看着张小敏。只见她很是心烦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块,又像是很难过地说道:“我每一次,总会做出一些很愚蠢的事情,有时候我都不敢相信我会那么做,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就是因为你对我太好,我害怕哪天自己做不到你要求的那样,你肯定会很失望。”
我望着她,感到一阵心疼,却忍不住想要握着她的手,终究是没有勇气,我只是默然地站在她身后,低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张小敏回过头,好像刚刚醒悟过来一番,敲着我的脑袋说道:“我的意思就是说,你不能老是和我在一起,你要多和其他人交流,包括你的舍友,你的其他同学,因为哪天我要是做了让你失望的事情,我会觉得很对不起你。”
我定了定神,想到张小敏原来是这层意思,清了清嗓子问道:“那你会做什么让我失望的事情?”
“我总会做的。”她淡淡的说道。小区的中央,竟然还有一个类似学校的中心湖,张小敏一路慢悠悠地将步子挪到湖边,回过头甚是失望地看了我一眼,眼中满是伤感。
我忽然觉得这样的对话,无异极度地夸大我们两个之间相处的冲突,边定定地凝视着张小敏,大喊道:“张小敏!”
“嗯。”她轻轻应了我一声,并没有回头,径直地看着湖面,像极了清纯脱俗的仙女,刚刚下凡而来。不对,我想我真的是用错了形容词,那天晚上的张小敏,在月色下,更显得凄苦伶仃,整个感觉就是想要跳湖的一个痴情女。我怔怔地站在她后面,看了许久,却又不忍心打破这个静谧的氛围。
许久,我走到她身边,信誓旦旦地对她说道:“我何乐,在这里,对着不知名的湖水发誓,如果哪天张小敏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我希望所有的事情就像黄浦江一样,一江春水向东流,我也会像黄浦江一样,宽恕她对我所作的一切事情,包括互相伤害。”
静了好一会儿,张小敏像是如梦方醒般地喊道:“不行,你必须收回刚刚那句话。”我看着她,嘴角上扬,却没有开口说话。她怒视着我,用手指着我的鼻尖,用将近愤怒的语气骂道:“赶紧收回!”
我看到她真的有些生气了,不想我的这一番话语,原本是想要感动她,最后却自讨没趣,我只能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冷冷地问她道:“为什么?”
她敲了敲我的脑袋,又摆出一副教人的手势。许久,见我毫无悔意地望着她,她伸出右手,慢慢地说道:“因为我和你相处的前提条件之一,就是——你不准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情,所以你不准伤害我,更没有‘互相伤害’之说。”她朝我挥出手,我以为她会将手拍到我的脸上,赶紧闭上眼,一会儿,没见到脸上有其他异样,我眯起眼睛,偷偷地看着她。只见她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无奈地叹道:“你只能说,包括我伤害你的所有事情。”
原来张小敏介意的是最后一句话,和她聊天的过程中,我发现张小敏开始越来越喜欢在我的话语中“挑骨头”了,明明是一点毫不起眼的话语,却被她一下子无限地放大,最后,我所说的每句话,似乎都变成了不应当出自我口中的话语。我目视着湖对面的亭子,咬紧牙关一字一字地吐出:“我要是不收回呢?”
张小敏紧紧盯着着我,我似乎能够感受得到她眼里喷出来的火焰,她慢慢地一步一步靠近我身边,盯着我道:“你敢!”
“我敢。”我淡淡地说道,将脸侧过一边,不去看她的眼睛,心里却是乱成麻。实际上,我从来不敢忤逆张小敏的意思,只是这一次,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勇气,却也是动摇了。
“你要是不收回,刚刚的你所说的誓言都是假的。”张小敏冷笑道,嘴角上扬了一丝坏笑,继续说道:“我全都当做没有听见。”
弹簧有一种性能,就是俗称的“你弱它就强,你强它就弱”。我觉得张小敏的这些招式,和弹簧有的一比,很多时候,当我的态度坚定的时候,她总能从我心里柔软的地方挖掘出我的弱点,然后不断地动摇我的意念,这就是谈话技巧的可怕之处。我们在遇到这样的对手时,只能高举双手投降,因为到最后,自己肯定会弹尽粮绝。
我随手捡起脚下落下的紫荆花瓣,深深地闻了一口气,假装不去看张小敏,却低声说道:“我收回刚刚最后那句话,改为‘包括被她伤害的所有事情’。”一个最佳辩手,需要一个对手,这就是为什么会有“不怕虎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盟友”这句话的来源,实际上,如果和你争论的对手一下子就被你打到了,只有两个结论,要么是你过于强大,要么是你的对手过于软弱。张小敏认为她属于牵着,而我固执地认为她属于后者。
“我可能去不了你的毕业典礼。”张小敏淡淡地说道,坐在小区湖边的木椅上。她假装很轻松地说起这个话题,虽然她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为什么?”我将手里的紫荆花瓣丢掉,坐在她身旁,睁大眼睛看着她。我想,我真的需要一个解释,至少是一个我可以接受的解释。
“一定要理由?”她问我,低头不停地踩着她脚底下的草坪,嘴里骂骂咧咧着,看起来心情十分不快。
我低头不语,沉默了许久,心中却是十分酸涩无奈。这种苦闷,像是暴风雨袭来的前一个晚上,烦躁而又不透气。“可以不用。”我喃喃地说道,声音小到我自己都听不见。张小敏,我忽然觉得,你问我的这个问题,似乎将我很突然地阻挡在了你的世界之外,我觉得你一下子在我和你之间划了一道很深的鸿沟。现在,你连理由都不肯告诉我了,因为自己懒得解释了,对吗?明明早就预知,她不会给我任何理由,但是心里还是觉得异常的悲痛。忽然明白之前她和我说的那些话,“你要结识一些新的朋友”,我最终还是有了答案。我将脸侧过一边,不去看她,不想让她看到我脸上的表情。如果而已用冰块来形容,我现在的脸,可不可以用冰窟来形容?
“因为那天,我要去香港出差,礼物我会备好的,只是真的到不了现场。”张小敏似乎看到我脸上的不快,急忙说出了不出席毕业典礼的理由。我想,我终究还是抵不过工作的重要性的,心里默默地安慰自己,可是,越发觉得自己像是在委屈自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毕竟,许是多年之后,我也会这么做的,我不能要求她为了做什么,只能想着能为她做点什么。想到这里,我又叹了一口气。
“上次我看到谭雪。”我淡淡地说了一声。
“是吗?我很久没有和她联系了,她现在还好吗?”张小敏平静地问道,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却是说不上的关心。我的心一沉,愈发觉得张小敏和谭雪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是我所不知情的,因为张小敏刚刚那一瞬间的默然,好像只是将谭雪的事情当做平常人般地围观。
“你们现在都不练习了,对吗?”我懵懵地看着她,确实道不尽的哀伤。我忽然觉得,这些年以来,谭雪和张小敏之间的友情,竟是可有可无、若即若离的,即便久未联系,她们之间竟然没有互相牵挂着彼此。或者,真的是我想太多了?还是,我偶读有低昂定义上面,已经开始出现了偏差?
“也不是,没什么的,毕业了,联系少了,感情就淡了。”张小敏轻描淡写的,可在我听来,却是十分冷淡。即使是一个陌生人,也不应该是这个语气,张小敏,难道你没有听得出来吗?
“我想不应该是这个理由。”我的心中升起一阵阵酸楚,想着我和张小敏的以后,会否像是今天的谭雪和张小敏,在彼此的生命中,都只是过客。可是这样一想,又觉得不甘心,我虽然不能够决定张小敏对我的态度,但是我会用比现在更好的态度对待她,不是吗?想着想着,眼眶里面竟然渗出了几滴泪水。我忙趁着黑夜,轻轻地擦掉挂在眼角的泪水。
“我当然会生她的气!”张小敏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里面带着坚定,就连表情,都像是定格了的铁板钉钉。我看着她的侧脸,等着她侧过头看我。可是她没有这样做,她紧紧盯着湖面,语气里面充满了怨恨地说道:“她有没有和你说过她的事?”见我摇了要头,她长叹了一口气,冷冷地说道:“毕业那一年,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