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吗?人家送你簪子,又是梳子,你怎么着也得弄个珍贵礼物当定情物不是?”
“娘娘!”
“呵呵。好了,不和你闹了。其实姨妈阻拦郕王求亲的事,陆续的,我也听到点风声,只是没有证实。而且,当晚王爷喝醉酒,骑马大闹长安街,砸坏不少摊位,太妃娘娘惩罚王爷,亲自杖责。太后娘娘这才罢了。”
“王爷伤的重吗?”
锦苑淡漠道,“怎么不重?太妃娘娘身份低微,又是曾经汉王府待罪宫人。当日诞下王爷,先帝临终前嘱托太后娘娘好生安置他们母子,娘娘这才给了王爷名号,住在宫外。这些年太妃娘娘如履薄冰,万事小心。当日郕王闹得出格,下手不狠一点,怎能表现谦卑之意?”
一席话说下来,品缘心内透凉,看来太妃娘娘不是一般的人物,能在此情形下活着,不容易。结合之前朱祁钰曾说过,太妃娘娘命他学文练武。其中必有所图!
锦苑见品缘只是发呆不说话,以为她担心郕王,笑的妩媚动人。
门外小太监细声细气,“皇上驾到……”
品缘忙扶着锦苑出门相迎,“臣妾恭迎圣上。”
朱祁镇托起锦苑臂膀,“爱妃身怀有孕,不必多礼。”
品缘跟随锦苑起身,这才仔细看到皇帝的样貌。他与郕王有几分相像,所不同的是,郕王外表刚毅,线条坚挺,而这位皇帝,外表些许荏弱,英姿勃发,脸型略微尖瘦,不像郕王看起来壮实。可能由于国事的繁忙,导致睡眠不足,有些许黑眼圈,但无伤大雅。总体来说,也算是个男人味十足的皇帝。
伺候皇帝的活,由锦苑亲自来,她只需在一旁候着便可。眼见朱祁镇微有怒色,不知何故。
“陛下喝茶。”锦苑双手捧与他。“听闻边境蛮夷大胆来犯,陛下为此事担忧许久。却也要注意保重龙体。”
“嘭!”朱祁镇猛的拍桌,震翻茶水。“小小蛮夷,竟屡次触我大明威严。朕派人剿灭,居然吃了个败仗!无论谁劝,朕定要了那应缇的命!!!”
应缇?品缘眼皮跳动。是应将军吗?她不信,应将军在军中颇有威仪,区区一个蛮夷,怎么可能会战败?
“莫不是陛下误会了?据臣妾所知,应将军骁勇善战,是不可多得的领兵将才!”锦苑命宫女撤了碎渣,自己取来帕子擦拭朱祁镇袍上的水渍。
“误会?朕宁愿希望这是个误会!!”朱祁镇火气直冒,“据探子回报,应缇整日在家中吃酒取乐。行军之时,居然将家中一名姬妾打扮成男子模样混入军中伺候。真乃昏庸之辈!”
品缘怯怯的问道:“恕奴婢斗胆相问,那名探子所回的女子,是不是一副可人相貌,最典型的是,眉间有颗深色的雀斑,非常明显?”
朱祁镇转向品缘,很是疑惑,“你怎么知道?”
是了,是茗香没错了。想起那日与茗香的相见,她确然少了的那份纯真羞涩,话中带刺,陪侍妖娆。没曾想,竟害的应将军打了败仗。是说她年纪小不懂事,还是……她不敢再想下去。宁愿应缇深爱茗香,硬是将其带在身边。
这边,朱祁镇见其呆愣,不明所以。遂对锦苑道:“这就是你日日记挂的那妹子吧?”
“回陛下,是臣妾家妹。”
朱祁镇舒展眉头,笑道:“你家妹子虽没有你的倾国倾城貌。却也是个美人,别有一番韵味。怪不得,老二天天和吴太妃闹。”
锦苑笑道:“是郕王殿下错爱了。臣妾家妹野性难驯,夫人在世时,对她备是宠爱,她可骄纵的不得了。”
“爱妃谦虚了。老二和家妹的缘分,连朕也羡慕的紧!”朱祁镇哈哈大笑,“奇女子,奇女子!”
“陛下如此说,真真谬赞了家妹。”锦苑忙起身跪下。
朱祁镇弯腰扶起锦苑,柔声道:“爱妃这是干什么?朕绝无怪罪之意。只是朕那弟弟,自小在宫外生活,养成了眠花宿柳的坏习惯,向来对女子全无真心可言。又是和吴太妃相依为命,很是孝顺。这次竟为了令妹和太妃争执,确实少见。”
“皇上,关于郕王妃,可有定论?”锦苑轻轻坐下,不经意的套话。品缘耳朵竖起,心里突突直跳。
“母后很喜欢汪氏。”朱祁镇说。“硬是拉着吴太妃说是要指婚。吴太妃顾忌老二,当时并没有答应。”
“爱妃。你今儿个对老二很上心。”朱祁钰笑的别有深意。
锦苑抿嘴嗑瓜子,向品缘方向努嘴。
朱祁镇会意,“爱妃,朕会向太后说说看。”
锦苑也笑了,“陛下,臣妾就这么一个相好的妹妹。”
品缘神思飘远,心里越发不安。汪慧珍爱郕王不是一天两天,从那日她推自己掉落戏台,也不是什么善茬。再加上太后对汪氏的喜爱。她简直不敢再想。原以为只要两人相爱,以王爷的身份,必不会受到什么阻碍。没想到,那身份却恰恰成了身不由已的桎梏。
已到晚膳时分,圣上还没有用膳。品缘悄悄退下,吩咐芢粹备膳。
不多会,芢粹对紫鸢耳语几句。紫鸢铺好所有膳食。品缘上前欠身禀道:“皇上、娘娘,晚膳已齐备,请移步正厅用膳。”
朱祁镇此时正半躺在锦苑身旁,不时用手轻抚她微凸的肚子。“爱妃,用膳吧。”
六十七 剖心
更新时间2012-2-19 19:30:22 字数:3736
正统十年六月乙亥,骁骑将军应缇远征北方蛮夷,大败,又被属下上疏弹劾携带女子入营。英宗派武将石亨接替应缇军务,押送其回朝,收押天牢,秋后问斩!
“姑娘,小心,仙人球刺手!”紫鸢惊呼出声,却是已来不及。品缘的食指流下殷红的鲜血。
“我去帮您拿药粉。”紫鸢慌张道。
“不必了。”品缘止住她,“这么点小伤,没关系的。”下意识将受伤的食指放入口中,腥甜的气息弥漫整个口腔。心口突然涩涩的。
“您是在担心应将军吗?”紫鸢道。
她低头垂目,“曾经,我痛恨过应将军。他征军时,抓我去了军营。受了不少苦。可是,也正因为如此,我邂逅了王爷,认识了伊络。虽然我和他倒没有什么交情,但是,他是伊络的挚友……”
紫鸢忙道:“是不是所谓的爱屋及乌?姑娘想帮他?”
品缘笑道:“爱屋及乌?亏你能想到。”顿了顿,脸色又是一黯,“你说的没错,我是想帮他。可是,打了败仗是小,应将军居然带茗香入军营。那可是不可饶恕的罪!”
“茗香?”紫鸢疑惑。
“她是原先康王府自小伺候我的侍婢。当年我和奶娘、竹云、茗香三人一同逃出府。没多久便失散了。一直都没有她们的下落。你还记得那日我换了一身服装回来?”
“对对。我还好奇姑娘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紫鸢道。
“就在那天,应将军找伊络喝酒。那是自失散后,我第一次见到茗香。按照我开始对茗香的了解,她年纪不过十三岁,是个很可爱,又纯真的女孩。可是,那时候她出现在我眼前,我只能看见她眼中的讽刺、愤恨,还有一种不明所以的成熟。而后她进去陪酒,那姿态,像极了……像极了……”犹疑着不想这么形容茗香。
“我明白了。姑娘。”紫鸢道,“或许在姑娘不知道的情况下,在茗香姑娘身上发生了什么?”
“也许吧。只是,我弄不明白,她和应将军有什么渊源?”品缘道。
紫鸢端来饮食,“姑娘,您真是喜欢操心。那应将军难道不知道这件事的后果?他必是已经做好准备承担了。”
“希望……他一路走好……只是,我想见见茗香……”
……
正统十年九月甲寅,郕王朱祁钰册立汪氏为郕王妃。孙太后亲自主持盛典,英宗赏赐千金白银,珠宝十箱以示恩宠。
“娘娘小心。”品缘扶着身孕五个多月的锦苑从郕王娶亲的宴会上回来。
“郕王殿下还是娶了汪氏。”锦苑望着妹妹,眼眸中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品缘笑了,“他是王爷,我自是配不起……”
锦苑借力慢慢躺在贵妃榻上,“妹妹,你不要这样!姐姐心疼……”
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不愿暴露自己的软弱,却还是因锦苑的话,哭的无声无息。和他的缘分竟如此浅?想起晚上的宴会,大红的喜宴,大红的礼服,大红的喜冠,看的出他几欲挣扎,拜堂时的不情愿,看得出他望着她那样的哀伤。可最终,还是屈服于权力之下。
锦苑叹气,“妹妹你倒是说句话!小时候,你也是这样,一有难过的事,就把自己关在黑屋子里,小声的啜泣。”
“妹妹!你说句话好不好?”锦苑拉着她的手,心疼的用帕子擦那止不住的泪。
“还说什么呢?”品缘笑,“他都已经成亲了,不是吗?”
“妹妹!”锦苑陡然变声,她的手微微颤抖,“若是你不介怀,姐姐明日便求了皇上,封你做侧妃,依旧能与王爷厮守。”
掰开她的手,眼前蕴着水汽,“姐姐,我介意!”说罢,再不看锦苑一眼,飞奔而出,她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哭喊。只听身后锦苑叠声:“妹妹,妹妹!”
关上房门,咬住丝帕,再不管不顾的哭泣。身体顺着门滑落,坐在冰冷的地上。
“祝启臻,你不要我了吗?你终究是不要我了吗?”不停的自问,心里更加难受,针扎一样的疼,他花尽心思表白的那天似乎就是昨日,为何变的那么快?!转眼间,他就娶了别人?
“祝启臻,你为什么不争取我们的婚姻?为什么答应太后的指婚……”品缘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变成低喃。
“缘儿,我没有,我一直都没有答应过!”
突然的声音犹如一汪清泉洒落她心底。品缘忙的爬起来,打开房门,门外朱祁钰满眼赤红的望着她,那神情说不出的悲伤。
“缘儿!”他手持酒壶,身穿大红喜服,紧紧拥抱着的,不是他洞房花烛夜的新娘,而是心爱之人。品缘不争气的落泪,反手抱住他,“你怎么来了?今晚是你的好日子。”
“不!什么好日子?!没有你,哪来的好日子?!”他不假思索的回答,令品缘感受到绵绵情意。放开怀抱,他像个孩子一样执拗的拥她坐在台阶上。
轻轻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今晚的月格外皎洁明亮。两个人好像避世而居,所有的人与事都与他们无关,此刻,只有彼此。
“缘儿……”
“嗯?”
“如果能永远这样该多好。”
“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品缘反问,悄无声息的留下一滴泪。
“好!”他忙忙的回答,“可是,我说的是永远。”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猛的掰过品缘的双肩,正色道:“我要你当我的侧妃!连正妃都比不上的侧妃!”
笑着打落他的手,品缘淡淡吐出几个字,“不可能……”
捕捉到朱祁钰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解,她又道:“我们的缘分太短,短的几乎没有停留。”
“什么短?我不要它短!”他固执的抱紧她,似乎这样能表明他们之间有长长的红线牵引。
心头万念俱灰,品缘舍不得放手,可是,那抹骄傲让她不愿与人分享夫君。伸手取下髻上发簪,那还是当日在杭州,硬拉着他送自己的礼物,至今还未还上钱。
一头乌黑的青丝散落下来,朱祁钰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呆呆的没有说话。
品缘举起蝴蝶簪,“这个,是你送我的,现今还给你。还有蝴蝶梳子,明早我会让紫鸢送去。”
朱祁钰猛地抓住她手腕,眼神中溢满愤怒,“你这是做什么?!”“做什么?”品缘笑了笑,“既然有缘无分,更应该好聚好散。”
朱祁钰一把将她拉至近前,喷着酒气,“什么好聚好散!我不要和你散!我知道,你还是不相信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对不对?你不相信我不愿意娶汪慧珍对不对?!”
有一丝被看破心意的恐慌,品缘执拗的反驳:“没有!”“没有?”朱祁钰不信,灼热的眸子盯的品缘紧张,忽见他拉开衣领,露出胸口,品缘当即尖叫一声,“你这是干什么?”
愤怒的情绪几乎到达顶点,朱祁钰抢走她手中的蝴蝶簪,对准胸口直直划下长长的伤口,鲜血争先恐后的汹涌而出,品缘大惊失色,眼见着他的手再次落下,她狠命夺下簪子,扔在地上,清脆的玉瞬间碎成几半。品缘手忙脚乱的用拢袖试图捂住伤口,不自禁的流泪,“你这是做什么?!你做什么?!”
他疼的深吸一口凉气,一字一顿的说:“你不相信我,我便把心掏出来予你看!”“你真是个傻子!”品缘心疼极了,“快进来,我帮你包扎!”
朱祁钰随她进屋,品缘翻箱倒柜的找到几块棉布,草草的为他包扎好。朱祁钰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处,温柔的说:“缘儿,你相信我,这里面除了你,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
正统十年十月丁酉,应缇将军于东阳门正街当众处斩,此间人声鼎沸,皆是为应将军请命之语。人群中一华服粉黛的女子甚是引人注意。有好事者认出此女,说是祸害应将军的罪魁祸首。一下激起民愤,险些要了那女子的性命。应缇临死前,祈求再见那女子一面。那女子盛装上前,竟无一丝一毫愧疚之意,更无所谓情深意切。应将军狂笑震天,面目狰狞,使之在场百姓无不动容。最终在一声:我果真该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