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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霜 佚名 5021 字 3个月前

退了出去。

“娘娘,坐。”锦苑挣扎的起身。锦苑上前坐在床沿边,止住她的动作,一边熟稔的打开金疮药,淡淡的吐出几个字:“把衣服脱了。”虽说现代社会,姐姐亲自为妹妹上药并没有什么,可眼前这个姐姐是娘娘,而自己是奴婢,娘娘为奴婢上药简直是大不敬的罪过。

品缘按住她的手,忍痛道:“怎能劳烦娘娘动手?折煞妹妹了。”“你不是本事很大么?”锦苑不咸不淡的讽刺,品缘心头很不是滋味。

“娘娘,太后娘娘是不是为难您了?”这是品缘最担心的,她和锦苑都是孤女,身上带着罪人之女的牌子,即便有首辅大人做靠山,也不被**诸人看得起。

锦苑并不回答,只道:“把衣服脱了。”眼见她如此坚持,品缘只好颤颤巍巍的褪去褥裤,鲜血淋漓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有一种丝丝发凉的痛楚。

“这是我第二次看到你被打的伤……”锦苑的手涂抹药膏,品缘感觉一阵冰凉,小声的“嘶”了一下。“妹妹总是爱闯祸。”品缘自嘲道,又很酸楚。

“可每次都不是你的错。”“娘娘,您不怪我?”心下一动,不免想要流泪,自从身子是蝶苒以后,泪腺便无比发达。

“我的好妹妹,是姐姐没能保护好你!”锦苑无比愧疚。“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品缘急急的解释,心内却因为有这么一个姐姐而激动万分,就像当初黏腻在姨妈的怀中,那样温暖如春。

涂药的手停住,不久轻轻为她提上褥裤。品缘只能趴着,稍微翻个身,便疼痛难忍。“娘娘,太后娘娘那儿……”

锦苑拍她的背,又柔又轻,安慰道:“太后娘娘没有为难我,毕竟我带着身子,她只和我喝了一下午的茶,说不着边际的话。直到我回锦绣宫才知道你被郕王妃偷偷带到训诫处,正想打发人去找你,王爷便抱着你回来了。”

品缘沉默不语。看来锦苑已经知道所有的事情。

“蝶儿,以后我再也不会提让你做郕王侧妃的事了。”锦苑的语气肯定且不容置疑。有点心慌,却又不知问题出在哪里。听锦苑的口气,她不支持自己和郕王交往。

“为什么?”

锦苑叹气,“有汪慧珍在,我一点也不放心你在那府里生活。”

在姨妈和姐姐的心中,品缘就是一个不会保护自己的孩子,任意妄为不顾后果,她们必须跟在后面,解决所有的麻烦。原先紫鸢与她说这些,品缘还不信,现在才发现,自己就是一事精,相当会惹是生非,又不会自保,总是吃亏。

不自觉的气馁,想和锦苑分辨,其实自己不是那么没用,可一转身,屁股的疼痛感告诉她,这就是下场。闷闷的趴着,锦苑放下床帐,让品缘好好休息,便出了房门。

心绪不宁的想起这场荒唐的穿越,竟因一个梦境?很久没在意自己究竟少了那一部分的记忆,现在想来似乎不重要了。眼前古香古色的生活,才是现在应该面对的,她的感情,她的依托,她的挚友,一切的一切好像无法掌控。在这个没有人权的朝代,品缘依旧不熟悉它的生存法则,屡屡遭受惩罚。

难过归难过,但品缘再也不想回去了,因为这里有疼她的家人和她爱的人……

……

正统十年十二月癸丑,寒冬腊月,白雪纷纷。那年的冬天干燥寒冷,冷的滴水成冰。

锦绣宫的宫人们进进出出,各人面上带着紧张之色。产房里,锦苑因剧烈的疼痛声嘶力竭的喊。人都说十月怀胎,就差那么一步,锦苑的产期还是提前了。没有人害到她,全是她平日思虑过甚,导致胎儿不稳。太医满头大汗的等在产房外,产婆一个个轮换着入内。英宗急的心焦,却也无能为力。品缘呆呆的坐在产房外的台阶上,浑身抽空了一样。

“啊~~~~~~~~~~~~~~~”又是一声狂呼,述说着极致的痛苦。

品缘跟着这个声音骤缩瞳孔,按现代医学来说,人的痛觉分十二等,而生孩子是痛觉的顶端。

朱祁镇在产房外来回踱步,晃的人头晕。突然门“哗啦”打开,一名产婆跪伏在朱祁镇脚边,哑着嗓子,颤抖道:“皇上,皇上不好了!!不好了!!”

朱祁镇眼前一黑,怒吼那产婆,“说!!怎么回事?!!”

产婆哆嗦嘴皮,“娘娘,娘娘她,她胎位不正,婴儿腿在下。怕是……怕是要难产!!”

“什么?!”

太医忙搀扶住朱祁镇,“圣上保重龙体,尔等一定历尽保全娘娘母子平安。”

“你们这帮废物!就只会说!就只会说!!”朱祁镇推开太医,跌跌撞撞的走到门前,“锦儿,锦儿!朕在这里,朕在这里守护着你!你千万不能有事,千万不能有事啊!!”

姐姐,你要加油!品缘泪眼朦胧的看着几近癫狂的朱祁镇。姐姐,这个人是真的爱你,他舍不得你离开,还有你的孩子。你不能撇下他们!想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的哭出声,却尽量控制音量,憋到最后只剩下闷哼。姨妈已离她而去,现今连姐姐也保不住了吗?为什么越是疼爱她的人,上天越是要带走?!

“皇上,皇上不好了!孟嫔娘娘难产大出血!已是昏迷不醒!”产婆整个一血人连滚带爬出来禀报。

朱祁镇胡乱点那些太医,语不成调:“你们快……快……统统进去看孟嫔!!!”他慌乱的焦急,竟也想破门而入,忙被嬷嬷拦了下来。品缘一直是呆傻的状态,听到锦苑难产大出血,一反常态,平平静静的来到门前,对那些嬷嬷们说:“陛下是男子。那让我去看看姐姐好不好?”

“孟姑娘,您是未出嫁的女子!不能进产房!”嬷嬷们为难道。

品缘直直的跪下,膝下发生沉闷的响声:“我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让我见见姐姐……”

“姑娘,您这是作甚么?使不得,使不得。”嬷嬷们欲扶起她,品缘岿然不动,就那么定定的跪着。朱祁镇几步上前抓起她的臂膀,“蝶苒!你的身份怎能向奴才们下跪?朕知道你担心锦儿,但也不能这样!随朕一起再等等看。”

品缘几乎是被朱祁镇拖走,重新坐回台沿上。愣愣的望着地面。

又过了许久,屋内所有太医全部退出,为首的霍太医随便抹了把汗珠,跪禀道:“启禀陛下,孟嫔娘娘因胎位不正导致难产大出血……怕是……怕是……”

朱祁镇低声道:“怎么样?”

“老臣为娘娘把脉发现,娘娘腹中胎儿……已经……已经死了……”霍太医老泪纵横。

品缘一个猛子扑过来,未等朱祁镇说话,便抢着问:“那姐姐呢?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霍太医向朱祁镇拱手:“回陛下,孟嫔娘娘由于难产大出血……也是……保不住性命了。”

眼前一黑,只觉头脑中轰的一声。朱祁镇撇开所有人飞奔进屋。品缘紧随其后,整个屋子弥漫浓重的血腥味,及至床前,满床的鲜血触目惊心,锦苑脸色惨白,似乎流光了体内的鲜血。朱祁镇紧攥着锦苑的手,轻轻哭泣。

“陛下……”锦苑吐字艰难,微微睁开双眼。

朱祁镇用手盖住她的唇,“爱妃身子虚弱,别说话……”

锦苑浅浅一笑,白的无一丝血色的面容看起来憔悴不堪,“陛下,臣妾以后再也无法陪伴陛下了。”

“爱妃不要胡思乱想。养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等你好了,朕答应你,下次的出巡,朕只带你去玩,好不好?”朱祁镇哽咽的差点无法发声。

锦苑温柔的打量朱祁镇的脸庞,她抖索着手抚上他的脸颊,面前人,是她的夫君,是她独一无二的丈夫,也是她权倾天下的爱。“陛下,臣妾舍不得你……”

反抓住锦苑的手,朱祁镇放在唇边慢慢的吻着,滚烫的泪水敲打她白皙的手背。“爱妃,朕何其有幸能够娶到你。可是,你为何如此狠心撇下朕?”

锦苑的眼角滑落泪水,她极尽力气希望能保留爱人的样貌在心中。“陛下,能答应臣妾一个请求吗?”

“你说……”

锦苑将目光投向拭泪的品缘,“在臣妾不久于人世后,请陛下好好照顾我妹妹。让她可以不为妃嫔,跟随在陛下身边……求陛下替臣妾照顾妹妹,可以吗?”

“姐姐……”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锦苑的心中依旧牵挂着她。

朱祁镇悲戚的喃喃:“锦儿,朕答应你……朕答应你……”

七十 灵堂

更新时间2012-2-21 11:59:28 字数:2732

正统十年十二月冬,孟淑嫔因难产薨世,享年十七岁。入宫两年来,贤良淑德,待朕尽心尽力。现封为懿德淑妃,葬于金山。

锦绣宫布好灵堂,到处是一片白,一如锦苑逝去前苍白无血色的脸。巨大的棺椁躺在正殿中间,朱祁镇只来过一次,洒下几滴泪碍于处理政事,匆匆离去。钱皇后和周贵妃等倒是来了几次,每次均哭的伤心,只不知到底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品缘伤心欲绝,整日呆在殿中为锦苑烧纸祈福,希望锦苑来世投生一个小康之家,安安稳稳的过得一生。几天没睡,人也是昏昏沉沉,感觉自己飘荡在宫廷内,一片苍茫的景色。心急如焚,却怎么也找不到回锦绣宫的路。七转八拐的走了大半天,隐隐绰绰看见前面有一名身着喜服的女子,好奇宫内有丧事,究竟是何人敢穿大红的喜服?

品缘飞快的跑了过去,“对不起,请问你知道从这里到锦绣宫怎么走吗?”

那女子慢慢的转过头,身子却没有动。

品缘吓的欲尖叫,但根本发不出声音。

“我诅咒你们,诅咒你们姐妹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薄雾渐渐消失,她看清那女子的脸,狰狞可怕,“你……你是小姨娘!!”

宛琯哈哈大笑,“你们害我!你们该死!全部都该死。这次是你姐姐!下次……便是你了!!哈哈哈哈!”

品缘踉跄着后退,“你别过来,你别过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姑娘,姑娘快醒醒……”幽幽转醒,面前是担忧的紫鸢。

“紫鸢,紫鸢!”品缘满头大汗,抓住紫鸢臂膀。

“姑娘做噩梦了吧?我见姑娘刚才不停踢蹬。梦到什么了?”紫鸢掏出帕子为她擦拭汗珠。

“我……我梦见小姨娘了……她骂我和姐姐不得好死,并且,说下一个要杀我!”品缘浑身打颤直往棺椁处缩。

“姑娘守着娘娘好几日,未曾好生休息,身子受不住。”紫鸢关切的劝,“奴婢来守吧,姑娘去歇歇。”

品缘摇头,“明日姐姐就要下葬了,最后的这段路,我陪着她走!”

紫鸢叹气,却也没再劝,她将冷掉的午膳端走,换上新鲜的米饭小菜。“姑娘,略微吃点罢。”“我吃不下……”

为了孩子,锦苑走到了生命尽头,而那个孩子却也没有保住。生前英宗对锦苑恩宠有加,死后还是没有守在她的身边。品缘泛起一丝惆怅,最是无情帝王家。真是一点不假。

“紫鸢,能陪我说说话吗?”品缘鼻头一酸,“如今,我身边只有你了……”“姑娘……”紫鸢哑着声音,也有一丝悸动。她放下食物,凑到品缘身边坐下。

环臂抱膝,品缘絮絮的说:“姨妈去世前,最放心不下的是我,硬是不愿取消婚约,就是为我在府里能站稳脚跟。姐姐去世前,最放心不下的还是我,顶着最后一口气请求皇上好好照顾我。她们都为了我,可是,到头来,我又为她们做了什么?姨妈因为我而气的一病不起,直至身亡。姐姐因为我,设计小姨娘的惨剧。而我,却只会躲在她们背后哭泣,躲在她们背后放肆的追求我的爱情。我明明知道芢粹就是那个和周妃勾结害姐姐的罪人,但还是轻易的放过了她。到最后,也无法为姐姐做些什么……我简直就是个祸害!”

“姑娘又胡思乱想。事到如今,再说什么也没用。姑娘还是保重自己身体是正经。”

“紫鸢,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品缘看着她。

紫鸢闪过慌乱,复笑道:“我能有什么事瞒着姑娘?从那天姑娘救下我,收我为婢,我便日夜跟随姑娘。一切行踪,姑娘亦是知晓的。”

“日夜跟随吗?”品缘牵强的笑笑,“你既然如此说,那我也不再问了。或许你有自己的苦衷。”

“姑娘,我……”“罢了,不必解释,我等着你向我坦白的那天。”品缘对她不是那么完全信任,但很想试着交付真心。

起身为锦苑点上香,瞬间萦绕起白烟,好闻的檀香味袭来,品缘的心也平静不少。‘姐姐,你安心去吧,妹妹以后会好好照顾自己……’

……

锦苑的棺椁按规矩应进入金山妃子陵。一路上,品缘心内悲戚,却哭不出来,只是隐隐作痛,憋闷的难受,所谓痛彻心扉而无泪,怕就是这种感觉了。从此之后,她再没有疼顾爱惜自己的亲人,再没有不顾一切保护她的姐姐了……从此之后,她只有一个人在这冷漠可怕的皇宫中周旋……

正统十一年二月,明英宗一道圣旨下,封已故孟淑妃之妹孟蝶苒为从八品女官,随侍乾清宫。

紫鸢取来衣物,为小姐穿戴整齐,“姑娘,待会儿吃了早膳,记得服药。”“丸药不多了吧?”“不多了。不过,皇上已经派太医为姑娘调配了。”

品缘没有接话,默默的由紫鸢盘好发髻,吃了早膳。芢粹早已预备了小软轿。“从锦绣宫去慈宁宫距离甚远,姑娘乘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