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何藏匿了我与他的信?”
雾语不明白为何那封信会重新回到品缘手中。闭目轻叹息,她缓缓而道:“是的。我不希望公子把你救出去。”
“哼!”品缘一把将丝绢甩到雾语脸上,“我怎么说那个宫女那么眼熟,原来是你!当时我只顾着皇上,根本没多留意。呵!你更加希望我为妃吧!”
雾语不以为然的笑笑,“为妃就等于荣华富贵,这有什么不好?我是在帮姑娘。”
“帮我?”品缘冷笑,“那我岂不是要感谢你的好心?”感谢她把门锁上,感谢她助王振一臂之力?怒得咬唇,眼泪差点汹涌而出。她又知不知道,锦绣宫的内殿里,英宗都做了些什么?!
“你应该感谢我。”雾语很坦然。
品缘忍俊不禁,足足笑了半柱香时间才渐渐平息。
猛然收声,她几近雾语耳畔,“雾语,可惜了你的苦心。”
雾语一抖,随即镇定心神。“孟姑娘,你已经没有接近我主人的资格了。”
资格?
品缘的心如锥刺般疼痛,什么是资格?!不要告诉她那片膜是什么资格!她不在乎这个,而是在乎从没有人那么凌虐她!那是噩梦!噩梦!
“你走吧。”努力平复情绪,品缘淡然吐出几个字。
雾语疑惑。
“伊络命你来,是照顾我的,既然你没有那个心,我留你何用?我还怕你再次陷害我。”品缘道。
“你是说真的?”雾语有些欣喜。她想回去帮公子夺取权力,而不是在这里陪这些无聊的女人勾心斗角。
“真的。”品缘眯起眼睛,击掌。
翠羽快步入内,“姑娘有何吩咐?”
“替我拿纸笔来。”
“这是……”雾语奇道。
品缘道,“写个证明,不然伊络不相信怎么办?”
雾语咽下去想要说的话,老实的在一边等候。
刷刷两笔,以握钢笔的姿势写了关于个人安好,因何原因不要雾语等等。品缘写好后,折了几折,交给了雾语。
“拿去吧。你随时可以走了。”
雾语似乎不相信眼前的一切,贸贸然问道:“孟姑娘真的允我走?”
“对。”
夏日的夜里,闷热的没有一丝风。雾语走了之后,小殿阁更加冷清。那种感觉,像是被打入冷宫般。翠羽轻轻摇扇,整个脊背全部汗头。
品缘不忍心,径直起身道:“陪我出去走走吧。”
翠羽放下扇子,悄声跟在身后。
踏着石子路,这里是很熟悉乾西四所。品缘徘徊良久,终于走到一块匾额下,匾额题为:浣衣局。
可是抬不起脚,无法再踏出一步。
原来,原来,在最失意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念叨的,还是那个一直陪伴着自己的紫鸢。
“姑娘,不进去吗?”翠羽明白小姐的顿步是何故。
品缘踌躇半晌,喃喃道:“我们走吧。”
翠羽叹气,“姑娘还是不肯原谅紫鸢姐姐吗?”
她苦笑道,“我从没有怪过她,何来原谅?”
“可是为何?”
品缘不语。紫鸢在宫中行窃,被芢粹看见,已经暴露行踪。虽不知紫鸢究竟意欲何为,但若不赶她至浣衣局,那些有心人便会借她打击自己。她有英宗庇佑,可紫鸢,却是孤身一人。
品缘不敢冒这个险。
翠羽自知多言,便默不作声继续跟随,一时之间,气氛颇为死寂。
“孟蝶苒!”
背后的呼唤令品缘驻步。
翠羽脆生生道:“奴婢给王爷请安。”
品缘不愿回头,或者说是无法面对。
翠羽识相的回避。
听着脚步声,朱祁钰已来到身后。
“你为何要这样做?”
“……”
“你知道吗?在我拿到那柄蝴蝶梳的时候,我的心像是被剜去一样的疼。”
“……”
“缘儿!你回头看看我!”
“参见王爷!”品缘回身,尽量以谦卑的样子拜见他。
朱祁钰眼眶微红,手中紧攥着的,正是那柄梳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给你时间考虑,你给的就是这种结果?!”
品缘笑了笑,“奴婢身份卑贱,配不起王爷!”
“你说谎!”他怒吼一声,“你说谎!当初,当初本王不如直接硬娶了你!”
“那奴婢只好以死明志……”这话凉薄恶毒,一时冲动脱口而出。
品缘有些后悔,怔怔的看着他。
朱祁钰踉跄两步。“缘儿!原来的你,不是这样的!”
心思烦乱的望着他,也不知说些什么。对于他的感情,品缘并不怀疑,可这时候,品缘却怀疑自己的心。这一路走来,究竟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荣华富贵?还是那一份安定……或者是苟且偷生的活着?
“王爷,奴婢告退。”品缘最终选择逃避,看不到他的时候,或许脑海中时不时会冒出盖着大红喜帕嫁给他的情景。
“别走!”朱祁钰一把拉住她的手,品缘觉得有点疼。“把梳子留下,好不好?”
那语气悲凉哀婉,卑微的恳求。品缘的心抽空一样,颤抖的手不受控制的伸出,却迟迟没有接过梳子。她很清楚,只要接过,就表示一种承诺。
“留下它,好不好?!我给你时间考虑,我愿意一直等!”他着急起来,灼热的目光掺杂不明情绪,看的品缘难受至极。
缓缓接过梳子,映着月光看它,通透的玉,温润的光泽,娟秀的字迹。吾为之绾起。硬生生的把眼泪憋回去,品缘快步走到树下,拿起固定树苗的石头,在朱祁钰未来得及收回的笑容中,她扬起手臂,对准梳子狠狠砸下去。
“不要!!!”
一声凄厉的喊声。朱祁钰闪身而过,沉闷的声音响起,他的手背血迹流淌在一片青紫间。
手中石头滑落,品缘慌得拿丝帕替他裹伤,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落下。
“自从我遇见你,真是大伤小伤不断。”朱祁钰自嘲的开玩笑。
心内泛起五味杂陈,两人的爱情,朱祁钰比她勇敢。品缘宁愿他像个花花公子一样,娶了王妃,赫然发现其实这场和她爱恋是一场闹剧,从此各奔东西。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弃呢?”品缘哽咽道。因为她已经在逃避了。
朱祁钰笑道:“因为我喜欢你啊!”
品缘道:“那么简单?”
朱祁钰用没受伤的手抚上她如缎般的黑发,声音如轻风般轻柔,“我爱你,就这么简单。”
满怀创伤的心,还是选择在他这里停靠,而伴随着飘摇无法寄托的爱情中的,还有即将到来的历史惊天巨变——土木堡之战!
七十四 安排
更新时间2012-2-23 10:30:46 字数:4225
瓦刺是蒙古中的一部。元朝灭亡以后,一部分蒙古族退回蒙古草原和东北等地。后经朱元璋数次打击,内部发生混乱,逐步分裂为鞑靼、瓦刺和兀良哈三部分。在明朝初期,三部分别臣服于明朝,每年都要向明朗献马朝贡。
永乐以后,在蒙古三部之中,瓦刺部日益强大,宣德时,瓦刺逐步控制了鞑靼,正统初年,又征服了兀良哈,统一了蒙古三部。瓦刺统一蒙古以后,进而想恢复大元天下,统一全国,因而对明朝不断骚扰,成为明朝北方的严重边患。
王振擅权,不但不布置加强北方边防,反而接受瓦刺贿赂,与瓦刺贵族进行走私交易。为了获利,王振让他的死党、镇守大同的宦官郭敬,每年私造大量箭支,送给瓦刺,瓦刺则以良马还赠王振作为报答。为了讨好瓦刺,王振还对其贡使加礼款待,赏赐增厚。瓦刺自从与明朝建立"通贡"关系以来,每年都派出贡使携带着良马等货物到明朝朝贡,明朝政府则根据其朝贡物品的多少,相应地给予回赐。一般情况下,回赐物品的价值要稍稍超过朝贡物品的价值,同时,也要给对方贡使一定赏赐。
因此,瓦刺为了获取中原财富,非常愿意到明朝来朝贡。按照原来规定,瓦刺每年到明朝的贡使不得超过50人。后来,瓦刺贪图明朝回赐的欲望越来越大,贡使人数日益增加。到正统初年,瓦刺贡使的人数经常增加到2000余人。王振对瓦刺增加贡使,丝毫不加以限制按数给予赏赐,至使瓦刺的胃口越来越大。
在朱祁钰的帮助下,品缘重新学习了历史。很困惑王振当权,按理说这些事情不可能到处宣扬,肯定都是隐秘进行。王振胆子再大,也不至于把英宗当空气,擅自做主指导这些。那身为郕王,又是被压迫的郕王,又是怎么知道的?
心下一阵胆寒,看来吴太妃并不是大家传言中,因为自己是罪人,唯唯诺诺只求富贵的女人。
“你在想什么?”朱祁钰见品缘半天没说话,以为她听不懂。“也怪我,贸贸然和你说这些。”
品缘笑,“朝廷中是不是有个叫于谦的大臣?”
朱祁钰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以为你不问朝堂之事。”
不问朝堂之事,也知道……土木堡之战,于谦可是发挥了大作用。只不过,品缘懊恼的捶头,忘记土木堡之战在十四年的具体发生时间了。
朱祁钰不满的拿下她的手,“你现在是我的人,任何一部分都是属于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乱打。”
“……”
敢情这躯体,她还动不得了。不过想到正事,品缘也没和他闹得心情。“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正色道:“有。今年刚被皇兄召回,任兵部侍郎。”
这就对了!刚被召回。品缘不安的问:“那这么说,已经是正统十三年末了?”
“你还好意思说!”朱祁钰不满道:“求了你大半年,就是不松口!”
侧妃,侧妃,就是这个事。每天一烦,她都快疯了。时间过的真快,自从锦苑走后,这两年里,品缘整个人像放空一样,忽略了所有。没想到,距离十四年的迈进,不到一个月。
究竟十四年,瓦剌何时大举进犯的?
“你又发呆。”朱祁钰猛地凑过来,舔了一下她的耳垂。霍地,脑海中充斥那日在锦绣宫的噩梦,品缘应激反应般将他推开。“哐当!”朱祁钰毫无准备的撞上桌子,碎了一地的茶盅。
“姑娘!”门外翠羽担心,推门而入。
“出去!”朱祁钰怒吼,吓得她一冒头又缩了回去。
“缘儿……”他不顾疼痛,抱住瑟瑟发抖的品缘,“告诉我,那日皇兄对你做了什么?”
品缘泛起苦笑,“你不是都知道了么?还问我做什么?”朱祁钰瞳孔中浓墨加深,“原来是真的。”
“我知道这宫里到处是你的眼线,只是装傻罢了。你和吴太妃在想什么,我只是不敢揣测罢了。”窗户纸被戳破,品缘等待着朱祁钰会有那么一丝愕然,也许是凶恶。
朱祁钰静静的看着她,英俊的容貌,深邃的眸子,多一分警惕,少一分戏谑。
“你说的对,灼华确实是个黄口小儿。你虽仅仅比他大一岁,心思却不是他这个孩子能比拟的。”一开口,犹如滔滔江水,刹不住了。
“你其实可以选择继续沉默……”朱祁钰的脸色很不好看。
品缘已经稳住心神,挣脱他的怀抱,起身斟了杯茶给他。“我们之间的鸿沟很深了,不是吗?”
面对品缘的反问,朱祁钰漠然接过茶水。其实他大可解释说自己不曾有过觊觎皇位的想法,或者找个罪名将她幽禁。这样默不作声,品缘却心虚起来。
半晌后,他放下杯子,淡淡道:“我不告诉你,并不是不信任。只是不想连累你。这种事成固然为王,若败后果难料。”
品缘笑了笑,不以为然。“其实,你应该再加上一句,他日若你真的成为一种威胁,我,便是能唯一牵绊你的人。”“你说的对。”他嘴角微扬,“你为何不考虑,只因是你,才是我的死穴吗?”
好吧。品缘是这样想的,只是没说。若他不在乎,若他用情不深,那她便没有资格成为英宗逼迫他的条件。
“话都说到这份上,你依旧不愿做我的侧妃?”朱祁钰定定的看着品缘。
做了他的侧妃,那么一切的威胁全都不复存在了。“怎么?这时候不怕连累我了?”品缘故意激他。
朱祁钰眼神复杂的看不透真心。“我想和你相守,即便是死。”
品缘坐下,闭上眼睛,浅笑,“我要为你做些什么,即便是死。”
他猛地惊呆,“缘儿,你不必这样!”
品缘打掉他的手,滚烫的液体在眼眶中徘徊,“今生有你,夫复何求!”
……
朱祁钰走后,翠羽说,郕王妃来过,丢下一些礼物,问要不要过目。品缘摇头笑了,汪慧珍终于知道招惹她,没有任何好处。还不如讨她欢心,说不定高兴了,她能在王爷面前替她美言几句。女人做到这份上,还死守着又有什么用?
在朱祁钰下江南的两年中,品缘让沥偷偷跟着他。哦,差点忘了说。那次她打发了雾语,还有一个沥办成小太监在身边。伊络啊,那个高贵优雅,有着温文尔雅气息的完美男子,他还是不放心。
沥是个不多话的人,整日里只是默默做自己的事情。到是方便了品缘了解宫内各种局势。他打探消息的本事不小,照顾人也很有一手。英宗这个皇帝,在历史上品缘只道他是个昏君,宠幸宦官王振,不理政事。
但通过沥的调查,英宗简直就是个老好人,单纯的相信着他身边所有人。可他似乎忘了,这个宫中,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