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来吗?”
我打开灯边穿衣服边问:“你能告诉哥你到底出什么事了吗?”
他不说话,也不挂电话。
“秦逸,哥给你再拿三万都行,但是哥必须得知道你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是被人讹还是勒索了?”
秦逸说:“琪琪现在躺在医院,医生说孩子可能会早产要动手术,我得给她交押金,可是我没有钱,哥??????”他说得太急、太悲伤,忽然发不出声音,以至于不得不终止。
这大概是秦逸这一生中经历的最严峻的事情,我问道:“你在哪里家医院,我赶过去吧?”
他这次没再犯倔,说:“我们在北京。”
☆、怀
找到秦逸是一个月后,他主动给我打来的电话。电话里他急得连话都说不清,大半夜地我正睡得香甜,他嗓音嘶哑:“哥,你能不能给我汇点钱来?”
“行,你把账号告诉我。”我又问,“秦逸,你在哪儿呢?小姨和小姨夫急得满世界找你。”
他声音有些哽咽:“哥我挺好的,你告诉我爸妈声别提我担心。”
“我说有什么用,你爸妈听见你声才能放心。”
他半晌不说话,电话里传来电波的气流声,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现在肯定是遇上了什么难事。秦逸这小子打小就是副倔脾气,小的时候我和他踢足球,把姥姥家的窗户砸了大窟窿,俩个人吓得撒谎不敢承认,后来被揭穿了小姨夫就拿着藤条抽咱俩,都没怎么打着我还疼得我掉下了眼泪,几乎每一下都抽在秦逸的身上,他那么小就咬着牙硬撑着,连声疼都不叫。再后来他上初中,长得浓眉大眼的好看,是学校里有名的校草,有好多女孩子都给他写情书。小姨夫发现他书包里厚厚一摞的情书以为他早恋,就罚他面壁思过连饭都不让吃,他也不替自己辩解。后来知道是冤枉他了,小姨夫给他道歉,他就是不说话,小姨给他做了一桌子平时爱吃的饭菜,他也不吃。
知道他的性子,我也不敢多问,记好银行账号后只随口问句:“你需要用多少钱?”
良久他才讪然地说:“三万。”
“我明天早上就给你汇去,你别急啊。”
“哥,你能现在就给我汇来吗?”
我打开灯边穿衣服边问:“你能告诉哥你到底出什么事了吗?”
他不说话,也不挂电话。
“秦逸,哥给你再拿三万都行,但是哥必须得知道你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是被人讹还是勒索了?”
秦逸说:“琪琪现在躺在医院,医生说孩子可能会早产要动手术,我得给她交押金,可是我没有钱,哥······”他说得太急、太悲伤,忽然发不出声音,不得不终止。
这大概是秦逸这一生中经历的最严峻的事情,我问道:“你在哪里家医院,我赶过去吧?”
他这次没再犯倔,说:“我们在北京。”
我在自动汇款机给秦逸汇了钱,买了最早的夜班车去了北京,赶到北京后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恰逢上班的高峰期,因为堵车,马路看起来到像是个停车场。等我找到秦逸已将近中午。
医院的走廊来来往往的到处都是人,老远的就看见秦逸,他靠在手术室门外的墙上,脸色灰白,嘴里叼着烟,就要烧到嘴边,他却全然不知。他才二十四岁,看起来好像四十四,脸上写满历经人世沧桑后的疲倦。见我走过去,忙把烟扔进一旁的垃圾箱,转过脸眼圈一红,却还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我指着手术室问:“她怎么样了?”
他摇摇头,眼睛里蒙着氤氲:“都进去十多个小时了。”
我只好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没事儿的,早产只是个小手术,可能是孕妇体质不太好,生得有些费劲才会这么长时间的。”
“嗯。”
“没吃东西吧?”我问,“想吃点什么?哥给你买去。”
“哥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不然你垮了谁照顾她?”
一听到“她” 秦逸心里活泛起来,不在坚持,我在自动售货机给他买了个三明治、买了杯牛奶,他咬了几口就没什么胃口地放在一边。他眼睛本来就大,这会儿瘦了看着就更是显得大。
他忽然拉着我的手问:“哥,你说琪琪不会有事吧?”
“当然不会有事,你听说过哪个女人在医院因为生孩子死的?”
他低下头不说话,咬着嘴唇不说话,眼睛红肿,脸色憔悴疲惫,下巴没刮,上面一层浅浅的清茬。
我试探着问:“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美国上学时在一个饭局上,她是我学姐,那天她上厕所回来时走错了房间,我这屋子里恰好也有人认识她,他们就起哄要她自罚三杯,她红着脸说不会喝酒,我就替她喝了,之后又见过几次,渐渐就熟悉起来。”他说着,疲倦不堪的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了笑容。
“因为她是你学姐比你大,所以小姨和小姨夫才反对的?”
秦逸苦笑着摇摇头:“我追她,她没同意,一年前回国。几个月前她突然来找我,要我帮她躲在加拿大,我爸妈不同意我就只好带她出来。上个月她说要来北京,她说她就是在北京出生的,她也要她的孩子出生在这里,我才带她回来的。”
“这孩子是你的吗?”我问道。
“是不是我的有什么关系?”他性急地嚷嚷起来,“我爱她,她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难怪小姨和小姨夫会不同意······”
他固执地盯着我,眼里写满坚定不移,他说“我爱她”时说得那么理直气壮,像道刺样扎进我心里,我什么时候也能像他那样勇敢地说爱呢?他眼圈那么重,可能是好久没好好睡,心里酸酸的不忍心再说他什么。
手术室的灯“唰”地一下灭掉,秦逸眼底一振,随即跑去门口。手术室的门拉开,移动床被退出来,秦逸第一个奔上前,扶着床上的那双手,心疼地唤着“琪琪,琪琪,琪琪······” 被子蒙得过高,还戴着帽子,没看清病床上的人长什么样,想必样子也不会太差。秦逸跟着病床去了病房,我被主刀医生留了下来。他一侧耳朵上还挂着口罩,拉住我说:“大人的命算是保住了,孩子······孩子恐怕就难保住了,才八个月还不到三斤重。”医生叹着气渐渐远走,我转身跟去病房。
病房里秦逸坐在床边,紧紧拉着只白皙细嫩的小手,我走过去,看见病床上躺着的人时一下子就傻了,她竟然是——沈默琪!
如果人生真的可以编排出一部狗血剧的话,那我和沈默琪就是最佳的主角。
我看着那张巴掌不大的小脸,正闭着眼睛睡觉,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似的垂着在阳光的照耀下投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她半垂着脸,皮肤白皙,嘴唇惨白紧紧地抿着,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散落在脸庞,一张脸看起来苍白无力,我看了好半晌,心中百味陈杂,一时竟说不清心里涌上的感觉。世界大的好似漫无边际,这会儿又觉得怎么就这么小。我忽然想起医生说的那个孩子来,八个月大,八个月前沈默琪跟着我在丽江,心头莫名的悸动,说:“那个孩子的父亲······你认识吗?”
秦逸身子一僵,摇摇头说:“她什么都不肯跟我说。”
千万头绪在心头翻滚,身体里所有的血液都倒流回大脑,飞快地往婴儿室跑去。
婴儿室的玻璃广阔明净,那一个个小小的婴儿连眼睛都睁不开,攥着小拳头躺在婴儿床上挥来舞去。我沿着那一排排的小床望去,靠在最里面的一个小小保温箱里躺着个还没有其他孩子一半的小婴儿,明显的先天不足,脑袋还没有我拳头大,安静地躺在保温箱里,不哭叫也不挣扎,胸脯一振一振地呼吸不顺畅。
只这一眼我就敢肯定,我确确实实感应到什么,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奇妙的事情,那样不定点的一个孩子,那么远的距离,从来未见到过面,我却一秒就可以肯定,他是我的儿子。
这一生从来没有这样一个时刻,让我感动地落泪。
我轻轻敲了敲玻璃,婴儿室里的护士出来,关好门后问我有什么事情。我激动得声带苦涩:“请问那个保温箱里的孩子,他怎么样?”
“情况不太好,俗话说七活八不活,一般八个月生下来的孩子都希望不大,家属做好心理准备。”护士问道,“你是孩子的什么人?”
“我是他·······爸爸。”说完才发现,我已经把这样简短的话说得这么支离破碎。
护士立刻变了脸色,不客气地教训道:“你是怎么当的丈夫?怎么做的父亲?妻子怀孕你是怎么照顾的,竟然能让她营养不良到这种程度?都大腹便便了还能跑步?”她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又说道,“看你穿的也不像没钱的样子呀,怎么就不舍得给老婆吃点好的?现在孩子这样你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你也太不负责任了!”
我侧过头看着那个羸弱的孩子,一小点,连呼吸都困难,原来以前经历过的难过与痛苦都不算什么,那刻心脏疼痛的真的有些不能供血。我握着护士的说:“求求你们,不管用什么方法,请一定要让我儿子活下来,他能健康地活着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们会尽力的。”护士白眼地甩开我的手,“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干什么去了!”
要是早知道这世上还有个这样的他,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会愿意,我会不顾一切让他健康出生、成长,还有什么是比看着自己的孩子一点点健康成长更让人幸福的事呢?
☆、暗
我颓丧地走进病房,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秦逸单薄的背影。
沈默琪已经醒了,声音虚弱:“秦逸你走吧,我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不值得你为我这样,你该有更好的生活。”
“琪琪我不走,你别让我走,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秦逸深情款款地握着她的手。
我走过去,沈默琪一眼就看见我,眼睛闪动几下,先是一惊,随即就转过头去闭上眼睛。
秦逸死死地拉着她的手不放:“琪琪,你是不是不舒服,不舒服就好好休息休息,孩子在保温箱里,你别担心啊!”
我跟秦逸说:“你先出去下。”
“去哪里?”
“我有话跟她说。”我指着沈默琪。
“你们认识?”秦逸大概已看出些什么。
我对他说:“你先出去!”
“我为什么要出去?”
我松了松领带,有些不耐烦地说:“躺在这里的是我的女人,保温箱里的那是我儿子。”
“胡说!”秦逸扯住我的领带,“你老婆叫李未希,她在t市!”
我们互相对峙着,许久谁有不肯妥协。
沈默琪撑着腰支起上半身,说:“秦逸你先出去吧。”
秦逸站在原地许久未动,抱上我的腰一个使劲放倒,我重重地砸在地板上,他一个翻身压上我的身,从上往下一个拳头对准我的脸就下来,快砸到脸上时我伸出手抱住他拳头,他试着往下使劲我使劲往上擎住,我们这样较量了半天。
“你们要打架出去打!”沈默琪撑着虚弱的声音大叫。
我们从地上站起来,两个人拍拍身上的灰尘,秦逸灰白的脸都有些脱像,他看了我一眼,脸色苍凉地走出去。门“砰”地一声在身后关上,夹带着愤怒的巨响。
我走到她床边,往事全部折返回来,一层一层重复在她俊俏铁青的脸上。她轻咬着嘴唇,睁着眼睛看我,努力不让眼睛里的泪水流下来。虽只站在与她相隔两步的地方,我却觉得隔着千万里。我愤怒地捏起她尖尖的下巴拇指暗暗用力,她的眼泪一下子流出来。我咬牙切齿地说:“沈默琪······你就这么狠心······”想起躺在保温箱里的孩子,我的恨和心痛就更不可附加。她长长地倒吸着凉气,闭起眼睛回应我的愤怒。
眼前的这个女人她一次又一次的固执己见把我推到生命的悬崖,让我无能为力却又别无选择。她怀着我的孩子还要把我推到另个女人的怀里,还让我差一点就再见不到自己的儿子。我捻动着手指摸搓着她下颚骨不肯放过她,不知道是在惩罚她还是在惩罚自己,就这么狠狠地让她疼。她身子虚弱,疼痛不可避免,她低唤着,不免张嘴吸着凉气,一字一句地说:“沈、默、琪,你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低吼一声,把她按在床上,疯狂地吻住。
“一切都是我的错,孩子不是你的。”在我们喘息的瞬间,她无力地说。
“都这个时候你还要骗我?”我低下头狠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