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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相逢应不识 佚名 4758 字 4个月前

地就想醉死,后来之所以没死是想着还得照顾我妈。

再后来,在加拿大的整整两年里,我就把自己泡在烈酒之中,没一刻清醒过。

可是啊,真可惜,心痛是那么的折磨人,即使是在醉生梦死里,还是疼得令人无法入眠。

“如果你没出现过,琪琪早晚会接受我的,她在美国做人流手术需要人签字时她找来了我,她在美国生了很重的病跌倒在洗手间里她也是给我打的电话,后来她说要回国我说陪她,她也没有拒绝。这次她要躲个什么人,也是叫着我送她去机场的。哥,我最后悔的事就是给你打电话借钱。”

秦逸半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坚定地说。

“这不是能让的事。我谢谢你为她做的一切,我也求求你,把她忘了回加拿大吧!”

秦逸低低地呢喃着,一向清亮的嗓音因为宿醉带着一丝低迷。半晌吐着一口气,皱着眉摇头:“哥你不懂。没有沈默琪你还可以跟别人结婚,可沈默琪对我来说就像阳光,没有她,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你走吧!”

良久,秦逸还是仰着不看我,只这么淡淡的一句。

我看着他,心里特不是滋味:“秦逸······”

“快滚!”

秦逸的一番话让我听见心碎的声音,我暗自叹气,翻身站起来,理了理衣服离开。走到酒吧门口时,我还是停了下来,看着他颓丧的样子,转回来到吧台替他结了帐。

出了酒吧,夜晚的凉风吹得我不禁战栗,拳头却忍不住握紧。

秦逸,没有沈默琪的这些年,我就没有真正的活过,一直都是具行尸走肉。

☆、夜

北京的夜色分外撩人,街灯璀璨,昏黄的街灯打在漆黑的路面上,反射出斑斑点点的光,像是破碎的心痛。夜已很深了,愈深愈静,一如人心。电话突然响起,夹杂着偶尔呼啸驶过的车轮声,异常的响亮。

“喂!”

电话里冯旭阳的声音颤抖不已:“快来医院!”

“怎么了?”

“孩子······孩子······”

尖锐的汽笛声猝不及防地冲进耳膜,我的耳中塞满了刺耳的鸣叫,冯旭阳的声音太低,我并没有听清他后面的话。耳鸣忽近忽远,只觉得某种东西正从心里飘远,眼里忽然涌起荒芜的泪水。

交通堵塞严重,车子在红灯前排成了一排,很久不得前进几步,然而我却没有勇气下车奔跑。这样糟糕的交通状况很像多年前的那天,也是在北京,除夕的早上,我抱着大把的烟花跑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赶去医院。这一幕很熟悉,时空抽离的仿佛是奶奶离开的那天早上。

那个结局,我仿佛已经看到了。宝宝,宝宝,我轻轻地念着他的名字。我相信他已经走了,我开始感觉不到他,他在保温箱里的娇小一团,摄懦地哭不出声。他出生到现在不足两天,我甚至来不及抱抱他给他取个名字,我和他之间是有连线的,以前我不知道,哪怕是在他妈妈肚子里的那八个月,我亦没有察觉。而这一刻我忽然感觉到了,有一根一直在一起的线,现在断了,像迎风展翅的风筝,一下子断了线,越飞越高,渐渐就看不见了。我的心被那根骤然断了的线震得粉碎。

我缓缓地打开车窗,探出头看茫茫的天空。我竟然看到天空徒然渲染上的愁容,如墨浓黑的夜空中露出一轮孤寂的弯月,投射下的是苍凉的光芒。空中渐渐起风,厚实的乌云慢慢掩住月亮的光圈,直至完全被淹没。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月亮,可是视线还是失去了那美丽的光芒。终于这个夏天迟迟未来的暴雨,席卷着狂风,浩浩荡荡地向这个城市袭来。

我没有见到孩子的最后一面,我推门进病房时,他刚刚断了呼吸不久,就像是命中注定般,他的到来和离去我都来不及参与。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他的脸色是那么的白,一点都不像那个躺在保温箱里脸色红红的孩子。

他躺在沈默琪的怀里,她紧紧地将他抱在怀里,静静地看着他,旁若无人地跟他讲话:“孩子,你还没看妈妈特意为你准备的新家呢。妈妈一直等着,等着你在保温箱里强健起来后就带你回家,等着你开口喊我妈妈,等着你会走路后奔跑在花园的葡萄架下调皮地摘还尚青的果实。你长大后会像爸爸一样英俊,但是眼睛要像妈妈,妈妈的眼睛大,一定会有很多女孩子给你写情信。你说要多久后你才能长得和妈妈一样高呢?”

沈默琪的语气并不似在悲伤,到像是在惋惜,她准备好了一切,她和这个孩子有多要好,他陪了她八个多月,她想着用剩下的生命都来爱他,她要将自己没得到过的母爱都倾注给他。可他就这样走了,没给她一点机会。

我走过去默默把这两个人都圈进怀里,沈默琪回头看我,没有眼泪,可眼底闪现着大片大片的空洞。她轻轻地说:“我又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她将自己的脸贴在孩子的小脸颊上,想要亲吻他,那张天使般纯净的小脸,正在干燥的空气里一点点失去水分。她想要感受他的存在,就好像他还在她肚子里一样,偶尔地翻身和挣扎她都感受得一清二楚。可这会儿,他的小脸是那样的冰凉,一动不动。沈默琪泪如雨下。

医院的人来抱走孩子,他们把她和孩子分开。我紧紧地搂着默琪,抓着她的手,她终于咆哮地咬我、捶我。她是那么倔,一次次挣开所有的人,跑上去抢下孩子。抱他搂紧怀里,不停地喊着“宝宝”好像知道他舍不得丢下她。她的眼睛好像看不见了,她看不见了,孩子再次被护工抢走,用襁褓蒙住眼睛。直到他们把孩子抱走,她一直跟出去,没有了哭号。叶婧拉着她的手,安慰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她缓缓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走了,很早之前我药流失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我所留下的不过是一个白瓷做的娃娃像。但只要这一刻没到来,我就心存侥幸,不想放弃。”

我和沈默琪一直跟着他们走出医院大楼,他们要把孩子送去隔壁的楼。大暴雨夹着闪电像凶猛的士兵,一起向孩子攻来。孩子的身上只裹着薄薄的毯子,他们也不给他打伞。他生来到现在未曾见过明媚的阳光,第一次走出室外看到的就是这样惊恐的夜,大片的雨点滴进他单薄的毯子里,令他变得更冷,与世间隔绝得越彻底。雨点打湿他脸上的襁褓,贴在脸上勾勒出他面部的轮廓,狂风在上面扫过层层波纹,像极了连绵不绝的呼吸。

我们终于再也跟不上那些人的步子,抑或是我们都懂了,自那根线断时起就彻底地失去他,再也没有感应到他。生命中那么多的亲人走过,我苦苦追随着就是舍不得他走。沈默琪握着我的手:“我离开你后整个生命都没有意义了,他就像阳光一样照进我的生命。我坐在百老汇大街的咖啡店晒着太阳,想着肚子里的他,就好像看到我们在大理时看到的那片美丽花海。”

我的心一点点紧缩,像个干枯的桃核。我心里满载着忧伤地问她:“那你为什么还要吃流产的药?”

“我怕我是下一个林小柔,他会变成下一个你。”

沈默琪跪倒在石板地上,紧紧抱着我的腿,大雨泼洒在她头顶,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流下来。她的脸上狼藉不堪,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今夏最大的一场暴风雨,下了整整一夜,直到天明才微微露晴。

我没有等到天亮就离开了北京。

我忽然无法面对沈默琪,看见她,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死去的孩子。

☆、惊

孩子死去后的短短一个月,我开始酗酒,但从未那么严重过。一想到那个尚在襁褓中,还来不及抱的孩子,我的心就像被掏空一样。我这二十几年的时间里好像什么也没做过,好像没有真正活过。我用浓厚的烈酒把自己填充起来,然而我的胃已经很不好,喝下去的酒会变成绵柔的钢刀搅得胃痛不得安宁。那么多的酒根本无法消化,只能再吐出来令自己舒服些。我开始陷入不断地呕吐,吐了再去灌酒的循环。李未希一面用湿毛巾替我敷脸,一面抢我手里的酒。

我将她推开,她固执地再扑上来。

她抱着我的腰,死死地贴在我后背上不放,她说:“韩沐,我们回加拿大吧。去温哥华一起开个艺术学校,我教孩子们跳舞,你教他们弹琴,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疼痛像心底裂开的大口,悲伤溢满湛蓝的天空,倘使是天上的人拨开云翳,探出头看人间亦是不可能,我暗暗想,心下不尽更悲伤。在开往大理的火车上,我也曾对沈默琪说过类似的话,我告诉她比火车还厉害的是时间,时间刷地一下子过去,会将所有的过往都碾平。这次我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过不去了,我等不到时间抚平一切坑点的那一天,痛苦就像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无边无际,回头亦寻不到岸。我痛苦地闭上眼睛。

“你不要绝望,还有我,我们会好的。”李未希拥着我,帮我捂住眼睛。

我感到好累好累,轻轻地说:“我再也过不去了,我的儿子死了,我也跟着没了希望。未希,你还年轻,还那么漂亮,你走吧,自己去加拿大,也可以回你的老家,那里有你喜欢的雪花。找个爱你的好男人,你们好好的生活,你会有很好的未来,你不该跟着我受苦。”

李未希拍拍我的背,又箍紧一下手臂,我挣脱出来,按住她的肩膀,让她看自己的眼睛,又说:“不要执迷不悟了,你永远都等不到我的。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她抽抽嘴角,只是淡淡地笑。

良久才开口:“韩沐,你也不要执迷不悟了。老天爷扯断你和沈默琪联系的最后一根线,就是要你们不能在一起。今生你们注定是要有缘无份的!”

我推开她的手,看着她那张笑靥如花的脸,最近几天因为我都脱了相。初见她时也是十八岁貌美如花的女子,她有什么错?无非就是爱上了我,而我又不爱她。可生活硬生生推给我的,却是这样一幅残不可收的败局。心里不是没有叹息的,可我的叹息都给了另外一个女子,我推开她,朝酒吧走去。

酒吧新来个年轻歌手,笑靥如花的女子,美丽温婉。她声音甜美动听,擅长唱邓丽君的歌:

美酒加咖啡

你只要喝一杯

忘记了过去

又喝了第二杯

明知道爱情像流水

管他去爱谁

我要美酒加咖啡

一杯再一杯

喝了两杯酒我就好像要醉了,眼前总是浮现出沈默琪那张哀伤的脸,她跪坐在瓢泼大雨中,神情懵懂,眼神哀怨,脸上带着一种灰蒙蒙的委屈。明明想要哭却极力压抑着,她固执的想要跟命运分庭抗礼,可是眼泪却哗哗地流下来,她索性放性,紧紧地抱住我的腿,就那样一眨不眨的看着我,好像要将我看透,从我这里得到答案。她每次撑不下去都会自私地离开,可她偏偏要说是为了我好。她为了自己好受就将我一次次推进万丈深渊,等到墨笔败破,她受尽委屈和心疼,又要死死拉着我不放,让我跟着她一起遭罪。她就那么理所应当地一次次出现在我面前,目光受伤,神情凄凉。

想着想着,自己也委屈起来,一杯接一杯的龙舌兰喝下去,终于酩酊大醉,酒吧的服务生扶着我去洗手间吐。纯龙舌兰十分烈,吐了半天只吐出些水来,最后再吐出来的就是红色的血丝,在水槽里散开。服务生像是在酒吧里工作久了,见惯喝醉酒到胃出血的人,动作麻利淡定地掏出手帕给我擦拭嘴角,他搀扶着我往酒吧门外走,我脚下虚飘身子晃动,突然晕了下去。最后听见的声音,是一个酒保地叫声:“快来人啊,他晕死过去了!”

我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天以后,我睁开眼,一片宁静柔和的白色,旁边的冯旭阳锁紧着眉头,正抵着下巴站在门边。

我动了动,发现手上插着输液的管子。冯旭阳转过脸来,一脸阴沉:“你昨晚在酒吧喝太多酒,胃出血,晕过去了,他们把你送到医院来。”

等了一会儿,见我没说话,他又说:“你知不知道,要是再晚一会儿,你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什么也不想说,坐起来倚在床头,对着墙壁愣怔了会儿,忽然在身上摸了摸,但摸来摸去半天没找着,发现自己已经被换上病号服。回头淡淡地对冯旭阳说:“给我支烟。”

冯旭阳看着我,狠狠地瞪着,瞪了足足有五分钟,面无表情。突然,他从上衣兜了掏出一盒烟扔在我床上,幽幽地说:“沈默琪去美国了。”

他故意顿了顿看我脸上的反应,然后又接着说,“她说可能不会回来了,尹木峰也走了,沈默琪托我把她妈的那栋房子卖掉。”冯旭阳一直在看我的表情,妄图在我脸上看出一星半点的惋惜和遗憾,可是我没有。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