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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不若三千弦 佚名 5240 字 4个月前

空。

“备马,我要去剑南。”

紫袖被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措手不及,讶然半天才明白,他竟是要亲自去找红弦。说到底,终是放不下,舍不得。

“怎么也要先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然去了也是吵。你们两个都强硬惯了,谁也不肯先低头,这样见面只会隔阂更大。”

“我只想尽快见到她,一刻都等不了了。”

唯有在紫袖面前他才敢承认自己的不安与急躁,就好像只有在夏倾鸾面前,他才会有温柔炽热的一面。

紫袖淡淡叹息,毕竟是自己所爱的男人,眼看他为了其他女子心乱如麻,再大度如她也会心酸不已。

若他对自己能及对红弦的万分之一,情愿断了浮生,死而无憾。

“我这就去准备。”

韦墨焰站在窗前负手而立,只觉得肩上一沉,细密的发丝摩挲在颈间,耳边紫袖吐气如兰。

“墨焰,真爱一个人就要舍得为她放弃一切,我不想看你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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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骑人马风尘仆仆连夜前行的时候,剑南毒王谷内温暖如春,正是良辰美景,玉人佳眷。

觥跟随万俟皓月也有一年多了,平日里宁静如水略带矜傲的夜昙公子从未这般高兴过,惊为天人的精致容颜在夜色中淡然微笑,果如昙花般华美神秘。

但愿这笑容不会是韦陀夜绽,转瞬即逝。

“觥,你先去歇息吧。”陪着夏倾鸾在谷中逛了许久,万俟皓月这才想起,一般这时间觥已经就寝了。

寡言少语的觥只是摇头,执意跟在二人身后,不远不近地守着。

“那孩子很忠心,离你一直保持在十步之内。能让华玉甘拜下风,功夫也应该相当了得。”夏倾鸾淡淡道。

觥的父母都死于破月阁手下,想必他也恨不得杀了她食肉饮血,以解心头之恨。

沉默冷静的人最是可怕,沉默是因为他们这种人不喜欢说太多话暴露心思,冷静是因为看透了一切,总能精准地找到敌人的致命弱点,一击即溃敌反掌间。如韦墨焰,可以不动声色说着山盟海誓,转眼墨衡剑便冰冷出鞘。

万俟皓月笑出了声,绝美的脸上一丝戏谑:“我就知道你会被蒙蔽。”

“蒙蔽?”夏倾鸾不解。

“嗯。觥可不是什么孩子,他的年纪犹在我之上,不过是因为师父用他试了毒,导致他的身体竟回溯到少年时期罢了。”

毒王竟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夏倾鸾暗叹,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如此诡异的毒药别说是听,就连想也是想不到的。无怪乎江湖中无人敢染指剑南,有毒王在,便是朝廷的万千兵马怕是也会于须臾间灰飞烟灭。

有如此可惧的存在,他会为了自己与之对立吗?

呵,又在胡思乱想了,他既然想杀了她,又怎么会为了救她而竖立更多敌人?

自己的心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然丢了一半在他身上。

“怎么,又想起你的那个‘他’了?”万俟皓月笑得飘渺,语焉不详。

“万俟公子说笑了,倾鸾这辈子注定与情字无缘。即便大仇得报也不过远去他乡,找一处无风无雨的宁静之地化作一抷黄土,总好过被人挖坟掘墓,死也不得安稳,哪还有心思去考虑儿女情长?”

一个人究竟要孤寂到何种地步,才会有如此悲观的想法?

笑容从万俟皓月唇边隐退,淡淡的忧郁爬上了眉梢。

“鸾儿,自幼我就把你当妹妹一样看待,你了无音信这些年我一直放不下心。如今好不容易又见到了你,可你这般……你让我怎么忍心放你回到险恶冰冷的江湖中去?”

居然有人牵挂她这么多年,是不是自己能活到现在,也是因为他无声的祈祷呢?夏倾鸾心里又酸又软,死去很久的感情再一次被触动。

她相信万俟皓月,毫无条件地相信,曾经是这个人给了她最初活下去的勇气,在家破人亡的凄惨之中给她一线光明。

他是除了萧白外,生命中仅存的温暖。

“破月阁不会就此罢手,我了解那个男人,他想要摧毁的东西绝不可能留下半点痕迹。”

毒王谷的夜空分外澄明,夏倾鸾不敢想象此处被他的黑色渲染会是何种场景。

“破月阁阁主?韦墨焰就是你心里的那个‘他’?”至此,万俟皓月方才感到一丝惊讶。

夏倾鸾疲惫摇头:“我说了,感情的事与我无关。之所以能在破月阁中受他关照,不过是因为我身上藏着玄机的秘密罢了,而他对于我来说也只是报仇必不可少的力量。放眼天下,能与重华门乃至朝廷抗衡的,只有他韦墨焰一人。”

如果真的仅此而已,那为什么提到那人时淡漠的明眸中会有深不见底的愁绪呢?

她所经历的事情与他的生活有着天壤之别,对外物一向不甚关注的万俟皓月感觉,当年经常在自己怀中哭着睡去的小女孩已经不在,留下的,是个更让人心疼不已的乱世孤女。

如果那个人胆敢把她当做利用的工具,那么不管结局如何,他万俟皓月也只能踏入纷扰不休的江湖之中,成为挡在她身前的一道屏障了。

41-50章

第四十一章 清君侧祸起萧墙

剑南的七月闷热逼人,似乎永远也没有晴天,远不及江南温润气候来得舒适。

沈禹卿跟随韦墨焰东奔西跑早已习惯,却苦了第一次到剑南的少弼和燕,这趟几人简服轻骑,昼夜兼程,恐怕没人看得出这是破月阁阁主的人马。

本来韦墨焰是打算只身前往的,无奈紫袖执意要求沈禹卿等五人跟随身侧以防万一。女人执拗起来完全不可理喻,即便是韦墨焰也不愿自找麻烦,也就顺了紫袖的意思。

绵竹关开始,再往前行走便进入了毒王谷的势力范围,而这片其他门派都不敢染指的领域中央,他要夺回的人就在那里。

“阁主,就这样进去是不是有些冒然?”少弼赶上韦墨焰并驾齐驱,“毒王制毒用毒天下一绝,听说性格也是古怪得很,我怕不知不觉中会遭其暗算。”

“原地站着如何征战天下?最坏也不过一死。”

韦墨焰勒住马缰,向前面黑洞洞的关楼望去。

华玉就是在这里眼看着夏倾鸾被带走的,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哪怕穷破月阁之力倾自己一生,也定要肃清毒王谷,让所有人给她血祭陪葬。

“加快速度,天黑前赶到。”韦墨焰继续拔马前行。

身后几人面面相觑,心底叫苦。

本应该四天的路程用了三天不到,就算是钢筋铁骨这样硬撑也要吃不消的,万一真的与毒王谷起了冲突,这种身心俱疲的状况下如何迎战?

沈禹卿望向前面仿佛不知疲倦的身影,眼底困惑愈加强烈。

对阁主来说,红弦真的重要到这种地步,比起盟主之位天下江山更值得他守护?

或许,是自己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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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主去剑南为什么不通知我?”

卢瀚海阴沉着脸,谁都知道红弦在剑南,阁主此去为的什么所有人心知肚明。怪的是,一向被当做韦墨焰副手的他居然被排除在外,甚至没有人知会一声。

看来,是他起疑心了。

“阁主向来喜欢独行,再说,也没必要什么事都告知众人。”紫袖道。

卢瀚海没有再追问,转身往楼下走。

“卢堂主,阁主走前交代让您暂时打理阁中事务,眼下中原局势混乱,还望您能遵照阁主的意思,全力辅佐。”

紫袖不着痕迹地挡在门前,笑容温和却不容拒绝。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卢瀚海冷笑,“我就说红颜祸水,如今竟然为了个低贱的女人放弃复仇和霸业,甚至把我当做了障碍。还有你,紫袖,我一心撮合你们二人,没想到你不知好歹反而替那个贱货出头,韦家非要断在你们两个手上不可!”

当着众人的面竟然说出这种粗俗低劣的话,可见卢瀚海是气到了极点,紫袖又何尝不是?

她与韦墨焰的关系从未像这样被人拿到明面上来说过,还把红弦卷入其中,大庭广众,根本就是让她下不来台,当下不由得也变了脸色:“卢堂主请自重!破月阁元老更应该懂的身为部下的责任,阁主的决定岂是你我可妄加指摘的?”

乔飞雪见气氛不对,急忙从中圆场:“两位堂主都稍安勿躁。我想既然是阁主的决定,不管对错也只能等待结果,眼下最重要的是安定中原局势,这更需要二位倾力合作才是。”

“等?等到他把那女人再带回来?有我卢瀚海一日,决不许红弦再入破月阁!”卢瀚海推开紫袖,手中长剑倒提,满身杀气。

他定是想要追去剑南从中作梗。

紫袖一咬牙,两支短小精悍的匕首自袖中滑落手掌:“卢瀚海,你若一意孤行就别怪我不客气!”

本来紫袖只想做个样子,并未当真要动手,谁知卢瀚海见她亮出了武器,一言不发,竟然举起剑先冲了上来。

既然自己所托非人,倒不如除了这一群不成器的东西。

卢瀚海脑中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清君侧,那就清得彻底,把所有反对他的人都排除在外,这样少主以后只能听从自己的命令行事。别怪自己太狠,韦家不能就此断绝!

一个伤病在身处处退让,一个剑剑紧逼狠毒凌厉,突然发难的卢瀚海闯荡江湖二十多年,虽说功夫上未必敌得过紫袖,但经验上却要较之丰富许多。面对并无杀意的敌人他从不手软,很快紫袖便落于下风,剑光虚晃间背心受了重重一掌委顿于旁。

乔飞雪不擅拳脚,根本无力阻止内乱,而站在紫袖一边的人中并没有功夫在卢瀚海之上的。少辅等对夏倾鸾不满的子弟默默站到门外,跟随在卢瀚海身后,显然同意他的做法。

强盛一时的破月阁竟然分裂成了水火不容的两部分。

“卢瀚海,你想要造反吗?!”势态已然失控,乔飞雪紧张得变了声音。

卢瀚海冷冷一哼,斜伸长剑,眼中杀气大盛:“便是造反又如何?我要保的是韦家名誉而不是空有其表的阁主,凡阻拦者,格杀勿论!”

紫袖沉疴在身又受了重伤,想要牵制卢瀚海一人都是问题,更何况他身后还跟着少辅等人。若不想办法化解危机,只怕这一屋子的人今天都要枉送了性命。

从跟在他身边起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两只匕首薄刃轻吟,紫袖平和的笑容映在每个人眼中,风华无双,轻扬的黛眉间带着遗憾与不舍。

人生终了不过一死,况且自己的身体比不得常人,若能拼得性命与烦扰他的人同归于尽,总好过天人永隔后被他渐渐遗忘。

一声叹息在紫袖身后响起,白玉洞箫横在身前,稳稳压住微颤的匕首。

“幸而阁主早料到会生变故,私下命我在暗中藏匿,否则这议事厅要血流成河了。”

“华玉!”紫袖惊喜道。

命悬一线时给予所有人希望的,正是破月阁中轻功仅次于韦墨焰,实力足以与紫袖相匹敌的紫微堂副堂主,华玉。

卢瀚海脸色愤恨,眼神阴毒。

原来韦墨焰早就料到他会造反,特地留下四处漂泊的华玉在暗中守护,不过是等待他先出手罢了。

当年武林盟主韦不归文武双全,光明磊落,一身豪迈气冲云天,想不到他悉心教导的儿子却有如此深重的心机,年纪轻轻修的江湖中数一数二的功夫不说,更是才智天纵,冠绝天下,凭一人之力卷起了武林血雨腥风。

是自己小瞧这位少主了。卢瀚海放下剑,慢慢向后退去——他对阁中人物再清楚不过,若是号称武学奇才的华玉出手,自己今天只能把一条老命交代在这里了。

“狡兔死,飞鸟尽,我卢瀚海一生尽心为韦家奔波竟落得如此下场。紫袖堂主,念在过往情分上,无论最后死的是谁都请你在清明时节团聚之日,洒上一杯烈酒权当祭奠吧!”

这位破月阁的元老带着一众追随者离去,自此太微堂堂主不再是剑雨龙王卢瀚海。

“穷寇莫追。”华玉拦住紫袖,淡淡摇头,“阁主吩咐,万事以你的安全为首。”

第四十二章 雪月初逢苍云巅

不知不觉间已经是流火七月,毒王谷的安逸平静断绝了过往喧嚣,夏倾鸾甚至有种错觉,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仇怨爱恨,自己仍是那个清净无邪的六岁女孩。

岁月回不到从前,流年早乱了离人,有些东西永远不能回头,更不能当断不断。

夏倾鸾拒绝了留在谷中的邀请,她还有仇未报,还有一段情劫尚未了断,如果纷纷扰扰全部落幕之后她还活着,万俟皓月还愿意为她留一个容身之所,那么,大概这里将会成为她最后的归宿。

万俟皓月这几日一直陪在她身边,有时候回忆些儿时的事情,有时候跟她说一些药性药理,更多时候则是一壶茶,一幕景,两个人就那样静静坐着,无声无息。

她的冷漠已经根深蒂固,即便是想表示好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万俟皓月自幼进入毒王谷,除了师父和谷中寥寥无几的仆人外,这么多年来也只有夏倾鸾唯一一个相识,所以在外人眼中神秘低调的他面对意料之外的重逢时,显得异常喜悦。

“鸾儿,出谷后你打算去哪里?要躲过破月阁的追杀并不容易——这你比我清楚。”

“我知道。所以我要先回去一趟,解决完所有纠葛之后再考虑其他问题。”夏倾鸾道。

万俟皓月放下酒杯,语气不容反驳:“我送你回去。”

想要在被追杀的情况下返回破月阁无异于飞蛾扑火,她与韦墨焰的关系暂且不论,只看这一路的追杀便可知有多危险。

“他们不敢轻易对毒王谷的人下手,加上有觥跟着,护送以你一路回去会安全很多,也能节省些时间。我一直想去九华山采些药草,就算是同行了。”

夏倾鸾稍犹豫片刻,点了点头:“但如果与破月阁起了冲突,我希望你不要卷进这场恩怨之中,这是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