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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不若三千弦 佚名 5258 字 3个月前

事情,与他人无关。”

万俟皓月没有回答,身后觥悄无声息走过来,附在旁边一阵耳语。

“暂时不用理会,等人到了再说。”万俟皓月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

只有遇到厌烦的事时他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而在这片世外桃源中能让他心烦意乱的,也只有与她有关的事了。

论才智谋略,夏倾鸾不如万俟皓月,更不如韦墨焰,但这点事还是看得出来。

“破月阁的人?”

“没什么,有些陌生人进了绵竹关,还不确定是破月阁的人,也许只是路过的罢了。就算是破月阁的人也不要紧,入谷的山口有月老前辈布下的三垣迷阵,能破阵进入的,当世也只有你一人。”

万俟皓月顿了一下,壶中淡茶倒入杯里叮咚作响。

“你执意回去,可是为了他?”

“我……”夏倾鸾语塞。

越是无言越证明了韦墨焰在她心中地位。

“夜深了,先回去睡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和觥商量。”万俟皓月的语气略带生硬,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微不可闻的叹息在凉薄夜色中荡漾消散,觥看着离开的白色身影有些失望。

眼前雪衣如华,淡漠如置身凡尘之外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是杀了那么多人的冷血凶手?

“觥,她本性并不坏。”万俟皓月淡淡道,“你的父母也是江湖中人,应该很了解现实的残酷,不杀人就要被杀。她不过凑巧是没有被杀掉的人。”

“不必担心,自从进了毒王毒那日开始我便舍弃了过往,如今不过是具行尸走肉罢了,怎么还会去想报仇的事?与其担心这个,倒不如想想如何应付破月阁,那些人最晚不过明日下午便会到达谷口。”

万俟皓月深吸口气,修长的手指撑着额头一脸凝重:“确定是韦墨焰本人?”

“他曾到过谷中,不会认错。”

“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而且是破月阁阁主亲自出马,看来他对鸾儿势在必得。也不知道鸾儿心里是怎么想的,竟会与这种人纠缠不清。”

觥没有继续接话。

他怪夏倾鸾执着,自己又何尝不是?清冷半生,远离烽烟,世人都当他是清高飘渺不可触及的夜昙公子,谁知他无暇玉心却为最毒的鸾鸟所迷。

妹妹也好,所爱之人也罢,终是为她连这份淡泊宁静都不要了。

上天似乎不打算延长难得的相聚时光,第二日午时不到,几骑绝尘骏马便在停在毒王谷入谷关前嘶鸣。

毒王谷呈丁字形分布,四周山高万仞,飞鸟难渡,唯有经过入谷关的细长壑道方可进入,而这窄道早有月老布下的三垣迷阵,几十年来从没有人未经允许通行过去。

“看来这毒王谷当真与红弦姑娘有些交情,如此诡异难解的阵法,非月老及其传人绝对无人能完成。”少弼叹道。

在关前徘徊了一整天的时间,任韦墨焰才智天纵,冠绝天下,依旧对这些玄黄术数无从下手,稍进入阵中几步就会乱了方向,任你东南西北怎么转换最终都是一脚跨回关口,别说得见夏倾鸾,便是进入谷中都成了问题。

韦墨焰虽是心急却没有自乱方寸,当年组建破月阁时他就曾来争取过毒王谷的势力,对里面的环境稍有了解,谷中奇花异草毒虫稀兽应有尽有,唯独日常生活所用之物不甚丰足,每隔两三日便要派人出谷购置。

既然进不去,那么就在外面等人出来好了。

青石为桌,枯木做椅,三杯两盏淡酒,寻人而来的韦墨焰倒是惬意非常。

“早知道阁主嗜酒如命,却也想不到竟会带着如此物事远行。”燕打趣道。

沈禹卿无奈摇头:“每次外出都由我带着,少了这些器具美酒,阁主定不会给我好脸色看。”

“沈堂主,这已经是第二日了,如果毒王谷的人一直不出来,难道我们就这样守下去?”

“这话你还是去问阁主吧。”沈禹卿一声苦笑,“若我说了算决计不会有此趟剑南之行,为了个女人而已,竟要放下混乱的局势不理不顾,真不知道阁主被迷了几条魂魄去。”

几人正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忽闻远处脆响,放置在青石上的酒盏蓦地碎裂。

“不知破月阁阁主大驾光临有何指教?”清朗如玉的声音从关口传来。

虽是阴天并未飘雨,来人却打着一把略旧的油纸伞,月白锦袍上蓝色云纹繁复华丽,白皙精致的五官轮廓分明,俊美绝伦。

见惯阁主孤傲凛冽如亘古寒冰般的冷峻面容,对面的男子柔而不媚,空灵如静川止水的风姿气度让少宰少弼等一概滞住了呼吸。

不用言明便可知此人身份,四公子之夜昙,果然神秘优雅,惊为天人。

第四十三章 转身回首皆两难

韦墨焰与程萧白、息少渊、万俟皓月并称四公子,这是好事者依据相貌、身份以及各方面能力评定的,虽说参杂了献媚等因素,却也实至名归。

其他人或者会有惺惺相惜之感,但韦墨焰绝对不会,除了夏倾鸾以及对他来说有利用价值的人外,任何人都不会在眼中心中停留半刻,更何况是掠走他的女人还一脸淡然出现在面前的万俟皓月。

“毒王谷不参与江湖恩怨,不知韦阁主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明知故问。”韦墨焰头也不抬,翻过闲着的酒杯自顾斟酒。

觥的脚步微微挪动,指甲快要攥进了手心的肉里,冰冷的眸中怒火熊熊。

就是这个男人夺走了他至亲挚爱,让他满怀着喜悦回到家时,看见的却是火海血池,以及凄厉火光中面无表情的身影。

幽蓝色亮光穿过,韦墨焰淡然地侧过酒杯,叮伶一声脆响,三支细短的钢针跌落杯中,尚未洒出的清酒瞬间变成了黑色。

“不想毒王谷被荡平,最好趁早把她交出来。”

“觥。”万俟皓月低声阻止身后的黑衣少年,与对方交锋毒王谷并没有优势。

第一次见到传言中强如天神的韦墨焰,心静如止水的万俟皓月也不由得赞叹造化弄人。两年前他曾来剑南企图收纳毒王谷势力,那时自己恰好在外寻药不得相见,后来只听师父说此人天资卓绝,世所罕见,只可惜为人冷酷嗜杀,被仇恨蒙蔽了前程。

如果是他的话,想要血染毒王谷也并非不可能,或许两败俱伤,或许,他毫发无损。

难怪她会如此挂念这个人,确实强得令人着迷。

可是,他不可能给她安稳的未来,她也没必要回到他身边,自己可以给她更好的生活。

“鸾儿确实在我这里,不过去留是她的自由,她愿意跟你回去我不会阻拦,但若想留下,我也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强迫她离开。”

过于亲昵的称呼刺激到了韦墨焰,鸾儿,鸾儿,他叫她倾鸾,而突然出现的万俟皓月却叫她鸾儿!

曾经有阁中下阶子弟直呼其名而非叫她红弦,结果被他扭断了下颌丢进水牢落得终生残障。名字是一个人的代号,更是束缚一个人的咒语,任何人都不可以呼唤她的名字,夏倾鸾只属于他韦墨焰!

不管这两人曾经是什么关系,敢站在她身边的男人,都要死。

“既然如此,也不必再消磨时间,杀了你,我看她出不出来!”

盛着毒酒的白瓷酒杯在青石桌上摔得粉碎,一阵热风吹过,浓黑色液体突破石桌边缘滴落在枯木上,一阵刺鼻的白烟后竟烧穿出巨大的空洞。

这毒太过霸烈,万不可沾惹半点。沈禹卿身形闪动,眨眼间冲到了韦墨焰身前,手中弯刀如电,直取万俟皓月眉心。

万俟皓月气定神闲站在原地,油纸伞不曾颤动半分,如同静止的水墨画一般。

巨大的力道止住了沈禹卿刀锋,黑衣少年空手格挡住刀身,略一用力便将沈禹卿击退数步,返回到韦墨焰身边。

“你是什么人?”沈禹卿脸上青白不定,本想抓住先机速战速决,没想到一个年纪轻轻的随侍竟如此轻易地化解了自己的攻击,不费吹灰之力。

“温,陌,觥。”

一字一顿间深埋的恨意喷薄而出,觥年轻的脸上显出不合年纪的沧桑:“温景炎之子。”

“温景炎?”韦墨焰眉角轻挑,“没印象。”

他竟然说没印象!

觥的心口仿若烧了一把红莲真火,越燃越旺,脸上却极力保持着镇定:“温家灵蕴山庄因不愿归附破月阁,一夜之间付之一炬,庄内四十余人无一生还。韦墨焰,你可有愧疚过自己的狠毒?”

“若每杀一个人就要愧疚一日,那么后半生我也只能数着日子过活了。”

那么多条人命在他口中竟然不若蝼蚁轻重!

觥再也把持不住,黑色身影快如鬼魅,不顾万俟皓月的阻拦冲了出去。

曾经他被称为少年英雄,青年才俊,灵蕴山庄最具资质的未来庄主,觥不信,他凝聚全力也伤不到韦墨焰半分吗?

他是人,不是神,不会永远不败。

两道黑色的身影越来越近,少宰等人看出不对头时,想要赶上前已经来不及。韦墨焰颀长的身姿迎风而立却无丝毫还手之意,剑眉之下微垂的目光迷离,游荡在倾倒的酒壶那片清澈液体上,似乎在等着什么。

“住手。”

隐含淡香的白衣胜雪翩若惊鸿,掠过万俟皓月身边时带起一阵微风,横于两道黑色身影之间,生生拦住觥的脚步。

“这是我与破月阁的恩怨,万俟公子答应过不插手的。”

万俟皓月叹气,她太聪明,尽管自己已经努力隐瞒还是追了过来。

“觥,退下。”

时光静止,弹指间仿若永恒。

这一刻呼吸间的清幽都是贪恋,失而复得的狂喜让那张冰冷惯了的脸掩不住笑意淡然。

“倾鸾,你终于肯出来了。”

他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赌她是否在乎自己。

而结果,他赢了。

夏倾鸾没有转过身,那双极易陷落的眼眸是她渡不过的劫数,不看他不听他不想他,只有这样才能不伤不痛不动情。

“事情与毒王谷无关,牵连旁人对你没什么好处。”

依旧是淡漠无情的声音,但只这一句,便让韦墨焰心满意足。

一路上他担心的不只是夏倾鸾安危,还有见到她之后的结果。那些话伤人太重,墨衡剑甚至还饮了她的血,要如何解释补偿她才肯相信,才会心甘情愿回到自己身边?

陡峭山峰与苍茫云海在他眼中映不出一丝痕迹,满眼的温柔全部洒落眼前瘦削肩上,不沾点滴尘埃。

没关系,只要她肯回来就好,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去让她明白,自己究竟沉迷倒了何种程度。

“你是破月阁的人。”

平淡无味的话落入耳中犹为讽刺,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难道还不够吗?非要逼得她连最后的栖身之所也失去,连最后一点温暖都不能留下,自己心死了,心冷了,从此浮生无望他才会满足?

夏倾鸾冷冷一笑,面上嘲讽之色赫然:“韦阁主在说笑?把我从破月阁中赶出并且一路追杀的是谁?如今是又想到我有什么利用价值了,还是怕我落入别人手中对你产生威胁?”

“之前的事有人从中捣鬼,是我错怪你了。”

白色身影一颤,身后,少宰少弼等人无不震惊。

破月阁阁主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便是他的错,也都以杀伐或冷硬抹平消除,也许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向人道歉吧?

拿惯了剑的手用力抬起却又用最温柔的力道落下,轻轻牵起纤细的手腕。韦墨焰竟有些紧张,深呼吸后才缓缓开口:“倾鸾,跟我回去。”

第四十四章 情愿作相识如初

“倾鸾,跟我回去。”

不是命令,也不是乞求,好像是很自然的一件事情,她本应这么做。

被握住的手腕传来他的温度,夏倾鸾心口一阵撕裂绞痛,无力感扩散到全身。

拒绝他的要求是一件相当难做到的事,有多少人明知是深渊依然从容跳下,只因为被他的光芒所吸引,无力自拔。

飞蛾扑火的,也有她夏倾鸾一个。

就算早知会陷入一场永无止境的浩劫,跟随在他身边的决定却从来没有后悔过,为此奔波,受伤,甚至几次差点连性命都搭进去,却始终对他抱怨不起来。

那是一种毒,不会让人即刻死亡,却会侵占一生的光阴岁月禁锢于某个人的影子中,再也逃不开。

她做了最后努力想要挣脱韦墨焰的手,可他又怎会轻易放开?也罢,倒不如说个清楚明白,免得自己被骗得失去一切还空抱幻想。

夏倾鸾转过身,任由手腕握在他手中。

“韦墨焰,你到底想要什么?如果是玄机的话,我劝你选择放弃,我连玄机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把它交给你。同样,我也不可能把它送给别人,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忧,没人会跟你争霸主之位。”

那样疲惫的眼神让他心痛,在她心中,自己永远都是个予取予求,甚至连她都会利用的自私之人。她一定不会相信,别说是武林江湖,只要她开口就算是这条命,他也情愿奉上。

“无论有没有玄机,这天下终归会是我的。”韦墨焰拉着夏倾鸾的手举到她眼前,寂静的双瞳中纯黑色深邃干净,最阴暗,又最光华无尘。

两只手腕交错,她的左腕,他的右腕,一只红色鸾鸟,一只黑色凤凰。

鸾凤和鸣,翱于九天,寓意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我要的,是你。”

风过处,喧嚣戛然而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依旧在编织谎言吗?还是说,自己在他心中真的拥有一席之地?

夏倾鸾无从判断,他的心一向掩埋很深,任谁都无法打开走进,是真爱或者是骗局也只有他才明了。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哪怕一切都是假的,她已无法回头。

那是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她爱他。

没有缱绻的氛围,也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这只是场最朴素的告白,却决定了她一生归属。

风声呜咽,夹着一丝雨腥张牙舞爪,油纸伞在风中轻摇,险些坠地。

这是万俟皓月最不想看到的场景,他唯一珍惜的女子宠溺在其他男人眼底,而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