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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不若三千弦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方向,“药在里面。”

“阁主,小心有诈。”谨慎的鬼影低低附语。

韦墨焰充耳不闻,抬手示意鬼影看着毒王,自己弯身抱起夏倾鸾走下马车。

“我不相信神鬼之言,却不在乎将对她图谋不轨的人七魄皆毁,如果救不了她,毒王谷必化为一片血海再现至阴之地。要怎么做你心里明白。”

为倾心之人杀天下,不过如此。

人世间情情爱爱阅历丰富的毒王怎会不懂,痴男怨女往往最是难缠,总将沧海桑田变为刀山火海,人间地狱。

正因为懂得,他才会作出无人知晓的决定。

“醒了?”睁开朦胧双眼,倦意汹涌袭来,万俟皓月坐起身揉了揉额角,唤醒他的黑衣少年面无表情递上茶杯,“多喝水,药性冲淡得快。”

“……师父呢?”

脑中混沌难以思考,然而才智不逊于韦墨焰的夜昙公子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被人算计了,他从不疑心最为亲近的人,师父毒王。

“只是昏睡的药而已。他房中已经无人。”扶起尚有些虚弱的清雅公子,觥仍是平淡近乎无情。

那是教他如何制毒解毒施毒的师父,他又是毫无防备的,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在他身上下些迷魂药易如反掌,他不过是没想到师父竟会做到如此地步罢了。

“呵,从不见你们二人有何言语,算计起我来倒是一致得很。”冷冷声音带着嘲讽,深处亦藏着隐隐怒意。

师父让他沉睡的目的不言自明,醒来时又只见觥在身侧,万俟皓月早知觥对夏倾鸾不满怨恨,自然而然想到这是二人联手定下的计划。对于最信赖的守护者,他最不想、最怕的就是见其背叛。

“你……”不合面相年纪的沧桑叹息轻起,觥冷笑,“你竟不信我。若这是我与毒王商量定下的事,又为何要叫醒你?”

万俟皓月眉目一静。

他太急躁了,如此简单的问题竟看不透,反而冤枉了觥。

“是我糊涂。”苦笑摇头,流水细眸中焦急难掩,“师父定是去找韦墨焰了,连下药这种事都能做出,只怕他是要对鸾儿不利——”

“放弃她,不可以吗?”

突兀地拽住急急欲行的男子,觥固执地不肯松手。

曾经平静宁和的毒王谷有何不好?两个人淡淡相处、每日枯燥乏味却能耗尽一生的日子,难道就比不上被红弦无情伤害的痛楚?她注定是属于韦墨焰的女人,没有谁能与那个男人相争,痴缠贪恋,结果只能是毁了他,毁了云淡风轻与世无争的静好时光。

“纵是一万个不及,至少我不会如她一般带来灾难。为了她你赴身俗世,为了她你恩怨缠身,为了她,你连命都不要。付出的够多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只想救她。”

“谁来救你?总等着我来吗?”

从未期盼过谁向他伸手,何来救赎?

推开死死拉住自己的那只手,姿颜无双仿若超尘的夜昙公子以同样的固执坚定走向门外,她有事,他是一定要出面的,为什么他最信任最依赖的人却要阻拦?

“觥,你什么都不懂。”淡淡开口,决然离去。

悬空的手臂颓然放下。觥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继续坚持,原来想要保护一个人竟是这么难,难到连他都不肯接受,自己,终归是多余的。

靠在门边,看着熟悉的红木书案和磨损严重的砚台,还有每日使用已磨出光亮的药杵,忽然感觉许多给他全新记忆的东西已经失去,从绵竹关外血泊之中的女子叫他名字开始,从自己有了想要保护谁的意念开始。

麻木白皙的年轻面容上忽然浮现凄凉笑意,短而森寒的匕首紧贴着手腕,低吟着等渴饮与断裂。

“什么都不懂的,是你。”

毒王谷内,韦墨焰是第二次进来。

曾在这里他与毒王下过三盘棋,三局皆平手,彼时他一心想得天下傲沧海,作为武林盟主一统江山,不为什么,只是觉得应该这样做,天赋之力。

而今他怀抱此生挚爱而来,不惜以生灵涂炭相威胁,用无辜性命做筹码,只望她能醒来,重归身侧相携。

此情宁负天下,永世相守。

“我本以为你会是最终的王者。”走在前面的毒王忽然道。在熟悉的毒王谷中他并不需要搀扶行走,因着记忆里熟悉的感觉,竟比跟随在后的几人前行更快,声音亦是飘忽不定:“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欲得天下,不在玄机,而在争玄机之绝。”

过了守门的石阵便是大片林木,高达丈余者不计其数。注意力全都放在毒王身上的几人并未注意周围异况,当发现一脚踩下的土地比别处略为松软时,枝叶攒动的声音四起如鬼怪,想要退回林外已然不及。

前有破空之声袭来,训练有素的九河等人齐齐跃到韦墨焰身前仗剑抵挡。为防怀中人受伤,韦墨焰亦向后退了半步远离危险,然而就是这半步拉开了与其他人的距离,瞬间两侧粗壮树干倒下,正隔在两队人中央,而后周围林木接连移动不息,竟将他与夏倾鸾生生包围。

这场景破月阁阁主并不陌生,曾经为他守护背后的女子正是以此类方法屡屡化解险境,那是她以瘦弱之躯顽强生存下来的方式。

阵法。

第十九章 月魄挽尘埋韶光

月老性格古怪是出了名的,浪迹江湖不过几年而已却是尽人皆知的沉默寡言,就连与挚友下棋时也很少言语。

而那天,在他抱着熟睡的小女孩儿离开毒王谷时,曾对出门相送的毒家圣者如此说道:我知道你不相信天命一说,留下的石雕笼永远沉寂最好,若是它动了也不必惶恐,还你的人情都在那石球之内。

摊开手掌,被揉捏近乎碎屑的纸团安静躺着,依稀可见薄薄纸片上依稀墨迹,那是石球跌落断裂后里面掉出的物事。

石后七步,铁木鹰眼,阵于其中,乃为生路。

那是老友窥天命留给他的最后生机。毒王慢慢转身,看破月阁中一众人等慌乱如溃穴之蚁,唇角荒凉笑意不尽。

万俟皓月是他倾一生之力培养出来的得意弟子,怎么可以让他因为一个恶贯满盈的女杀手此生毁于一旦?就算那孩子会恨他也好,今日,拼了老命也要将惊动天地的那对儿人中龙凤彻底消灭。

这两日盲眼老者一直在这附近徘徊,终于在最后时间摸索找到了铁木杉上形如鹰眼的那块斑痕,顺着那道疤的指引寻出暗阵所在。月老精通奇门八卦、五行术数,亲手布下的阵岂非常人能解,何况唯一的徒弟夏倾鸾身陷梦魇无法脱身,只要囚住韦墨焰,自然就等于宣告了那二人的终结,以及破月阁一统天下的尾音。

变化陡升,鬼影等人皆来不及反应,眼看着阁主与红弦被参天古树包围却无能为力。片刻的惊惧后萧乾蓦地想到身后抚须淡笑的老者,盛怒下掌风所过之处,片片落叶拦腰折断。

“放他们出来!”

“苦心孤诣哄骗进去,老朽又岂会自费前力?这阵乃是十余年前月老所设,别说是我,就连鸾丫头也未必能破得了,加之铁木杉坚硬如铁,刀砍不落丝毫木屑,想要让他们出来如同痴人说梦。”平静地看着九河等人挥剑去砍树身,毒王靠在树上轻捶胸口,“老了,不过是戏耍几个小辈都要劳动如此,看来就算你们不下杀手老朽也是大限将至。老东西,你算了一辈子还是没算到吧,最后中了这绝阵的人竟会是自己的爱徒。”

岂是已故的月老想不到,就连处处提防的九河等人也没想到,等待他们的危险不在惯于施毒的老者手中,而在自己脚下。

古木参天,颗颗都是数丈之高,枝叶繁茂兼有变化无穷之阵法演变,想要从中闯出谈何容易。树身围绕而成的一丈见方空地上,杀意弥漫的玄色身影翩若惊鸿,然而人力终究难违天道,生长数百年的铁木在夹着内力的手掌重击下竟没有丝毫动摇,连裂痕都不曾有半寸,唯有漫天青叶簌簌落下。

毒王是想将他们二人囚禁如此,直到天地寂灭吗?

“属下这就想办法断了这些树木!”少丞提剑疾挥,雪亮银光耀眼凛冽,只是那树干上,仍无半点伤痕。

那是何其坚硬的树木,在剑南的传说中能断铁木者即为天降英雄,只有留着天神血脉之人才能将这些深山老林中虫蚁不侵的树木砍倒,否则便是用最锋利的斧头砍上一辈子,也见不到它裸露年轮那一天。

“去找万俟皓月。”身陷囹圄的阴冷男人并没有慌乱,冷静与王者之气是他与生俱来的资本。多少次艰难险阻生死考验都是冷静带给他最终胜利,所以,他相信这次也不例外:“看看是他的嘴硬,还是万俟皓月的命硬。”

沧桑笑声不绝于耳,韦墨焰有些意外,毒王虽脾性难摸,但总体来说是个淡然豪放的老人,这种满是凌厉逼人的气势全不像是同一个人散发出的,可声音又丝毫无差。

“早知道你这种小人会出此下策,不妨告诉你,无论皓月在不在你都不可能威胁到我——死人一个,你如何能威胁?”随着笑声越来越尖利,毒王的脸色却是越来越苍白。他的两种性格是相通的,尽管为人处世的态度与习惯截然不动,但面对如今局面,如若阴阳两面的光与影竟达成了一致,便是死,也绝不叫红弦得救。

黑红色血迹从嘴角汩汩流出,笑声渐灭,佝偻的身体从靠着的树干一路下滑,委顿于地。萧乾一惊,化掌为指按上盲眼老人脉搏,片刻后满目死灰。

“他……服毒了。”

当毒王决定要以此暗阵囚困韦墨焰之时就已经断了生念,他虽不了解韦墨焰却十分肯定,夏倾鸾若是活着,爱徒万俟皓月早晚会死在那个男人手上,韦墨焰绝不会允许有人对他的女人心存恋慕,尤其是这样一个风华绝世足以与他竞争的人。

困死那二人,说不定万俟皓月还有救,即便没救,同样是死,为何不了结带给人间血雨腥风的杀戮之魔,还凡尘一个干净?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熟悉,应该是那个温文高贵、宛若谪仙的清净孩子。

“皓月……”下意识伸出手,枯瘦如柴。他老了,用尽一生培养出令他骄傲的徒弟后自己终于油尽灯枯,也该是时候去地下与老家伙续那盘未完的残棋。

远远听见阵法发动的巨大声音,万俟皓月立刻意识到那是师父在做些什么。喘息沉重,肺腑烧灼,他依旧拼命挪动双足向前奔着,祈祷疼他如同亲子的老人千万不要有事。

世间,只剩这一个亲人。

皓月。

苍老欣慰的声音闯入脑海,前方人影飘渺,可万俟皓月相信,那是师父的声音,穿破距离与不可思议传来的呼唤。

慈祥的,一如儿时唤他吃饭的温和声音。

靠近树下佝偻蜷曲着的身体时,疾行的脚步反而缓了、轻了,月魄一般清澈的眼中所见,令四公子中最神秘的存在如丧心魂,若失此生。

这般模样,连满怀恨意的少丞也无法出手伤害,他的眼神与那时失去弟弟的红弦堂主惊人地相似,悲痛到极致,撕心裂肺。

“师父。”迟滞地走到枯瘦老人身边,当万俟皓月终于想起要去握住那只遍布皱纹的手时,再熬不住的老人喉中一声轻响,手,颓然落下。

呼啸而过的风声带走了留恋,留恋天高云淡之日,留恋拉着干净少年教他辨认药草的时光,留恋没有子嗣却如同有个儿子一般的生活,留恋淡漠视之却又深爱的世间。

清淡素雅身影静静跪立,即便如此,仍是纤尘不染的光华流转,精致绝美。

这便是报应吧,为了一己私欲他逼得程萧白自尽,逼得夏倾鸾失心魔障,而今天理昭彰,报应不爽,终于轮到他夹在两难选择中痛失至亲之人。那个时候她就是像现在的他这样,连活下去的欲望都没有了,是吗?

多少舍尽尊严与性命相守的东西终成一曲空叹,浮华凡间,了无生意。

第二十章 歇落繁华缓归墟

树高林密,风声无息。

毒王谷中四季如春,花红灿灿,连绵绮艳自谷口斜入遥而不见的远山之中,数十里芳华不尽。

然而谁都没有心思欣赏这良辰美景,死生离别意,总胜奈何天。

少丞九河等人自是对万俟皓月深怀敌意,萧乾则说不清自己的感情,少小姐对夜昙公子的依赖他亲见过,所以看着眼前枯死如落叶的神贵男子他也不知道是该安慰还是该落井下石。

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旁侧忽起的暴戾气息令得站在最前的萧乾呼吸一滞,鬼魅黑影以绝难看清的速度突袭而来。

几人中唯有轻功当世一绝的鬼影邵晋侯看清了攻击者来路,只是对方气势汹汹,凌厉掌风霸烈不逊于位列武林前十的高手,重轻功而疏于外功的他亦不敢正面交锋。足见一踮,同样迅疾的身影虚晃过玄瞳,伸手猛地将人推开,自己则借着力道向后退去,这才化解了来者意欲毙命的一击。

鬼影并没有注意自己后退的地方尚有长跪于尸身边的夜昙公子,擦身而过的瞬间带来的微风卷起青丝缱绻飞扬,暗色莲荷素纹衣角踩在足下,与潮湿肮脏的泥土混为一色。

那道鬼魅身影猛地变了攻击方向,片刻不停又向鬼影袭来,速度与力道均是有增无减。

觥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们预料,看似麻木的黑衣少年有着深藏难测的纯熟功夫和缜密心思,无论是在心法内力还是实战经验上都远胜于隐居多年的鬼影,若细算起来,只怕连天市堂副堂主沈禹卿也难望其项背。

幸而两人轻功上略有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