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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阙歌 佚名 5014 字 4个月前

,册封冰月为和硕公主也是人之常情,但是就算要册封,也应等到他亲政之后。所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迫使册封的日子提前了。更为重要的一点,这道懿旨是太皇太后颁的,在芳儿看来她是不怎么喜欢冰月的。

索尼点点头。

“把她指给了谁?”芳儿忙问。

“靖南王耿仲明的孙子,耿聚忠。”

“耿聚忠?就是靖南王留在京城的质子?”芳儿觉得指婚这事大有蹊跷,心中略微一沉,“那冰月姐姐会变成第二个建宁公主吗?”

许多年后,建宁公主还是建宁公主,冰月还是冰月。但是此刻,作为皇家的女儿她们的命运是完全一样的。

索尼身子僵了一僵,掩着心中的激动问:“此话怎讲?”

“爷爷,芳儿不懂你们朝堂上的考量。只是觉得若冰月姐姐嫁给了耿聚忠,那么她的后半辈子只有两种结果非福即难,难的可能性要大大超过福。她和耿聚忠的幸福就掌握在三藩的手中,只要他们的旗帜不在朝北方吹,冰月姐姐的一生也就走到尽头了。”

“你说难的可能性要大大超过福。你是说……”

“人一旦掌握了全力,岂肯轻易让手。等皇上亲政之后,这一战应该是在所难免的。”芳儿想到若真的是这样,那冰月姐姐该怎么办。遇到事情,芳儿总喜欢往最坏的方面去想,因为她总觉得只要是她想到的应该就不会发生。

索尼听她如此说道,开始有点后悔让她读那么多兵书了。

第十一话 失去

登基一年多来,各种事情各种麻烦接踵而至。虽说他有四大臣辅政,天塌下来也有他们先担着;但是有些痛苦与失去的滋味儿只有自己心里头最清楚。

先是自己的母亲去世。

论情感亲疏,他这位生身母亲于他而言的重要性不即自己的乳母曹氏。但是她是这个世界上与他血脉最相近的人,在她病重的那一段日子里,他似乎能感受她身上的痛,但是现在那个可以让他身痛让他心痛的人不在了。当她的手在他手中滑落的时候,他有一种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感觉了,这种让人窒息的孤独,让他不顾君王威严,号啕大哭。

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一般独自在养心殿的角落里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当他难过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芳儿,那个总能带给他温暖与希望的女孩子。但是当他看到她时,他又变得沉默寡言了。不是不想说,只是心中固执地认为即使什么都不说她也能明白他的心。因为从小到大,她总能轻而易举地猜中他的心事,总能适时地给予他温暖……

有时候,不是不懂那个人,只是心累了不想去懂,装作糊涂罢了。

人长大了,就必须的承受别离之苦,亲人长辈的离世,姊妹兄长的嫁娶,友人至交的远行。经受住了种种别离之苦,才可以说自己又向“成人”迈出了一步。

而他从八岁开始就已经在接受这种考验了。

不久之前,他的皇玛嬷那道出人意料的懿旨,把他朝夕相伴的冰月姐姐赐给了耿聚忠。当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比在座的四个辅政大臣还要吃惊。这两年来,鳌拜开始喜欢“专权”了,除却老病的索尼,他就成了辅臣的“马首”,凡事无论巨细都必须经过他首肯方能交予皇帝亲阅。鳌拜对于太皇太后这招“出其不意”自然是不喜欢的。他本来想奏请太皇太后此事事关大清社稷请容从长计议,但是当他看到小皇帝那吃惊的脸庞时,他突然改变主意了——他成了一个磕头谢恩的人。

玄烨本可以收住他那足以暴露他缺点的神情,但是他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是对这个指婚和他一样是被蒙在鼓里的,又有多少人是参与了这个计划的。

相交于把冰月嫁到塞外的草原,他倒宁愿她能留在京城中。所以嫁给耿聚忠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至少在他削三藩之前都是个不错的选择。他也有自信,就算他日真与镇南王兵戎相见,他也有能力保全冰月和耿聚忠的。

但是,这个来的太突然了。

冰月年纪还小,这项指婚究竟意欲何为?那些参与此的王公重臣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呢?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所以他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了他的吃惊之色,甚至夸大了自己的表情,好让底下的大臣也能看的清清楚楚:让他们看清楚,这个大清国的皇帝正被他们玩弄于鼓掌之中!但是出乎他的的意料,所有人都表现出了和他一般的惊讶。坐在龙椅上的他甚至看到了鳌拜暴怒的青筋,仿佛听到了他握拳的声音,但是所有这一切存在的时间极其短暂,鳌拜抬头看了他一眼之后,随即便带头谢恩了。

此时,他明白了,此事不甘别人的事,只是他的皇玛嬷急急地想把冰月嫁出去。他和芳儿一样,当一件事情来临的时候,他总是会设想到它最坏的一面,不同的是,他想到最坏的那一面,是他想要做好它真的会发生的心理准备。所以无论结果多糟糕,他都能“平静”地接受。

但是事情在很多时候只有更坏,没有最坏。当他设想的“最坏”远不及现实残酷时,他的心理世界会不会瞬间崩塌呢?

但是这件事情,他却不想把它往最坏的方面去考虑,他只想到了一个最单纯的可能性。

很多年以后,事实证明,芳儿和他两个人想的都没错。

他有兄弟却无姊妹,但是冰月的到来很好的填补了这一空白。她是他的姐姐是他的玩伴是他和芳儿的“鸽友”。很小的时候,他就听乳母说,女孩子长大了都会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所以自那时候起,他就在心里盘算应当如何把芳儿和冰月永远留在身边。答案是把冰月嫁给曹寅,自己娶芳儿,这样等他当上亲王之后,他们可以在湖畔造一所房子,或者在草原上扎一个帐篷,无忧无虑地生活在一起。

后来,他有时候会开玩笑地向曹寅提及此事。曹寅自然是高兴的,他总是很兴奋地附和“主子高明。”有时候两个小孩子闲来无事,还会仔细的规划以后“退隐江湖”的日子。但是当他当上皇帝的那一刻,两人都默契地对此事缄口不提了。

玄烨觉得对不住曹寅,许了他这么一个天大的愿望,此刻却无情地将它打碎了。

第十二话 开端

当你在同情别人的时候,又怎知自己就是别人同情的对象。

芳儿在为冰月的境遇感到不平时,她又怎知自己的命运将比她崎岖百倍!

玄烨在为自己对曹寅的食言而自责时,他又怎知这次的这是因果循环的一个结而已。

唐朝的父母因为杨家出了个皇贵妃,从而变得“不重生男重生女”。说它是夸张也罢,但是它却真实的反映出了人的心理——对富贵荣华的渴求。

莫说你不爱钱,不爱名,不爱利,只是因为你不曾真正得到过它们,所以你敢说你不稀罕;但是一旦染指财富,染指权力,你就很难潇洒地抽身了。只有那些真正在顶峰待过的人,当他们转身,风轻云淡地说:“一切皆如浮云。”,那才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放开、看开。

赫舍里家族经过三代人的经营,已经颇具规模。

荣、华、富,均已收获。

当整个家族的人都觉得赫舍里一族缺少“贵气”时,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出现了,太后有意让索尼的女儿进宫为妃。

清如带着全族人的高度期许进宫了。但是福临的一颗心全扑在了董鄂氏身上,眼里心里半点没有自己……

但是她却如荆棘鸟一般,把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灵魂奉献出去了。

经过此事,索尼对于“贵”已无执念。

当听到皇上要选秀的消息时,索老夫人几乎就软瘫下去,勉强被人搀扶着坐下,哆嗦着问:“此事当真?”索尼看了他一眼,并不作答。刚刚问出口,她也自知问得愚蠢,立马改口道:“那芳儿也要去吗?你去向太皇太后求求情……”

索尼在房间里踱着步,叹气道:“刚刚下朝的时候,我就去过了。”

“那她怎么说?”

“她说以前对不住我们赫舍里家,如今她想好好的补偿我们……”话音未落,索尼长臂一挥,把茶几上的瓷器摔了个粉碎,“补偿?哈哈,我倒要看看,她要怎么补偿我们赫舍里家!”

索老夫人看着丈夫如此举动,不免心中发紧,走上前去,平拍他的背脊帮他顺顺气儿,安慰道:“退一万步想,我们家芳儿也不一定会被选上啊。”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玄烨凭什么会不选芳儿?

“此次选秀事小,这背后的意图才是大啊。夫人啊,你不明白,你不明白啊!”他的声音因为过分激动而变得有点颤抖,“如果说清如是对付董鄂妃的一颗棋子,那么芳儿番对话就是对抗权臣的一颗棋子。”

她原本只是担心,芳儿进宫后会不受宠,会被卷入到后宫永无止尽的勾心斗角之中,但是芳儿与清如不同,她有足够的智慧保全自己,她更有足够豁达的心境可以置身事外。所以若说担心,她只是担心芳儿会在宫中孤苦的老去。但是,若芳儿是以如此明确的政治目的进宫的,那任凭她有七窍玲珑心也躲不过皇宫里的血雨腥风。

“那她是想……是想册封芳儿为……”她怎么也说不出最后那个“后”字。

芳儿听到索尼房中瓷器落地的声音,就立马赶过来了,不想在门外听到了这番对话。与索尼过激的反应不同,当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平静地接受了。

自从冰月被指婚给了耿聚忠后,她便开始考虑自己的事情。

以这种目的嫁给玄烨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原本以为冰月嫁给耿聚忠后会不幸福,但是至少耿聚忠对冰月很好,冰月在宫外也生活得很自在,那么这也算是政治婚姻一个比较完满的结局了。

但是自己的情况,与冰月多少有点不同。冰月是从牢笼走向了自由,而她却由自由迈向了囚禁;婚前,冰月和耿聚忠并不相识,但是她与玄烨却是青梅竹马。

芳儿没有进去,而是回了自己的房间。拿出纸笔,写道:五年之约作数否?写罢,她将纸条卷成一个小圈儿塞进绑在白鸽腿上的细管内。

不多时,芳儿听到鸽子翅膀扑动的声音,她知道它带着他的消息回来了。

她取出纸条: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第十三话 多罗

原本一个自己非常喜欢的人,自己想要拼尽全力去争取她,那是一种为伊可以倾尽所有的感觉。后来,一个偶然却也必然的机会,她成了你成功道路上的一个踏脚石,这时候你还会想当初一样的想要爱护她守护她吗?

前几日他在太皇太后面前抱怨鳌拜的专权,其他三位辅政大臣的不作为。

她听后先是不做表态,而后才说道:“玄烨啊,看样子你是耐不住性子了。”她沉思片刻,道:“也罢。该来的总也逃不掉。”

第二日,他去给祖母请安时,看到她身旁站着一个不曾谋面的小姑娘。玄烨一时好奇,就偷偷多看了她两眼,这姑娘倒也不怕生,当她发现有人在打量她的时候,就大大方方地抬起头让他瞧个够。倒是玄烨被她这种气势吓得收了眼光,微微颔首问道:“皇玛嬷,这位是?”

刚刚她也看到了两个人的小动作,只是故意装作不知,反问道:“你先别急着问我她是谁。你倒是自己打量打量,看看她像谁?”玄烨见她一身大红色的旗袍,脸上倒也干净不像宫里的女孩子里里外外铺着好几层粉。如果他能再观察得仔细点的话,这个穿着红衣服的姑娘她没戴耳环,甚至没有穿耳洞,这在满人之中是很少见的。

若说她长得有多漂亮,那倒也不见得,只是算得上是干净清秀。若真得找一个词来形容她,那应该就是“英气逼人”了。

玄烨在心中嘀咕,若她换上男儿装应该就和芳儿一样了。其实芳儿在她面前也就穿过一次男装,但是那种明朗中透着英气,英气中透着俏皮的感觉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中,有的时候一想起芳儿,他脑海中浮现的就是她骑马扬鞭的模样。

“你可是姓瓜尔佳?”

她略微有点诧异,随即便爽朗的笑道:“回皇上,您猜得没错。但是这京城之中姓瓜尔佳的多的去了,你指的是哪家的瓜尔佳呢?”

或许以前京城中的“瓜尔佳”很多,但是,现如今人们说起“瓜尔佳”那指的就是鳌拜一族了。

玄烨听到这句话,心中对她的好感就降了大半,因为她是太皇太后的客人也不好给她脸色看,只是当做不经意地说道:“朕一直以为这京城里头,就鳌拜一家姓瓜尔佳的。”

其实女孩子的心事很简单,她就是想让他记住自己的名字,而不是自己的姓氏,所以才问了这么一句,反而弄巧成拙让他误会了。

她也不解释,赌气扭头不再看他。

太皇太后见状,笑道:“我们今儿个不说鳌拜,不说瓜尔佳,就说多罗。”说罢,拉过多罗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随后摊开多罗的手掌,道:“看看,这丫头的手,都是握缰绳勒出的老茧,这才是我们满族的孩子啊。我们入关才多少年啊,那些个王公贵族就学着汉人样子把自己的女儿当做金丝雀养在笼子里,生怕她们冻着了摔着了……前几日,那个谁的儿子从一匹小马驹上摔下来,摔折了胳膊,你说好笑不好笑!我看呀,这都不是些好风气。满人就应该有满人的精气神儿,咱是在马背上打出的江山,自然也得在马背上守住这江山。”

多罗听得太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