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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阙歌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太后如此说自己,任她性格在爽朗也不免脸上一红:“太皇太后过奖了。若说骑射的本领,这京城内还有一个人绝对在我之上。”

太皇太后思索片刻,道:“你说的可是赫舍里家的芳儿?”

“正是。”多罗笑着说道,“多罗也不怕太皇太后和皇上笑话,就实话跟大家说了。我的这身马上功夫还是让赫舍里芳儿给逼出来的呢。有一次行猎,我阿玛听到有人说索大人家的一位公子以一人之力猎得猛虎。他出于好奇,就想去看看这位公子……”

鳌拜看着这个小男孩最多只有七八岁的模样,身子骨也算不得厚实,心里疑惑他能拉得开那张弓?面上还是恭维道:“令郎好眼力好身手啊!小小年纪就能猎得猛虎,不错不错!”他看到站在男孩的葛布拉脸上一直挂着自豪的笑容,心想这难道是葛布拉的小儿子?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啊,葛布拉的小儿子今年也有十几岁了吧,怎么回事眼前这般模样。

葛布拉听到“令郎”二字,就知道他误会了,连忙解释道:“索中堂误会了,这是小女芳儿。芳儿还不看向索大人行礼。”芳儿听到父亲的话,不慌不忙地朝鳌拜做了一个揖,道:“大人过奖了,不是芳儿眼力好,箭法准,只是今天这只猛虎正好打了个盹儿,让我给撞了个巧罢了。”

鳌拜起先听葛布拉这么说还以为是他在开玩笑,现在他细细打量着站在眼前的这个人儿后才相信这真的是一个女儿,这粉雕玉琢的模样那是一个男孩子能有的。他听得芳儿如是说,笑道:“葛布拉,看看你这个女儿,伶牙俐齿啊。将来肯定是个狠角色呐。”

葛布拉微笑着道:“大人过奖了。”

鳌拜刚想转身离开,无意间瞟到芳儿的一双亮闪闪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看,一时兴起想要逗她一逗,于是俯下身问道:“芳儿的骑射本领这么好,长大了可是要学他们汉人的花木兰当女将军吗?”芳儿摇摇头,伸手拉住鳌拜的衣袖道:“我长大了,想要当像您一样的巴图鲁。”

鳌拜高声大笑:“哈哈!好!好!好!”

说罢,昂首阔步地朝前走去。

所以在芳儿的一生中,她始终记得鳌拜那个挺拔的背影,那豪迈的步伐。她也永远记得他那三个“好”字,虽然终其一生她亦不知那三个“好”字是对他自己说的,还是说给她听的。

就算以后他的结局再惨淡,但是至少有一个人记住了他挺拔的身姿,记住了他爽朗的笑声。

回府后,鳌拜把一把弓放到了自己小女儿的手中,道:“多罗,看到前面那个红色的圆心了吗?你要站在这里,用你手中的弓箭射中那个圆心。要是今儿个射不中,晚饭就免了。”那年多罗才六岁,看着手中这么一个大弓急的都快哭了。但是又不敢忤逆父亲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上了。倒是她的母亲站在旁边,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因为他的丈夫自打从围猎场回来之后,脸上的表情就一阵晴一阵阴的,她也不知他现在是什么心思,就不好劝阻。

其实鳌拜也有教自己女人骑射之术的,只是他一向重男轻女,所以他只是点到为止,也不多加要求。只是就在刚才,他想要一个“女巴图鲁”了。

玄烨也知道这个故事,这是他登基不久后,进行的第一次围猎。当然那次的围猎最引人瞩目的就是赫舍里家的“三公子”。

当时芳儿穿着男装来找他,说她想跟哥哥们一道去围场。让他把她当做赫舍里家的老三就好。他一直听人说,芳儿的马上功夫了得,自己也想亲眼看看,就应下了。没想到,她到因此成了京城百姓口中的“女巴图鲁”了。

第十四话 遗憾

玄烨陪着多罗用了晚膳才回到养心殿的。

他胡乱地翻着案上的折子,他的朱砂笔在此刻毫无威力可言,他多写一笔少写一笔对大局丝毫都不会有影响。

以前常听傅先生在耳边唠叨,说帝王手中一支笔,天下百姓生死期,所以落笔之前千万要想清楚。现在这支掌握苍生祸福命运的笔此时却握在另外一个人手里……

想到此,他的脑海中有浮现起多罗的影像了。她是一个明朗而美好的女子,看得出她对玄烨的印象颇好,他对她的印象也不差,但错就错在她姓瓜尔佳,所以就注定了他们两个不可能有什么好结果的。

他明白老祖宗的意图,她想要他走一招险棋。但是此前他从苏麻拉姑口中探得口风太皇太后有意立芳儿为后,而今却想让多罗桃代李僵,但是这会让赫舍里一家无论是在面子上还是在里子上都挂不住啊。

他一直没有忘记儿时对芳儿的承诺“今身今世,我爱新觉罗玄烨只娶赫舍里芳儿一人为妻”。这不是戏言,这是一生一世的约定。一个几乎都没得到过真正关爱的孩子,当他的生命中出现温暖出现阳光的时候,他就会拼劲全力去抓住那一种被关爱的感觉。而芳儿就是在他极度渴望被爱的时候,走进了他的生命……

“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约定,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也最难遵守的约定了。他既然给不了芳儿他的整个人,他也要把自己认为最好的给她。他和他的父亲一样,他也非常看重名分。顺治活着的时候一直想要为董鄂妃争取皇后的位置,只是苦于时为太后的孝庄的千般阻挠万般反对,所以直到她死了才得了一个皇后的名号。

多罗从宫里出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索府。

多罗到府上时,芳儿正在房中刺绣。听到多罗的笑声,她第一个反应就是把针线什么的都藏起来。情急之下,只是胡乱地往桌子底下塞。

“别藏了,我都看见了!”多罗笑着说,乘芳儿不注意从她手中抢过了绣品,端详了半天才道,“你什么时候也喜欢这玩意儿了?不过这水鸭绣得还不错。”水鸭?芳儿刚想反驳,但不想不想她胡乱猜测,故意装作没听到,只是叫她的小丫鬟清如给多罗泡一杯茶来。

“这么晚了,你怎么想到到我这里来玩了?”芳儿颇为好奇,爷爷常说鳌拜对这个女儿宠的不得了,从来不以女儿家的各种规矩去约束她,只让她像男孩儿一般自由地长大。她不知多罗会受到鳌拜这样的教育方式,还是她的缘故。

多罗对茶的了解远不及她对美酒的了解,她也不晓得芳儿给她上的是什么茶,只是胡乱地喝了几口。

“哪有你这样子喝茶的。”芳儿看到多罗跟以前一样半点没变,不禁有点羡慕,笑骂道,“真是个没有规矩的丫头。”

多罗笑道:“我胃中油腻的很,你这茶正好可以让我解解油腻。”她放下茶杯叹口气道:“这宫里的饭菜油腻的很呢!”太皇太后来自科尔沁草原,她也一直保留着她自己的饮食习惯。所以已经在饮食反面有点被“汉化”了多罗就有点受不住了。

“你进宫了?”芳儿脑中一个念头飘过,虽只是短短一瞬,就已让她不寒而栗。

“是呀。太皇太后下旨让我进宫陪她玩一天。”多罗自顾自地说着,她没注意到此时芳儿脸上表情的变化,“我想这敢情好啊,我又没进过宫,正好乘此机会好好耍耍。可想我前脚刚到慈宁宫,玄烨就来了。这下可好,我就陪着他们聊了一下午的天……”

玄烨?

她心中的疑惑顿时明了了,但是随着而来的一种无法言明的不安。

多罗伸了一个懒腰:“老三,我困了。我今晚就和你一起睡吧。”她也不等芳儿有所反应,就对清雨道:“麻烦你叫人去我家传个信,就说我今晚在索府过夜了,明儿一早再回去。”清雨听了吩咐就出去了。

当两人躺在床上,漫无边际地东聊西扯着,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多罗在讲她在塞外的各种奇遇,期间都会引起芳儿羡慕的惊呼。

耳畔响起了多罗安稳的呼吸声,芳儿轻轻地替她掖好被角,看着她熟睡的脸旁。有时候看到多罗,她就像看到了自己,这种奇异的感觉她甚至都没在自己的母亲或者妹妹的身上感受到过。确切的说多罗是一个单纯地芳儿。

在妹妹苏勒出生以前她都是独享着母亲的爱。但是苏勒的来临却一点一点地夺走了母亲对自己的宠爱。苏勒会走路的那天,正好是她的生日,额娘却因为苏勒跨出的第一步而兴奋地忘记了芳儿的生日;苏勒生病的那天,额娘一宿未睡守在她的身边,而她却不知隔壁房中的芳儿也因为高烧而整夜未睡……

她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额娘为什么不喜欢她了?

有一次她实在委屈,就问葛布拉:“阿玛,额娘为什么只喜欢妹妹,不喜欢我了?是我做错了什么吗?”葛布拉抚着她的脸颊,低声道:“不是你的错,错在阿玛。”芳儿看到了葛布拉眼中噙着的泪水,她从未见到自己坚强如山的阿玛会这般模样,从此她再也不敢问及此事。

既然母亲把爱转移到了妹妹身上,那么她只有自己快点长大,自己照顾自己。那是一种一夜之间长大的感觉,仿佛灵魂的生长速度远远超出了身体的速度,她有了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睿智。

被迫的长大,使她失去了原有的天真,这是成长的代价,任何人都无法逃避,只是她为此付出代价的年纪却那么小。

而失去的“天真”使她一直认为是她性格中最为宝贵的部分,所以当她看到多罗时会有一种在看昨天的自己的感觉,带着些许的羡慕与怜爱。同时也让她感到丝丝的担忧,曾几何时玄烨说最爱她的率性不做作,而现在她已经慢慢地失去这种最纯粹的美好了。他还会像以前一样地珍视她吗?

如果多罗和她一样也要进宫为妃的话,那么多罗也会像她一样脱去“天真”的外衣,带上世故的面具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怕有一天,连她自己都会记不起自己原本的模样了。

第十五话 梦回

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到有人用手轻轻地拨弄着她的鬓发,她轻声嘟哝道:“多罗,别闹。”那人并未停止动作,只是轻笑出声:“好啊,你居然梦到了多罗,却没有梦到我。”“啊!”她突然之间清醒过来了,睁开眼睛,面前的那张脸庞慢慢变得清晰,笑意渐渐浮上嘴角,“早安。”

他笑着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轻道:“夫人,早安。”

每天清晨都能听到他一句:夫人,早安。这个时候往往是她一天中最无忧最幸福的时刻,但是她却不能贪恋,她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胸膛,道:“是时候该起床了……”他知道她下面要说什么,连忙捂住她的嘴:“我知道,我再躺一会儿,就一会儿。只要你从一数到九十九我就起来。”他像小孩子一样,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她就像往常一样,认真的数着数,只是每当接近九十九的时候,她就不忍心再数下去。她穿戴好自己的衣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掀掉了被褥。她双手叉腰,笑嘻嘻地望着床上眉头拧作一团的他。

送走他后,她百无聊赖的一天又开始了。

刚刚她梦到了她儿时的好友多罗,那个像太阳一样明朗的女孩子。

只是她以为一切都是真的,梦中的自己还是的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她和多罗毫无保留地分享着彼此的秘密……这样单纯地友谊已被阻挡在宫门外。每当她鼓起勇气想要同她们交心时,她们都会防备地掩上心门,所以她只能孤独地在门前徘徊。

正胡思乱想间,清雨送来了早餐。她见清雨面色不好,便问道:“脸色这么差,身体不舒服吗?”

清雨摇摇头,她只是紧咬着自己的嘴唇。

芳儿瞧见清雨这般模样,就知道这孩子有心事,她也不急着用餐,拉起清雨的手柔声问道:“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清雨都快哭出来了,支吾道:“清雨不敢说……”

她轻轻拍着清雨的手背:“傻丫头,这皇宫是什么地方,芝麻大的事情都能被夸得跟月亮一样大。你现在不说待会儿自然会有其他人告诉我。如果这是个坏消息的话,我还是希望能从你口中听到。”

“小姐,钟粹宫的主子怀上龙种了。”

清雨的话在耳边嗡嗡的回荡着,她的心却像被浇了冰水一样,感觉不到外面的世界了。清雨见她这般模样吓得慌了神,拼命地唤着她的名字:“小姐,你倒是说句话呀,你可别吓我呀!”

当芳儿缓过神来的时候,清雨已经哭成了泪人,外面当差的人听到清雨的哭喊声也纷纷围了进来。

芳儿长长地输出一口气,摆摆手道:“我没事,你们都下去吧。清雨留下就行了。”等众人都退下以后,芳儿起身在屋里徘徊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道:“已经让太已确认过了吗?”

清雨道:“是的。今儿一早,从慈宁宫传来的消息说是钟粹宫的主子有好消息了。”

从慈宁宫来的消息?阿凤难道天未亮就去慈宁宫请安了?还是她昨晚就是在慈宁宫过夜的?

“清雨帮我更衣,我们去趟慈宁宫吧。”

她知道现在的慈宁宫一定非常热闹,身为皇后的她又怎么能缺席呢!

“皇后啊,你来啦。”太皇太后看到芳儿进来,连忙招呼她坐到身边,她老人家面上的喜色甚浓,“你也听到阿凤的好消息了吧。这真是我们大清的福气啊,多亏了列祖列宗的保佑啊。”她继而又转过头,对一脸娇羞的葛璐岱(阿凤的满语名字,意为凤)说道:“你可千万的照顾好我的小曾孙啊,以后啊,你的晨昏定省就免了,安心待在钟粹宫养胎便是了。”

“是。老祖宗的话,阿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