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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阙歌 佚名 5017 字 4个月前

承瑞,这个活泼的小生命曾经给她带了许多快乐,给她昏暗的生命带来了些许光亮。她曾以为她能凭借这一丝光亮挨到黎明……

承瑞的到来消磨了她心中的戾气,也许并没有被消磨,只是被掩藏起来了。她开始放下对芳儿的介怀,她开始忘记是因为芳儿的过错,才使自己一步步深入这个泥潭。

她的孩子没了,她也没了生育的能力。作为女人,她在自己如花的年纪便匆匆凋零了。

或许,只要她稍微想一想,她就能发现给自己下药的到底是谁。但是,她不敢。只要她稍稍闭上眼睛,她的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那一个人的影像,她害怕,她非常害怕揭开真相。

她是敢爱敢恨的火凤凰,她仇恨永远不会消失,除非自己灰飞烟灭。

承瑞走了,她心中仇恨的种子又醒了。

玄烨没有在钟粹宫过夜,他见到葛璐岱精神倦怠,逗留了一阵就离开了。

一个人在无月的夜晚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便已经来到了坤宁宫。

“你怎么还没睡?”他没想到芳儿还没睡着,略微有些吃惊。

芳儿翻了身,面向他:“我睡不着。”

他和衣躺下,天就快亮了。

“等我睡醒了,会不会发现这一切都是一个梦。”

玄烨心头一酸,将芳儿揽入怀中,残忍道:“这不是梦。芳儿,承瑞死了。”芳儿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埋在他的胸口。

“玄烨,你相信玲珑吗?”芳儿几乎从不在他面前提及他其他的女人。她问出这一句,然后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玄烨道:“不信。”

“不信?”芳儿皱眉,“那你为何会将她在自己身边留这么久?”

玄烨叹了口气:“以前自然是信她的。”但是,那一晚翻云覆雨之后,他就不信她了。她懂药理,他也懂。就算意识混沌,他也知道她在他身上使了什么药。那种香气,他很熟悉,因为他曾经在朱颜的汤药里放过。

她想要迷他的魂。

“在你眼中玲珑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不管她是怎样的人,你离她远一些总是对的。”玄烨自己也不清楚,玲珑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她是他的女人,是他曾经欣赏过的女人,也是他现在想要远离的女人。

芳儿在心中凉凉地叹了一口气,每次和他谈玲珑的问题,他都躲之不及,从未给过正面的回应。这样的躲闪,让她觉得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愈发的蹊跷。

但是她不甘心永远活在一片混沌当中。她问道:“那你爱她吗?”

“大清的皇帝不会爱上任何人。”

芳儿心中一愣,身子也为之一僵,玄烨清楚地知道怀中女子的各种变化,他继续道:“但是玄烨爱上了一个叫芳儿的女孩。”

“但是玄烨不姓爱新觉罗……”芳儿的语气中已经带着哭腔。正如爷爷所说,玄烨会是一个好皇帝,他不会像他的皇阿玛一样感情用事。历经两代帝王的教训,这一代的皇帝已经被塑造成一个没有情感牵绊的帝国统治着。

统治一个国家不需要感情,需要的是绝情和野心。

在坤宁宫里,他是她的玄烨;走出这扇门,他就是大清的皇帝。

其实,玄烨高估了自己,一个人怎能将自己的理智与情感分得那样清楚。

第六十六话 众矢之的

从小她便被家人告知,自己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她是人中龙凤。

随着年岁的增长,她也未曾觉察出自己到底有何特殊之处。一个偶然的机会,她终于发现自己的过人之处——她拥有超强的自我恢复能力。

这也是后宫生存的必备能力之一。

经过一夜的休整,葛璐岱的精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清晨,映雪进屋替她梳洗,当她正在为她的主子挑选衣服时,身后的葛璐岱问道:“承瑞的奶娘呢?”

映雪想了一下才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好像从昨天,大阿哥……就没有见到过她了。”一说到大阿哥,映雪就自知失言,连忙打住。昨天,自己只顾着伤心,竟忘了原来承瑞的奶娘一直都不在钟粹宫。她不会是畏罪潜逃了吧?

“你叫些人把她去找来。我有事情要问她。”葛璐岱走到衣橱前,拿了一件淡青色的衣服,“我就穿这件吧。”

映雪应了一声,就匆忙下去了。映雪嘴上虽没说,但是她的主子的表现确实不像一个正在承受丧子之痛的母亲该有的。

昨日奶娘迷迷糊糊地打了一个盹儿,醒来时发现小祖宗又不见了。她以为承瑞又去了坤宁宫,正准备去寻他,忽的耳畔就响起承瑞的话来——“奶娘,我们去摘荷花好不好?”

原来她是听见他在喊她来着,只是人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怎么也拎不清。

她边往御花园承瑞常去的那个小池塘跑去,边小声祈祷着千万别出什么事情才好。但是她的心底已经有不想的预感升起。当年她的长子出事那会儿,自己的心就像是现在这般乱跳,心脏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胸腔,那力道大的仿佛随时都能突破束缚破体而出一般。

她的双腿发软,一步一个趔趄地朝前走去。远远地她就看见深绿色的褂子漂浮在荷叶中间,她的腿终于支撑不住自己身体的重量,软瘫在了地上。

但是,只一会儿,她又像打了鸡血一样,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朝宫门跑去。

现在,她只有一个念头,能跑多远是多远。

映雪带着几个小太监已经把钟粹宫里的每一寸地方都找过了,就是寻不得半点影子。一个小太监道:“她不会畏罪自杀了吧?”于是,映雪又领着众人去寻她的尸体。人的死活,只在别人的只言片语之间。

后来,他们把御花园里的池塘都寻了一遍。大家都走得乏了,在心中暗暗叫苦,面上也不好说什么,他们只盼着能在下一个小池塘寻觅到她的身影。映雪昨天因为大阿哥的事情得罪了太皇太后,所以一整夜都没合眼,现在却又找不见奶娘,一时间就将所有的怨气都转化为了怒气。她摆摆手道:“罢了,不找了。寻死的方法多的去了,我们又怎么知道她一定是跳湖了,说不定她是找了一棵歪脖子树上吊了。现在树叶密得很,我们一棵一棵地寻过去也不见得找得着。等到她身子臭了,自然就会有人发现的!”

众人面面相觑,而后不约而同地表示赞成。

映雪回到宫中将结果告诉了葛璐岱,然后静静地候在一旁。她知道大阿哥的死,必须得有个说法;奶娘不见了,自然得有人替上她的位置给他陪葬。

葛璐岱笑道:“这个女人跑得倒是挺快的。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你的双脚快,还是我钮祜禄家的马蹄跑得快!映雪,你去给我阿玛传个话,让他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把这个女人找出来!”她早就觉得奶娘的神情近来有些恍惚,照管承瑞的心思也是大不如前,但是念在她曾经有恩于他们钮祜禄家,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她在宫中待着。她原想着钟粹宫可供使唤的人也多,奶娘的心力不佳,其他人帮忙看着点也就是了。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当时的一念之仁,却铸成现在的弥天大错。

映雪道:“主子,我觉得大阿哥走得蹊跷。”

葛璐岱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大阿哥虽然调皮,但是经过上次的事情,也算是有了教训。这才过了几天,他怎么可能又一个人偷跑出去?”映雪想起昨天受的屈辱,咬牙道,“我想定是有歹人引着大阿哥去那个池塘的。”

“你口中的那个歹人是谁?”

“奴婢不敢说。”映雪故作退缩状。

葛璐岱自是了解映雪的为人的,笑道:“在我面前你还要做什么样子,有话就说。”

“主子,我们先不说那个人是谁。设想一下,大阿哥没了,对谁最有利。”映雪问道。

葛璐岱故意不答,她晓得映雪口中所谓的歹人是谁,只是问道:“你说呢?”

“大阿哥是长子,身份尊贵。他日必定成为二阿哥最强的敌手。我想有可能是皇后想要先下手为强……”映雪继续道,“前几天,大阿哥无意中伤了二阿哥,皇后就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葛璐岱轻轻地抚着她的护甲,道:“有这个可能。”但是她心里却不是很相信这个说法,论身份承祜自然比承瑞尊贵得多;论背景,现在赫舍里一族的权势也在日益壮大,而自己的阿玛却因为鳌拜一事受到玄烨故意的冷待;论情感,她在玄烨的心中的地位自然不及赫舍里芳儿。皇后一向以聪明冷静著称,实在是犯不着出此下策。所以,承瑞之死,要么是单纯的意外,要么就是其他人所为。

就算皇后不是凶手,但是葛璐岱也难以消除对她的怨恨,这种深深怨念早就已经深深地盘踞在心中,现在不如借此机会撼动一下她的地位。

谣言就是最锋利的剑。

前一刻,大家还沉浸在死亡的悲痛里;后一刻,大家又开始在谣言中苏醒。那个热闹的后宫,又回来了。前前后后,它只不过消失了两天。

这一日,大家都聚在慈宁宫里。

太皇太后的脸色不是很好,估计也是听到了些许风言风语。

“有些人就喜欢乱嚼舌根子。”太皇太后环顾一周,然后将目光停在葛璐岱旁边的映雪身上,“那天我就应该将那个丫头片子给打死的,现在看谁还敢在哪儿乱嚼舌头!”

映雪吓得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葛璐岱心中暗暗好笑。

“下次这样的话若再传进我耳朵里,我定要细细地查下去,到时候一个也躲不了。你们可都听明白了?”太皇太后提高声音道,随后牵起芳儿的手,说道,“皇后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我最清楚,用不着你们在我面前说三道四的。”

芳儿隐隐觉得哪里出了错,却也道不明,只好低着头,做受之有愧状。

各宫的人听得太皇太后这么说,也只得诚惶诚恐地应着“不敢”。

回去的路上,映雪不平道:“皇后有什么好,太皇太后竟然如此偏袒她!”

葛璐岱道:“她这哪是偏袒皇后,她是把皇后往火坑里推呢。”太皇太后接二连三地当着众人的面维护皇后,看上去好像非常疼惜她、爱护她,实则,只是把皇后作为一个靶子,不予余力地将她推到大家面前,有箭的射箭,没箭的就看好戏。

芳儿回到坤宁宫,无力地坐在椅子上,道:“清雨,我觉着要出事情了。”

承瑞出事以后,芳儿就让清雨在自己不在坤宁宫的时候,照看承祜。这两个奶娘不管是谁找来照顾承祜,她们终究是外人,不会不予余力地照管他,所以,现在她要出门都贴身带着秋意——那个有点怯懦的小宫女。

清雨急道:“难不成连太皇太后都怀疑你?”

芳儿苦笑着摇摇头:“她没有对我产生斑点怀疑。她这样的信任我、维护我,反倒让我对她的动机起了疑心。”

作为陪嫁的丫鬟,在进宫以前,清雨在索府自然受过“政治教育”。芳儿话说到此,她心中也明白了个大概,心中暗叹人心的复杂。

“那我们该怎么办?”

“什么都不用干,就坐等狂风暴雨的来临吧。”芳儿道,“你也不用急着往宫外传消息了,我估计这会儿我三叔他们应该早就有所耳闻了。”

“老爷和三爷一定会帮助小姐度过难关的。”

芳儿摇摇头:“难说。若她们真的是有心嫁祸,我怕追根究底地查下去,最后肯定会查到三叔头上的。在前朝,他与遏必隆是政敌;在后宫,我和阿凤又你争我斗的,除了我们赫舍里家想要加害大阿哥,还会有谁?”

清雨听着,脸色渐渐地白了下去,低声道:“皇上会保护小姐的,他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

“希望如此。”

玄烨的晚餐是在慈宁宫用的。

太皇太后笑道:“难得你还想起我这个老太婆来。”

玄烨垂首:“孙儿不孝,这几日都没有到慈宁宫向老祖宗请安。孙儿因为承瑞的事……”

太皇太后抬手制止道:“玄烨,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孙儿明白。”

“你不明白。”太皇太后重重地将手中的筷子搁在桌子上,“玄烨,你不要忘了当初对我的承诺。”

第六十七话 远行

晚饭过后,他独自踩着月光走在路上,有些许凉风吹上心头,仍是觉得不快。

曹寅不紧不慢地跟随着,偶尔会抬头望着他的背影出神,此时的他看上去是如此的孤独。

曹寅刚想问,今晚皇上准备摆驾何处,玄烨已经踏步朝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玄烨进门,看到芳儿正在床上和承祜讲故事,小家伙只是眨巴着眼睛,依依呀呀地看着芳儿,芳儿讲到动情处不免眉飞色舞,小承祜为了表示故事的确很精彩,会很用力地蹬上两脚。

玄烨走到床边,俯身,轻轻揉了揉承祜柔软的胎发,笑道:“承祜在听什么故事呢,这么投入。”其实这他是对身边另外一个人说:讲什么呢?这么投入,我在屋子里站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

芳儿这才看到玄烨玄烨正眯着眼睛,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你来了。”她笑着坐起身子,将承祜往床里边挪了挪,给玄烨留出点位置。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迫不及待地挤到他们母子中间,只是依旧站在原地。

“我想抱抱承祜。”

芳儿感觉他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估计是有人给他施压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