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32(1 / 1)

兰陵皇妃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小姐……恕奴婢多嘴,连楚总管都说,从来没见过司空大人这么对一个人。这些虽然是樱桃,可是里面的情意,可就连黄金也比不上吧。”说到这里,碧香脸上流露出一丝羡慕。

是啊,杨贵妃喜欢吃荔枝,唐明皇便让人快马加鞭为她取来。一骑红尘妃子笑,这样的宠爱,哪个女人不希望得到呢?

只是,杨玉环一代佳人,最后还是惨死马嵬坡。我一个庸脂俗粉,又能期盼些什么呢?我叹一口气,望一眼缠在腕上的兰花手帕,心里怅惘难言。

五.

天气愈加冷了。

官道上尘烟滚滚,马蹄踏地混合着车辙摩擦的声响,将漫长的夜渲染成征途的颜色。转眼我离开司空府已有好几日。此行并没有带碧香来,说是留她在司空府中照应,其实也是自知前途未卜,不愿多连累一对爱侣分开。看得出来,她和楚总管感情很好,对于相爱的人来说,一时一刻的分开都会很痛苦,但是那种甜蜜牵挂,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拥有。我既然得不到,不如就成全身边的人吧。

揭起车帘,只见一轮残月高悬于左侧的枯枝之上,照见树上栖息着数只寒鸦,有种凄惶的味道。我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也就在这时——

马车车身忽然一震,停下来向后抖动数下。我扶住棚顶凸出来的木框,强自揭起门帘,忽见一根白色羽箭迎风射来,将车夫一箭钉死在车头。几匹枣红马腾起前腿惊恐地长嘶,前方弥漫着白雾,隐约可见前方站着数十个黑衣人,前面一排半蹲着,手执长刀,后面的一排握着弓箭,齐刷刷地指着我。

……这一群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应该与那晚去司空府刺杀我的人来历相同吧。可是究竟是什么人,跟我有这么大的仇怨,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好在我出门前也做了些准备。当下掉头躲到车后,拿出两包火药,用火折子飞快点了,投铅球一样掷了出去。

“砰”的一声,那些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已有中间的几个被炸得血肉横飞。就在此时,我扑到前头抓起缰绳,猛地一拉,调转马头往相反的方向奔去……

马车已经破碎不堪,几匹马受了惊吓,并不往一个方向使力,身后的木板砰砰作响,是羽箭射在上面的声音……我有些慌,背后涌现一抹恐惧的凉意。

就在这时,前方忽有一队人马迎面而来,身上穿着司空府侍卫的衣裳,绕过我的马车,直直朝那群杀手奔了过去。两队人厮杀在一起,一时间乱箭横飞,空气中弥漫起浓烈的血腥味。我心中有些惊讶,此时已经出了司空府老远,楚总管手下的侍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可是现在也没时间想这些,我握紧了缰绳,冲出数丈,飞快地回头望一眼,到底是实力悬殊,转眼司空府的那队人马已经被杀手砍死了大半。我身后的木板也被羽箭射成了蜂窝,车后有无数黑衣人夹着刀追跑上来……我微一咬牙,摘下发髻上的金簪,猛地往马后腿上刺去……

领头的那匹马吃痛,倏忽间跑得更快,我强自握紧缰绳,迎面而来的疾风让我睁不开眼睛……前方是一片茂密的槐树林,中间这道羊肠小道几乎已经被这架宽大而破碎的马车所填满。路面上乱石嶙峋,震得车厢扑棱作响,半晌,千疮百孔的车厢似乎经不起这样的颠簸,几声“吱吱”的声响之后,车厢后身满是箭孔的木板掉落到地上,紧接着,车辕上的裂口也越来越大。前方陡然不再有路,薄雾下是一个巨大的黑洞,竟是个断崖!我心头一慌,刚想借力跳到马背上,却已经太迟了……

那两匹马已经一脚踏空,双双跌下了掩映在夜色里的悬崖之下!好在此时连接着车厢和马匹的木条已经完全断裂,可是车厢还是被惯性带得飞了出去,电光火石间,我一脚踏在向前的车厢上,整个人借力往后一跃,却还是抓不住崖角……双手在半空无力地划过,我闭上眼睛,心想我今日此生休矣……

可就在这时,忽有一只宽厚的手掌紧紧抓住我的手,灼热的指尖触在我冰凉的肌肤上,就像这寒夜里唯一的一丝温暖,又或者是生死瞬间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借着寡淡的月色,我看见他极为英俊的脸庞,一双黑眸光芒似寒星,此刻却充满了温暖和关切。电光火石间,他整个人已经被我带下悬崖,并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里挥刀刺入崖边的土石,一手握着刀柄,一手紧紧地拉着我……

月色照亮那人如玉的脸庞,他低下头来看我,额前有几缕碎发低垂下来,比平时更添了一丝温柔。

我怔怔地说,“宇文慵……”

悬崖边的泥土并不坚固,就在这时,刀柄忽然向下滑动数丈,耳边传来小石子向下滚落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人胆战心惊。宇文慵紧握着刀柄,显然已经用尽了全力,却还是抚慰地看我一眼,说,“清锁,别怕。”

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与他相见。我眼中忽然含泪,说,“你怎么会在这里?……一路跟着我来的么?傻瓜,不要再硬撑了!现在离悬崖边还不是太远,你放开我,还有翻身跃上去的可能。”我抬起头来看他,眼眶酸酸地说,“否则,我们两个都得死。”

这时,刀尖又向下滑动数寸,崖边的泥土和小石子纷纷滚落,宇文慵拉着我,两人像柳枝一样晃动在风里,摇摇欲坠。我知道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掉下断崖,咬牙松开了手,说,“宇文慵,放开我吧。你没有必要陪我一起死。”

宇文慵却更紧地握住我的手,他低下头来看我,声音严厉而隐忍,一语双关地说,“你以为我没想过要放开你么?可是我做不到啊!”他手上猛一加力,攥得我手掌生疼,说,“清锁,抓紧我!你记不记得我说过,如果你不信天,那么你可以相信我!就算是死,我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我怔怔地仰头看他,微弱光线中宇文慵轮廓分明的容颜俊美难言,我用力握紧了他的手,紧接着低下头,不让他看见我盈满眼眶的泪水,喃喃地说,“可是,值得吗?”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他说,“我不知道。清锁,你把我变成了一个傻瓜,已经不知道该怎样计算是否值得。你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让我明知道不应该,可是却没有办法……”

这时,刀尖又向下滑动数寸,硌在一块大石上,只听“咔嚓”一声金属断裂的声音,一块白刃迸断之后飞溅出来,割破了宇文慵的手臂,可是他依然紧紧拉着我的手。我与他一同下坠,迎风舒展开的裙裾就像赴死的蝴蝶,他伤口流淌出的血滴在我脸上,凉凉的,就像是泪水,我轻声地说,“宇文慵,对不起。”

这声音就像掉落的花瓣,无力地四散在风里。

我总是让你生气,难过。如今,还连累你与我一同赴死。

真的,对不起……

注:

(1)唐代,张祜——《樱桃》

chapter 6 倚遍危楼十二阑

一.

断崖下是一片松软的沙滩,前方是黑夜中波涛汹涌的大海,卷来阵阵夹杂这水汽的寒风。

我睁开眼睛看着四周,疑心自己是在阴曹地府。这时,忽有一双温热的大手握住我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我扶到怀里,急切地问道,“清锁,你怎么样?”

这是宇文慵的声音,这么真切,原来我真的没有死。我抬眼看他,他的眸子在暗夜中亮如寒星,其中溢满了温柔的关切。我胸口一酸,张开手紧紧地抱住他,语无伦次地说,“慵,我们活下来了!太好了,我们都没有死……”

他手上一加力,将我揽到怀里,轻轻抚摸着我的发,片刻后怜爱地抬起我的脸颊,柔声说,“清锁,你刚才叫我什么?”这时,他的眼神忽又一紧,仔细看着我的脸庞,说,“怎么会有血?你受伤了吗?”

我摇摇头,心中五味杂陈,说,“你总是问我有没有受伤,却忘了自己也会痛么?”我俯身察看他手臂上方才被刀尖划破的伤口,还好并不是太深,可是依然血流不止,染红了大片衣衫。我轻轻撕开粘在他伤口上的布料,问,“疼么?”

宇文慵摇摇头,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瞳仁深处竟似有几许甜蜜。我站起身,用手舀了一捧海水回来,细细洗净他的伤口。海水中有盐,触在破开的血肉上一定很疼,可是他却似无知觉一样,只是目光柔和地看着我。

略一迟疑,我已经解下腕上的兰花手帕,轻轻包扎在他伤口上。

宇文慵眼神一动,忽然沉沉地问,“你……舍得么?”

我微微一怔,只见他正看着那片兰花手帕,眼色暗沉。我垂下头,轻声回答,“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但是,这一瞬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宇文慵眼神一颤,像是受到了触动,回手深深将我抱在怀里,下巴紧紧抵着我的额头。伏在他胸前,我能听到他快而有力的心跳。他低下头,双唇印在我额头的发际上,一点一点向下,轻柔地划过我的眼睛,鼻子,最后狠狠落在我唇上,急切而又灼热……我忽然不知该如何拒绝,甚至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吻本来很轻柔,可是此时忽然激烈得几乎让我窒息,舌尖深深地探入我口中,像是在索求什么……

我浑身无力,双手抓着他的衣襟,似乎都无力支撑起自己的身躯,只是无助地喘息……宇文慵翻身将我按在身下,气息灼热,沿着脖颈吻向我的耳垂……

松软的沙滩在深夜里泛着凉意,一轮月牙般的残月散发着微弱而冷感的光。夜里很冷,可是此时我浑身都热起来,本就已经疲惫不堪,此时脑海中更是一片空白,他的吻滚烫却温柔,让我知道我还存在……可就在这时,宇文慵忽然停住了动作,眼中有极力压制的**,他伏在我身上,喘息着说,“清锁,不可以在这里……我要给你最美的楼宇,我要让你在属于我们的地方,真真正正地属于我。”

我的呼吸起伏不定,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叹息,双手抚摸着他凌乱的发丝,轻轻地说,“宇文慵,你这个傻瓜……”

我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他心甘情愿地为我陪我一起死?我又能给他些什么,值得他把我捧在手心里,如珍宝般对待。

他自语般地说,“清锁,你知道么,如果现在是一场梦,我宁愿永远不要醒来。我终于知道,原来在你心里,也有我的位置……”

说着,他站起身横抱起我,往背风的一处岩石走去,他将我放在大石凹处,坐在我身边,将我环在臂弯里,轻声地问,“冷么?”

我摇摇头,双手环住他的腰。或许只有两个人的体温,才能扛过这样寒冷的夜。我在他怀里微微侧头,望向寡淡月色下好似一团黑雾的海面,打趣说,“可惜那些杀手还在附近,所以不能生火。不然你我围着火堆看海,还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呢。”

他轻笑,说,“你喜欢海么?那以后我就在海边建一处别苑,你若喜欢,我每年都陪你来看海。”

这样的许诺,有哪个女子会不喜欢听呢?我浅笑,说,“你并不是奢华的人,却为我兴建望仙楼。现在还说要在海边建别苑,难道真要为我做昏君么?还是想让我背上狐媚惑主的骂名呢?”

说到“昏君”,我忽然想到宰相宇文护,神情严肃了些,说,“你说,到底是什么人在追杀我们?看样子似乎是冲我来的,难道是元夫人派的人?”我抬起头来看他,说,“对了,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不是让楚总管瞒着你了么?难道你一直跟在我身后?”

宇文慵把玩着我垂下来的一缕发丝,一副宠溺的表情,说,“这么多问题,你让我先回答哪一个呢?”

我轻笑,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宇文慵忽然叹了一声,说,“楚总管是个守信用的人,答应你之后,果然没有告诉我你离开的消息。是我第三日去找你,却寻不见人,威胁说要治碧香的罪,他才把你的行踪告诉我的。”

他轻轻拨弄我的长发,说,“清锁,你能明白我当时的那种心情么?那种害怕的感觉,你已经让我体会过许多次了。怕失去你,怕再也见不到你……怕有人会伤害你,更怕你是自己想逃,再也不愿回到我身边了……”

我心中一酸,油然生出一种歉疚和惭愧,低低地说,“慵,对不起。”

他微一侧头,下巴轻轻抵在我头上,柔声说,“傻瓜,你没有对不起我。你看,你已经肯叫我名字了,所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带着一队府里的侍卫连夜赶路,才在这里追上你。”他握住我肩膀的手紧了紧,似是有些后怕,自语般地说,“还好,你现在就在我怀里,安然无恙。”

我闭上眼睛,只觉这个怀抱如此温暖。片刻之后,我说,“那些杀手会是谁派来的呢?只有元夫人知道我的去向,可是没理由是她啊。”

宇文慵眸光中有一丝冷意,说,“宇文护要废掉皇兄的事,朝中许多势力都看出了苗头。尽管只是做傀儡,却也有许多人想抢那个皇位。恐怕那些人是冲我来的,毕竟现在看来,最有可能代替皇兄接掌帝位的人就是我。”

我想了想,说,“我的马车是从司空府出来的,包得严严实实又是前往京城,他们误会车里的人是你并不奇怪。可是上次我在司空府里遇到的刺客呢?那个人绝对是冲我来的,背后又是何人指使的呢?”

我抬头看一眼宇文慵,他眼中有同样的疑惑,我说,“……你是不是也认为,那天的事是她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