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

我不喜欢这种被防备的感觉，因为我并没有想要跻身其中的意愿。

很多对我的家庭略有知晓的人都会以为我的冷漠疏离都是我对这个世界的报复，但我其实并不恨这个世界。我从来不是一个阳光积极的人，但我也不认为消极颓废是一个男子汉该做的事。

我有欣赏的人，敬重的人，感激的人，但是除了奶奶我并不想将爱这个字用在他人身上。

但是除了这些人，我很少会费心关注其他的人，也是因为如此，我反而很少会有讨厌的人。

我很喜欢的一句话，叫做我站在人群之中，人群却与我无关。

我并不想再一次尝试被拒绝的滋味，至少目前为止，我还没有遇到值得让我去尝试的人或事。

顾行颜毫不掩饰对我的讨厌，只是在叔叔阿姨面前会收敛一些。

她跟任何在宠爱中长大的孩子一样，理所当然地表达着自己的所有情感。喜欢她的人，会说这是率真，讨厌她的人，便会说这是骄纵。

但是于我而言，这些其实都无关紧要。

顾行颜从来不曾找我的麻烦，她只是习惯于尽量避免与我的接触，以及在不得不接触的时候皱起眉头，仅此而已。

我是满意这样了然于心的疏离关系的。

顾叔叔和林阿姨出国之后，我自然地把照顾顾行颜当做自己的责任。

是的，只是一种责任，出于对他们对我的关怀的一种回报。事实上，顾行颜比我想象中的更为独立，大多数时候我的沉默已经算是对她的一种照顾。

在这样的前提下，我像在b城时一样，找了一份暑期工。我不能理所当然地接受别人的馈赠，因而我尽可能地想要独立，尽管顾叔叔在走之前交给我一张银行卡。

这个世界大概真的不算大，在这ktv随处可见的城市，顾行颜与她的朋友到了我所在的这一家，当然，在她扬言要与她的朋友单挑喝酒之前这跟我没什么关系。

我下了班，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换下工作服后坐在大厅里的沙发上等待顾行颜出来，女孩子若是喝太多的酒总是容易出事，即使我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朋友对她的包容与喜爱，我还是想要亲眼看到顾行颜的情况。

坦白说，我并不甚喜欢会轻易否定他人的女生，但如果被否定的那个人是我，反而让我没什么感觉，更何况，我把这个女生视为自己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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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舒静柳的女生冲我伸出手来的时候我只是朝她点点头而已，看得出来，顾行颜很是气不过。

不过这个时候我并没有力气解释，也没有必要。

她身旁的男生带着她出了门，我看到她那气呼呼的样子突然有点想笑——顾行颜真是我见过的面部表情最丰富的女生——不过我还没来得及牵动嘴角，就觉得胃里又是一阵抽痛。

形势似乎有些严峻，我很快打了车回去，既然她没什么事。

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到床上躺着，想着熬过胃里这一阵的疼痛。

也许是因为在a城还没有完全习惯，在ktv工作也不能保证规律的饮食，这一次的发作来势汹汹，我觉得自己渐渐失去了对周遭的感官意识。

似乎隐约中听到顾行颜的声音，但是除了咬紧嘴唇避免自己不争气地呻吟出声，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顾行颜破门而入。

我想我是吓到她了，但是没想到在这样的时刻从她嘴里吐出来仍然是对我的抱怨。

我是有些失望的，并非是因为她对我的不管不顾，而是觉得顾叔叔的女儿不该是这样冷漠的。

我没有责怪她的意思，从来我都认为这个世上没有人有义务要为我做什么，哪怕是我的父母。

因此我趁着胃疼减轻的间歇想要帮她避免林阿姨的责怪，毕竟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麻烦，却没想到她很快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看到我正朝客厅走她似乎很生气，喊了一通我没来得及咀嚼其中意味的话，却又在我感到突然起来的晕眩的时候戛然而止。

然后我感到一双温暖的手托住了我的臂膀，顾行颜骂骂咧咧的声音近在咫尺，“白痴就你现在的样子还想瞒着我妈赶紧跟我去医院回头再打电话向他们证明我没有趁机欺负你。”

我没有力气对她这般孩子气的表现作出评价，只是想终究顾叔叔的女儿不会有一颗冷硬的心。

出租车上她一直小声碎碎念着，“喂喂虽然我讨厌你但是我可没想过付诸行动来对付你像你这么吓我是不对的啊”之类的。

直到到了医院医生告诉她这只是胃痉挛比较严重她才恢复了镇定，然后在医生一遍遍的教训下终于忍不住走人。

我听着她离去的脚步，突然在想，一直以来我都不屑于她轻易地为他人贴下标签，其实对于她，我何尝不是在第一次见面后就理所当然地认为她的内心就跟她的言语一样充满尖刺呢？

然而其实，并不完全是这样吧。

☆、004

苏城从医院打完点滴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了个电话给老妈。

我听他说着什么都很好的时候不由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什么嘛，这家伙撒谎都撒得这么自然——完全没有考虑过他这是在帮我。

一想到我从医院受了医生的一肚子气后找到阿玉诉苦，她大惊小怪地叫道：“天哪阿颜你竟然不在医院陪着苏城万一他有什么事你怎么跟父母交代。”我就来气。

奇怪，我是欠他什么了吗，他出事干嘛要我交代。

可是回到家看着电视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想那家伙怎么还没回来，虽然我依然觉得自己没有义务去担心这个我并不欢迎的人，但是老爸老妈一定会找我算账的。思来想去我还是没有骨气地决定再去医院看看，刚站起身来就听得钥匙转动的声音，苏城回来了。

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不过显然没有什么大碍了。

于是我心安理得地甩了个白眼给他，也好不内疚地在他跟老妈打完电话圆完我的谎后丢下一句“我可不会感谢你本来就是你太弱了”。

他似是勾起一个无奈的笑容，如果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就算是笑的话。

美色当前，吾辈需要淡然处世——我拿了干净的衣服进了浴室洗澡——忙活了半个晚上人都快臭掉了。

接下去的日子一直都很平淡，除了开学的日子一天天来临让我很是伤感。

不过真到了开学的那一天，我的伤感很快就被烦躁给抹杀掉了。

“听说高三（2）班这个学期转来一个超级美型的男生诶。”

“真的嘛太棒了，学长学妹天生一对耶。”

“算了吧，还是等你减肥成功再说吧。”

“我刚刚溜去看了耶，果然很帅，不行，我要跟我男朋友分手。”

“喂喂，你不是吧？”

“好啦，开开玩笑嘛，不过真的很帅啦。”

“打听到名字了哦，叫苏城。”

“你不会是直接自己去搭讪的吧？”

“怎么可能，我问我姐的啦，不过据说他从进了教室开始脸上就一直没什么表情诶，不会是冰山吧。”

“帅哥嘛，就是要冰山才有气场啊。”

“最新消息，那个叫苏城的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冷啦，好像还蛮有礼貌的样子。”

“为什么我们班没有转学生。”

我黑着一张脸忍了又忍，才没有拍案而起。

虽然我们学校男生的质量确实不大高，苏城也确实生得一副好皮相——但是，做人要有骨气好么，连人家的底都没有摸清在这边乱爱慕什么啊。

“阿颜，你都不激动么？”

“激动什么？”我没好气地道。

“你每次在电视上看到美男都会兴奋半天诶，现在身边来了个货真价实的你怎么一副便秘的样子。”

“搞不好人家空有一副好皮囊为人很差劲呢，我花痴电视上的美男都是在看到他们专情的心之后的好不好。”

“呕——”大家都是要吐的表情。突然不知是谁说了一句，“阿颜一定是因为已经有杉远了啦。”

“对哦，有道理，杉远也很不错呢，虽然我觉得那个叫苏城的长得更好看，不过杉远各方面都没得挑啊。”

“阿颜，你真的没有在跟杉远交往么？”

“对啊，放心，就算早恋我们也不会告诉老师的啊？”

“都高二了也不算早了吧。”

话题莫名其妙地扯到我跟杉远身上，我终于忍无可忍，在阿玉从林嘉他们的班级回来后就拉着她冲向学校某个角落的草坪。

大概是因为草坪不久前被修剪过的缘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青草的味道。

阿玉听了我的抱怨，有些无语，“顾行颜，拜托你公平一点呐。”

“什么？”

“我很理解你因为苏城突然出现而产生的排斥感，但是人家真的长得很不赖你怎么可以因为其他女生道出一个事实就炸毛呢。”

“……”

风吹过来的时候会觉得很舒服，我和阿玉静静地坐了一会，心情也完全平复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到的草屑，准备打道回府。

“苏城，我对你很有好感。”

因为天气还是很热，所以即使是午休时间，大家也一般都会在教室享受空调和电扇的凉爽，在这样显得有些静谧的学校里，偶尔的微风很容易将他人的话语送到我的耳朵里。

然而这个声音，也太熟悉了吧。

我刚想出声，阿玉就眼疾手快地捂住了我的嘴巴，一把把我拖到一棵树后。

静柳站在苏城对面，逆着光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是我可以想象，一直以来看起来文弱却极有自己的主见的静柳应该是带着从容和坚定的表情说出这句话的吧。

“谢谢。”苏城不痛不痒地吐出两个字。

“所以我希望可以有机会跟你有进一步的交往。”

这似乎是我第一次真正见识到静柳的“咄咄逼人”——但愿这个词我没有用错。

“抱歉。”苏城依旧是吝啬自己的言语，他的语气中其实并没有不耐和傲气，但是仍让人一听就能从中依稀分辨出“勿扰”的气息。

这一次我没有再像之前那般冲动地想要跳出去为静柳出气，虽然我仍然是愤愤不平，却罕见地理智地想若是静柳在苏城那受挫，想必以后就不会再“瞎了眼”对这样的家伙一见钟情了。

“两位小姐，看戏可看得过瘾？”头顶突然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

苏城和静柳闻声也朝我们看了过来，阿玉有些尴尬地解释，“我们只是路过，又不想打扰你们而已。”

静柳的脸上带着些许安慰的笑容，“没有关系。”她身后的苏城，依然是一付没有所谓的表情。

我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点一点地扫过，却始终不敢回头，直到那个声音再次响起，“颜颜，你打算什么时候看我呢。”

我的身体有些僵硬地转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少年一脸灿烂的表情，突然觉得一切都好像一个梦境。

“好久不见。”我听到他说。

“好久不见。”

“怎么样，颜颜有男朋友了么。”

他的话直白地让我措手不及，明明知道他刚刚也把苏城和静柳的那一幕看进眼里了，还是彷如一个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的那根稻草——即使它根本无法承受我的重量。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树后偷看，是因为被告白的就是我的男朋友。”

我还在想着如果他不信的话我是不是应该放低姿态让苏城陪我演出戏，却还未来得及思量什么看，就听到苏城清冷的声音响起。“我不是。”

“颜颜，他说不是哦。”苏安锦笑道。

我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气恼过，面对着苏城的面无表情和苏安锦的似笑非笑，我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扔下一句“那又怎样”，我近乎是以窜逃的姿态离开，只不过临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踹了苏城一脚。

我听到身后的静柳在问他有没有事，也听到阿玉有些焦急地叫着我的名字，但是所有的一切都被我抛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连同那段漫长的时光。

整个下午的课我都在恍惚中度过，昏昏沉沉地趴在桌上，似乎睡了很久，又似乎一直醒着。纷繁复杂的过去席卷而来，我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在回忆。

“阿颜，放学了啦。”阿玉拿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始收拾起东西，待到下了教学楼，才发现苏城正等在那里。

看到我和阿玉走来，原本倚在柱子上的他直起了身子，我目不斜视地经过他，连脚步都未曾顿一下。

“中午的事情，很抱歉。”

我冷哼一声，现在才后悔当时毫不犹豫地揭穿我的谎言，不会太晚了么。

“但是，我并不觉得后悔。”

“你……”我停住脚步，转身看着他，他的眸子清澈而坚定，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恨恨地继续朝学校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