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分,在我自己尚未意识到做了什么的时候我已经走到了苏城的身边。
“白痴,这么多美女你不去搭讪呆在这儿听老女人说话。”
“喂,臭丫头你说谁是老女人。”
“谁眼角有皱纹我说的就是谁。”
趁莫雨兰下意识地抚了抚眼角的时候我拉了苏城就朝门外走,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解气,又转身,“第一,不管他是不是这个苏家人他都是姓苏,不像你,自己嫁了姓沈的人家还恨不得自己的儿子是姓苏的;第二,我待不待见他那都是我们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说三道四。第三,你让你那长得跟熊一样的儿子跟苏城往街上一站,看谁会被嫌弃。还有,别以为你跟苏家攀上点亲戚关系就耀武扬威的,我是不屑在他们面前揭露你的嘴脸,还真以为是苏家人在维护你啊,你有本事现在就让苏安锦过来,看你的好外甥是帮你还是帮我。”
我说了一大通话终于解了点气,这才想到要拉着苏城继续走,没想到却看到他怔怔地像看外星人一样地看着我。
“看什么看,没见过我正义感爆发啊。”我没好气地道。
真是的,到最后还是为了他跟那女人正面交锋了,呸,我才不是为了他,是为我自己的怨气得到发泄。
“阿颜——”
我听到熟悉的声音,循声看去,静柳穿着一袭月白色的晚礼服站在门口。
☆、010
跟苏安锦认识这么多年,往他家跑了无数次,大大小小的宴会也参加了不少,但从来没有见过静柳,因此这一刻我是着实吓了一跳。
“舒伯伯。”我这才想起来要跟长辈打招呼。
“恩。”
舒伯伯一向是不苟言笑的,我看到静柳悄悄冲我吐了吐舌头,却又一瞬间愣了。
我这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我还拉着苏城的手。
赶紧放开手,却又因为当着舒伯伯的面不好解释,只能冲她笑。
“小静,我们进去吧。”舒伯伯说完冲我们点头致意便走向了大厅。
“顾行颜,谢谢。”苏城很是认真地对我道。
“又不是为你,我早就看那女人不爽了。”我瞥了他一眼,不大情愿地道,“算了,你还是跟我一起吧,省得又这么丢脸被个老女人拦着骂。”
苏城看着我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我手一挥,堵住了他的话,“你不是不爱说话么,今天怎么这么罗嗦。”
苏爷爷终于出场了,我也就放弃了去花园散会步的计划,毕竟是代替爹娘出席宴会,不比以前没事就来找苏安锦玩可以不讲求什么规矩。
宾客们看到最重要的人物出场了也就纷纷停止了谈话围了过来。苏爷爷看来很是满意大家的举动,露出个和蔼的笑容,然后才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
我没注意听苏爷爷到底在说些什么,只是在扫到莫雨兰恨恨地盯着苏城的时候不甘示弱地回瞪了她一眼。这女人,真是有够讨厌,讨厌到让我觉得一向讨厌的苏城都没那么讨厌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对苏城的这种恶劣态度是不是正好可以说明苏城真的是苏叔叔的儿子呢?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苏安锦会怎么想呢?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看了一眼百无聊赖地站在苏爷爷右后方的苏安锦,却是正好与他的视线装了个正着。
“今天,趁各位亲友在场,我有一个消息要宣布,我的孙子,苏安锦,将会和舒家的舒静柳小姐订婚。”
“不行。”我和苏安锦同时出声,惹来了大家各自怀疑的目光。
苏安锦大概是因为没有料到老爷子刚跟他提完这件事就直接宣布消息而下意识地反对,而我,则是想到了静柳那天跟我提起苏城的口气。
静柳一定也是被舒伯伯瞒着的,她难以置信地看了苏爷爷一眼,然后就直接掠过了苏安锦在人群中找起苏城的身影,然后就这样定格在他身上。
苏城却是没有看她,只是冲着我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很快恢复了常态。
我这才反应过来,除了我自己,应该没有人知晓我的心思,他们一定都以为是因为我喜欢着苏安锦,所以无法接受他将有一个不是我的未婚妻的事实。
可是我无法解释,不管是对于苏安锦还是对于静柳,这个局面都不是好的,至于我自己——我从很久以前就已经放弃了苏安锦了,尽管他仍然占据着我心里的那个角落。
气氛在一瞬间的安静后很快被各种窃窃私语所代替。苏安锦皱着眉头对苏爷爷不知道说了什么,却是被苏爷爷一声吼,“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那点事么,你以为你爸妈是怎么知道的。不要让苏家以你为耻。”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一头雾水地面面相觑。也许,除了苏爷爷苏叔叔和莫阿姨,这里的人只有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天哪,苏爷爷知道,他竟然知道苏安锦的事。
我觉得心里仿佛有一道雷电劈过。这让我无法想象此刻苏安锦的内心该是怎样的波涛汹涌。
苏安锦笑,“以我为耻?我不在乎。”
然后他便拨开了围着的来宾冲了出去。
“苏安锦——”
我也忙追了出去。
苏安锦跑得很快,任凭我在后面怎么死命地追赶我都追不上他。
“苏安锦——”
“喂,你等等我啊。”我边跑边喊着他的名字,终于——摔倒了。
我没有急着爬起来,也没了追他的心思,虽然摔得并不疼,但我却突然觉得有一丝委屈。
明明他不喜欢我也永远不可能喜欢我,明明是他一次次地让我伤心难过,明明是他一声不响去了国外念书连个道别都没给我,我为什么要担心他心疼他惯着他什么都由着他,当年说着“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的那个人是他又不是我。
那久未出现的液体又开始在我眼眶里打圈,我昂了昂脑袋,终究还是忍着没有让它落下来。
开玩笑,我顾行颜可不是会轻易哭的人。
“颜颜。”苏安锦的脑袋出现在我的头顶上方,他有些好笑地说:“怎么了,追不上我就赖在地上不起来了么?”
我想起小的时候,每次跟着苏安锦和其他小男生玩什么官兵捉强盗的游戏我总是跑得太慢,不是一下子就被抓住就是总也抓不住别人,那个时候我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肯起来,其他的孩子刮着脸羞我的时候苏安锦会把他们都赶到一边,然后告诉我,“颜颜,以后只要你一耍赖,我就回来让你抓。”他说得很是认真,眼睛眨巴着显得格外诚挚。是到很后来,我们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我才突然觉得这话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却又让人感动。
我看着苏安锦有些无奈有些宠溺的表情,一瞬间就爆发了出来,“混蛋白痴神经病,你不知道我从小体育就差还是诚心想要摔死我啊。”
“对不起。”
“对不起你个大头鬼,下次你再这么跑掉我一定理都不理你。”
我边愤愤地抱怨边准备起来,苏安锦眼疾手快地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又细心地替我拍掉了身上的灰尘。
“苏安锦,我不喜欢担心你的感觉,非常不喜欢。”最后我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道。
“好,那我就不让你担心。”苏安锦温柔地道,很少能够在他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虽然他总是没心没肺的样子,可是我知道,他答应我的话从未食言过。
“颜颜,你不该对我这么好,不值得。”苏安锦叹了口气,把我搂了过去。
“苏安锦,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我保证。”隔着他的衣服我闷闷地道,“但是你休想剥夺我对你好的权利,你也不能不对我好。”
“对于你要求的权利我只会得寸进尺,怎么舍得剥夺呢。”
“切,现在你准备去哪?”面对苏安锦的调笑,我一把推开他,问道。
“流落街头吧。”
“得了,为了广大女性同胞外出的安全,你还是跟我回去吧。”
“孤男寡女你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滚,还有苏城呢。”我没好气地反驳他没个正经的话,一出口这才发现,我把苏城完全抛到了脑后,丢在了苏家。
☆、番外三
顾行颜最近面对我的时候似乎有点心虚。
虽然她对着我的脸比以往更冷更臭,但我知道,她在心虚。
顾行颜从来不知道她的眼睛总是会出卖她的伪装,这是自上次她送我去医院时发现的事。尽管我很少会去直视她的眼睛,但每次我这么做都会有一些有趣的发现。
或许这也是她身边的朋友们之所以可以包容她那带刺的言语的原因。
我跟她很久没有说话了,尽管从一开始我们就少有交流。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不过在我来说,我只是因为她不告而走的事情清楚地认识到我自以为足够安分的生活也许仍然是侵扰了她的世界。如此,我能做的,便只能是更加地远离她了。
有的时候,即使是责任,也不容人自作多情。譬如顾行颜,我想她是决计不会甘愿成为一个她讨厌的人的责任的。
我近二十年的生活中,很少有人会对我表示鲜明的情感,不管是喜欢还是厌恶。当然,我的意思是除了自初中开始不时跳到我眼前的自称很喜欢我的女生,她们的理由各不相同却都让我觉得好笑。好比我一直无法想象一个说着“因为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的女生所谓的喜欢究竟是有多浅淡。
“你笑起来很好看。”
“你是我遇到的最优秀的人。”
“我觉得你人很好。”
她们的很多话会让我觉得那个被描述的人根本不是我,这样的喜欢,让我觉得无措却又反感。
那个唯一让我记住了声音的女生便是说着[只是喜欢我这个人]的女生,只是那时与我并没有太多交集的邻班女生虽然带给我了些许感动,却也让我更加疏远别人。
我说不清为什么。
所以,当顾行颜如此直接地表达对我的讨厌时我会觉得这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尽管,偶尔看到她与她身边的一大帮朋友说笑的时候,会有一种类似失落的情绪产生。
应该没有人喜欢永远一个人吧。
我只是比其他人更为习惯这样的状态。
苏安锦问我是否陪顾行颜赴宴的时候我是想要维持这样的状态的,但是当他最后说出“难道你不想碰碰运气看看是不是可以遇到这个世上与你最亲密的人么,比如,父亲?”,我知道我无法拒绝。
那身份为父母的人,我不去找他们不去猜测他们的身份也不询问任何有关他们的事,我也不怪他们不去接近其他人不抱怨这个世界。
当他人说我冷漠,疏离,善良或者任何或褒或贬的词时,我说不出口,我不想再被这个世界拒绝哪怕一次,也害怕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一个丢弃别人的残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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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顾行颜一起去买衣服。
我对这些并不甚在意,因此挑了一件肯定不会出错的衬衣后就等着顾行颜。
虽然我之前没有陪过任何女生去买衣服,但是顾行颜乐此不疲地挑着不同风格的衣服时而微笑时而皱眉的样子跟我想象中的场景很是想象。
最后她挑中了一件款式很简单的小礼服,然后在朝大厦外走去的过程中不时地白我几眼。我不知道是我的原因还是顾行颜的眼神本身就没什么杀伤力,总之我并未觉得不快,反而是觉得有些好笑。
在顾行颜撞上那个看起来就不好说话的男人时我本能地挡到了她身前。
“我不喜欢打架。”
我说的是实话,不是不会,只是不喜欢而已。看着对方怒气猛涨的脸,我突然想起来很久以前奶奶拍着我的肩膀叹道,“阿城,你这样很容易让别人下意识地远离你啊。”
那是我记得的唯一一次奶奶用语重心长的口气跟我说话,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沉默的,我只能从她周到的照顾中感受到她对我的关心。
那个时候我并不懂她话中的深意,只是觉得就算这样也没有关系,反正我不会轻易地对他人抱有期望。及至后来我明白了“这样”是怎样之际,我似乎已经习惯了将自己划分在人群之外了。
我以为顾行颜会说一些“谁要你多管闲事啊”之类的话,然而她却只是有些疑惑地看着我,我不知该说什么,想了想只好提醒她走路小心。
意外的是这样的提醒反而让她觉得气愤,“讨厌我就不要勉强自己跟我说话。”
人生中总是会有这样偶尔的莫名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