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然会去跟她解释。
顾行颜跟我求证的所有问题我都如实作答,意料之中地让她抓狂了。
我一直都知道,顾行颜的任性骄纵和武断的自以为,这些都是会惹人讨厌的性格。我也没有兴致去虚伪地说那些没什么不好,事实上不可否认这确实是可以归入缺点这一类的品质。可也许是我本就不擅长去讨厌一个人,也许是对顾叔叔的敬重与感激的延伸,也许是因为我知道顾行颜心眼并不坏,不管怎样都好,总之我不讨厌她。
从出租车上下来后我就开始有些紧张,我不知道自己是期望可以看到所谓的父亲还是在祈祷着他不要出现。
我的理智告诉我维持现下的生活没什么不好,我没有特别想做的事,只要日子不是浑浑噩噩地过去就好,至于一个弥足珍贵的梦想或是一份轰轰烈烈的爱情对我来说似乎是太遥远了。可是,父亲这个词诱惑力实在太大,我根本无法抗拒。
我的目光在逡巡,每一个中年男人都会让我忍不住猜测起他的身份——我没有想到一直以来故意禁止自己想的东西一旦有了若有似无的可能会如此汹涌。
顾行颜大概也发觉了我的不对劲,她照旧是凶巴巴地扔下一句“喂,虽然我不知道苏安锦跟你说了什么,但是你可不要在这里丢脸啊”,但是我却有一些庆幸,有这么一个人——尽管她是无意的——可以击溃我的无措。
最终我的目光定格在顾行颜口中的苏叔叔身上,我知道,仅凭他的一个眼神和他妻子的一声惊呼就作出大胆的猜想着实有些可笑,但我挥不去脑海中的念头。
姓苏,四十多岁,顾叔叔的好友,之前苏安锦难以捉摸的口气,以及那个对我有着强烈敌意的女人……
关于那个女人,我不知道她是谁,也不想知道。
只是面对一个死缠不放的女人,我即不能对她动手,也没有任何应付的经验。
似乎自从来到a城后我就一再遇到这种无措的情况,只是这次最为难堪——因这是少有的我在乎的却无从反驳的事。
我没有想到顾行颜会挺身而出,尽管事后她说这是为了她自己,但是她的眼睛告诉我,至少不全是。
她说了很多,但是我并没有在意后面的内容。
她说,我待不待见他那都是我们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说三道四。
我们的,家事,外人……我不知道听到这些词是翻涌在自己心中的那种情绪究竟是什么。就好比习惯了阴雨天气的路人某天遇到了阳光,即使因为习惯了之前的阴霾而无所期待,但终究会感到那一缕阳光的温暖。
不管顾行颜的言语间有几分真情,又有几分是为了堵住对方的嘴,我知道,从现在开始,即使我们的关系没有任何改善,我做的任何事的原因都不会仅仅因为她是什么所谓的责任。
或许早就不止是了,谁知道呢。
顾行颜追着苏安锦出去之后现场变得有些乱,周遭的人都在小声地议论。
沈家的老爷铁青着脸冲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了视线,什么都没说就上了楼。
我想至此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留下来的必要,便准备离开。
然而舒静柳却是趁着她的父亲跟苏氏夫妻聊天的时候拦住了我,“苏城。”
我停住脚步,却并没有答话,只是等着她再次开口。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个时候阿颜应该不希望有人去找她。”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不大自然,不过我并没有想要探究这其中的内意。
“我知道。”
“不如……一起走走吧。”
她的脸上分明带着期待,让人不忍拒绝。但我还是摇了摇头,“抱歉,我还有事。”
不能给人无谓的希望,我想。
“虽然你可能觉得我很厚脸皮,我也承认,但是我相信感觉,也相信坚持。”
我听到舒静柳在身后说道,她让我想起了当年那个倔强坚定的女孩,或者说,她比那个女孩更为优秀也更有魄力。但是,我想我终究要让她失望了。
从苏家出来要走很远的一段路才能打到车。
夜晚的风有一点凉,我走得有些慢,潜意识中似乎是希望以此来理清纷乱的思绪。
但是我还未来得及回忆脑海中仅存的奶奶与顾叔叔的只言片语,一辆黑色宾利就停在了我的身旁。车窗摇下,苏尹生道:“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我的双脚先于大脑思考上了车,苏尹生朝里挪了挪。
这个男人,我在一个小时之前才刚刚从他人的谈话中知晓他的名字,却在猜测着自己是否与他有着非同寻常的亲密关系。
可笑么?或者是可悲?
我看着窗外光怪陆离的景色,突然觉得看不清前路的方向。
“是阿昂带你到a城来的?”
他口中的阿昂即是顾叔叔,我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有很多疑问想要问,又似乎什么都不想说。
苏尹生也再没有说什么。
车里的气氛沉默地有些诡异。
车停在了顾家楼下,我只是冲苏尹生点了点头,便下了车。
我没有道谢,也没有再回头看一眼,然而我上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书房上网搜索起苏尹生的资料。
原来他竟是如此有名的成功人士。输入苏尹生敲入回车键后跳出了一大堆网页。我看着上面关于他的介绍,只用四个字就可以概括——成功人士。
我不怪我的父母也不感谢他们我不在乎他们也对他们的身份和丢下我的原因毫无兴趣。
二十年来我一直都这么以为,并且我对他人并不自我勉强的疏离也印证了我的以为。但是当一个有可能并不只是“他人”的人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时,我才发现这样的不在乎是多么不堪一击。
☆、011
自那天把负气出走的苏安锦带回家以来已经一个多星期了。
我终于深切地体会到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即使他只有睡沙发的份也照样赖着不走。
那天陪着苏安锦买了一堆啤酒回到家的时候发现苏城已经在了。我在一点良心的小谴责下硬着头皮跟他打了个不伦不类的招呼,“你在啊?”
“恩。”
“一起喝酒?”苏安锦笑着问。
“我不喝酒。”
“那真是可惜了。”苏安锦道,“不过等到哪天我们上演一场兄弟相认的戏时再喝也不迟。”
苏城的脸色一下变得有些难看,倒不是生气,我说不出来是什么,总之让人看了无端觉得难受。但是他很快就收起了这样的神色,说了声抱歉就回了房间。
我瞪了一眼苏安锦,没好气地道:“发什么神经啊。”
“颜颜,你不是讨厌苏城的么?”
“是啊。”我毫不犹豫地承认。
“那你还为了他怪我,你以前不管怎样都是站在我这边的啊。”苏安锦有些委屈,尽管我一看就知道他是装的。
我一愣,但立刻就放弃思考他的话的想法,转而道:“喝你的酒吧。明明自己也在害怕真有那样一天还假装没心没肺的样子刺激苏城,你这不是自己找罪受么?”
“每次都被你看穿,真没劲。”
苏安锦苦笑道,他打开一罐啤酒,咕嘟咕嘟就往嘴里灌。
“别玩借酒消愁这一套。”
尽管我其实更想告诉他不管怎样我都会站在他这边,最终出口的还是不冷不热的命令。
扔给他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我打着哈欠道:“我困了,你喝酒有个度,要么少喝点要么喝死,喝醉喝吐了我就把你扔出去。”
也不等他答话,就自己进了房间。
关了灯后呈大字型躺在床上,房间里黑乎乎的一片,我想起苏城的那句谢谢和苏安锦的说的我为了苏城怪他。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苏城的性格实在是让人不喜欢接近他,但是现在我突然想知道是怎样的生活让他成为这样一个人的。
我突然觉得很不妙,因为我竟然对一个素来讨厌的人产生了好奇心。
什么时候打个电话问下老爸苏城和苏家到底有什么关系,免得他跟苏安锦之间总是透着若有似无的敌意。
就这么想着我渐渐睡了过去,然后在醒来后跟苏安锦进行一场长达一星期的我赶他赖的拉锯战。
直到今天我们才结束了这场战争,最终的结果是,我败了。
“苏安锦你爱住多久住多久,但是你得给我打工去,本小姐要收房租。”我又一次在上学前故意吵醒了原本因为休学而可以睡懒觉的苏安锦,然后潇洒走人。
苏城跟在我身后,不知是习惯还是刻意,总是跟我保持着近两米的距离。然而当上了那辆像沙丁鱼罐头的车后,他又会自觉地站在我的外围,替我挡掉了不少的推挤。
只是我抬头看到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实在不甘愿说声谢谢。
到了学校正巧遇到静柳,这大概算得上是百年一遇的事情,她向来是到得很早的那小拨人之一。
我刚想打趣她两句,就看到了她有些发红的眼睛,显然是哭过了,心中一惊,“怎么了?”
“没事。”静柳安慰地笑笑,视线却是一直都定格在苏城身上。
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心里却是有一点不舒服。
静柳……为什么我会有一种无端的担心与恐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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杉远的节目很容易就通过了审核,虽然唱歌相较于其他表演形式来说着实没什么心意,但是对于占了全班一半人数的众女生来说,美少年加迷人的歌喉就可以秒杀全场了。
因此最终通过投票决定的上报学生会的节目当然非此莫属。
更让我开心的是因为杉远的关系我拿到了第三排的票,尽管坐在两排老师的后面很有压力,但是这些不足以抵消我想近距离看杉远在舞台上唱歌的样子的热情。
我认识杉远的时候正值苏安锦不告而别之际。
那个夏天我突然找不到苏安锦,他不上qq不来找我甚至连电话都永远处于停机状态。一直到快开学的时候老爸才告诉我他出国去念大学了。很好,不就是玩失踪么,就算是老死不相往来我也奉陪到底。我在心里说。
开学的前一天我拉着阿玉去吃路边摊吃烧烤,我一边喝啤酒一边吃着肉串嘴里还在骂着苏安锦是混蛋。阿玉后来说我那时根本就是一市井小泼皮,但当时她知道我正伤心因此除了让我少喝点之外她也只能附和着我的话。
那是我惟一一次喝醉了酒,因为没人在拼酒量的时候让我也没人有力气可以硬夺了我的酒杯。
值得庆幸的是我没有发酒疯,虽然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但好歹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杉远就是在阿玉拿我没有办法的时候经过的,路边摊上把酒言欢的大多数都是中年人士,我和阿玉算是异类,杉远则是走错地方的孩子。但是走错地方的他无疑成了阿玉眼中的救命稻草,她请求杉远把瘫软如泥的我背到可以打的的路口,然后杉远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第二天我跟阿玉一起去学校报到的路上听完她的描述,我不由厚着脸皮怪她也不怕把我给卖了。
阿玉狠狠瞪我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不就是一个你早就说要放弃的苏安锦离开了么,那么没出息地跑去喝酒。要不是那个经过的男生我就直接把你撩那不管了。再说,那男生看起来就斯斯文文的好人样才不会把你卖了呢……”
话说到这儿阿玉就顺利偏离了主题开始描述那个男生的样子。
“得了,瞧你描述的跟天使一样,犯花痴了吧。”我不屑地笑说。
“你才花痴呢。”
“这点我承认。”
“你……唉,快看快看,这就是昨天的那个男生,这世界也太小了吧。”阿玉大惊。
对方似乎也听到了阿玉的话,冲她道:“是你啊?”
我本想着不管是何方神圣我都要泼一泼阿玉冷水,但是当我循声看过去的时候到底还是没能出口讥讽。
素来是吃软不吃硬的我面对眼前少年的微笑毫无招架之力,原本准备好的那句也就这样不知怎么的就成了“昨天谢谢你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阿玉才会在得知杉远跟我们一个班后就动起了当红娘的念头。
所以说,杉远的温柔就是绝招,而他的微笑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