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他会送给我这件东西。
一副画。
可是,他是怎么弄到它的呢?
“怎么了?”杉远看我没有反应,问道。
“啊?没什么。”我回过神来,将那副画放在一边,没什么表情地对苏城说了句“谢了”就招呼大家一起吃饭。
关于那幅画。
忘了是哪天跟杉远他们约好一起去看电影,和苏城到影城的时候还没有人到。我转身便进了附近的一家小店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淘的小东西。店里布置得很别致,很多东西都是纯手工制作,精巧而特别。但我还是一眼就被墙上挂的一幅画给吸引了。画中是大片大片的向日葵,周边的颜色却是有些晕染开来了,然而正是因为这样,才使得它看起来浓烈地像是要倾覆整个世界。
只可惜当我欢喜地想要将它买回去的时候才知道它是非卖品。跟着店主死皮赖脸扯了好久都没能得逞,最后阿玉打电话来说他们都到了我才耷拉着脑袋走出店门。
现在我拿着这幅画,实在是不知道苏城到底是怎样才会让店家松口的。要说口才这方面,我可不信他能比得过我。
张姨解了围裙出来,看到我们一帮人都站着,道:“你们都愣着干嘛,再不吃饭菜都凉了。”
“张姨你也留下来吃吧?”我招呼道。
“你们一帮孩子在这庆祝我凑什么热闹,再说,家里孩子们还等着我去给他们做饭呢。”她边说已经边开始换鞋,抬头又冲我们笑笑:“吃完了盘子就放水池里,我晚上来洗。”
张姨的丈夫死得早,她没念过书也没什么特长,平日里不但要工作还得拉扯两个孩子。爸妈一直都忙,总是顾不上我的一日三餐,但也不想我整日在外头解决,便想着请人来每天来做午饭和晚饭。原想着请的人可以一起留下吃完饭再回去,却不想张姨的情况有点特殊,得回家给给儿女做饭,便准备请其他的人,免得张姨饿了自己的孩子。只是张姨却恳请我们别辞了她,孩子们晚吃点饭总比没饭吃好,思来想去,最终也只能稍稍提前了一点我家的吃饭时间,又尽量在工资上多照顾她。原本对我家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张姨却是一直心存感激,变着法儿给我换菜色,连常来蹭饭的阿玉的喜好也记了个七七八八。
我看她这么急着回家的样子,也就不强留她,只说晚上不用过来了,中午饭菜多指定吃不完。她应了一声,就出了门。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好久没这么聚了,大家都有些疯,连平时只喝橙汁的静柳也倒了杯酒。
填了肚子之后就开始互相灌酒,这些人里大概数林嘉和苏安锦的酒量最好,不过苏安锦也就跟我和阿玉熟,阿玉还不太待见他,因此被起哄灌酒的自然就是林嘉了。至于苏城,莫小瑶倒是寻了几个不怎么靠谱的理由敬了他两杯酒,不过苏城虽然每次都爽快地喝了,对于对方的搭讪却都是寥寥几字就算是回答了。小瑶自然也就识趣地跟赵杰行酒令去了。
酒饱饭足之后已接近三点,莫小瑶神秘兮兮地说自己还有事先回去了,我也并不留她,一来是知道她是有什么事,二来是我也怕她大家都走了唯独苏城在的时候给我来一句“呀你们两个竟然同居”。过不了几分钟赵杰也告辞了,我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解释着什么就忍不住偷笑,他跟莫小瑶的事自以为瞒的很好,却不知他跟小瑶告白的场景就被我撞见了。只是他们玩神秘,我也就不揭穿了。
苏安锦是接到了庄思渝的电话后才说要走的,他有些抱歉地看着我,我安慰地冲他笑笑表示我真的不介意,只是凑到他耳边轻声告诉他让他早点为自己和静柳的事想好办法,别把她给耽误了。
说起来,静柳和苏安锦自打上次苏爷爷莫名其妙地宣布订婚后就没单独处过,舒伯伯似乎还为此不满意得很——他对静柳的人生一直都是有自己的期许和规划的。
苏安锦点点头,拿起大衣也跟大家道了再见。
这么一来,就又剩了我们六人。
阿玉兴致勃勃地建议着我们接下来的各种活动安排,却被我一句“好冷啊不想出去”给全部驳回了。
“小阿颜我真没见过比你更懒的寿星了。”林嘉听着我跟阿玉的对话,搂着阿玉无奈地道。他的头靠在阿玉的肩膀上,显然是喝得有点多,不过应该还不至于醉了。
“多谢夸奖。”我面不改色地回应他。
叮咚——
门铃响起。
是谁忘了拿什么东西?
我心里这么想着去开门,却没料到站在门外的是莫阿姨和她那讨厌的妹妹莫雨兰。
“莫阿姨?”这是继她上次来给苏城警告后第一次来我家,我有些疑惑她此行的目的,但是扫了一眼她旁边的莫雨兰,直觉告诉我准没什么好事。
然而不管怎么样,总不能把人撂在外面,我只好把她们请了进来。屋里的人看到他们面面相觑,不知这是什么状况。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们的身份,只能把难题抛给她们自己解决。
“你们这是……”莫阿姨先开了口。
“今天我生日,所以请了几个朋友来家里庆祝。”我赶紧解释。
“哦,生日快乐啊,阿姨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真是不好意思。”说着莫阿姨就想伸手去拿钱,我忙制止了她,“莫阿姨我都快二十的人了,你还要把我当小孩似的给红包么?我要收了肯定得被我朋友笑死了,您还是说今天是有什么事吧。”
“这……”她瞅了瞅杉远他们,有些犹豫。
“这什么啊这,你不说我来说。”莫雨兰不耐烦地道。
这女人,我真想把她直接扫地出门。
“苏城,你可真行啊。竟然让我姐夫要把你户口转到苏家。”
“什么?”在苏城猛地抬头的时候我也忍不住喊出声来。
“不过你也别得意。”莫雨兰瞥了我一眼又转过头去看向苏城,“只不过是让你作为养子身份而已,我姐可是问清楚了,你根本不是姐夫的孩子。虽然不知他为什么要把你带进苏家,但你最好识相点,别以为自己真成了什么少爷。”
“行了,雨兰。今天不方便说这些。”莫阿姨扯了扯自家妹妹的袖子。
“有什么不方便的,家里莫名其妙多出个人来当然要事先关照一下……”莫雨兰还想再说什么。
“关照什么啊关照,滚出去。”我忍不住吼了她一句,她愣住了,似乎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蛮横地对她。但我现在可实在是顾不了她,只是想让她离开我的视线。
明明想好了要跟苏城重新过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也一直这么坚持着,哪怕有的时候看到他寂寥的身影也装作什么都没感觉到,怎么就又破功了呢?
☆、021
莫阿姨大约原本也想不到会有这么多人在场,虽然听我这么说话脸色不大好看,却还是说了一句“我们下次再聊”,然后拖着莫雨兰走了。
我想我应该佩服她们,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使得我们原本一派开心的气氛变得死气沉沉。
苏城的脸色很不好看,但是他还是极力克制着自己,平静地道:“我有些事要出去一下。”我刚想追出去看看,静柳就唤住了我,“阿颜,我去吧。”我看着她温和却坚定的神情,木然地点了点头。
“阿颜,我想跟你谈谈。”
林嘉少有地没有在我的称呼前加个小字,不过这也表明,他很严肃。
我跟他来到阳台,他一直盯着我的脸看,就像是在仔细找什么东西。“干嘛,我脸上又没有镶钻石。”我试图用平常调侃的口吻来解除尴尬,但林嘉并不给我这个面子。
“为什么不跟苏城一起上下学了,上次他送你去医务室后你又跟他说了些什么,刚刚为什么不追出去看看他,反而让静柳去了?”林嘉一脸三个问题让我难以招架,我很不习惯他用这样一本正经的姿态来跟我说话。我们这群人里,就属他最喜欢跟我插科打诨玩了。
“你问这么多问题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我嘀咕道。可是对上林嘉的眼神,我就无法再抱怨下去,“第一个问题不是跟你说了是庄思彩的关系嘛,去医务室的那次也就是重申一下我的立场嘛,刚才……刚才的话,我希望他跟静柳可以早点修成正果嘛。”我越说越小声,竟是觉得有些心虚。
“小阿颜,你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很容易被揭穿么?”林嘉有些头痛的样子,不过恢复了对我的戏谑的称呼,终究是让我松了口气。
“我哪里撒谎了。”我不满地辩解。
“我才不管你撒没撒谎,总之,你不可以这么欺负苏城。”
“我欺负苏城?”我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难道没有吗?”
“当然……没,没有。”
“得了,你整天对着苏城板着一张脸对他说话用词比他都吝啬,也不看看他现在沉默地都快跟哑巴似的了。”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嘛。”
“屁。”林嘉有些生气,张口就吐了这么个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早就变了,有点智商的人也都看得出来是因为你改变的。”
“不可能啦。”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有些慌张。
“什么不可能。不带你这样的啊,之前人家不想改变自己的时候你一意孤行地把你的意愿加到他身上,我们承认你带给他的改变对他来说是积极的,但是你怎么可以在人家习惯这种变化的时候又毫无征兆地把他给推回去了。你以为苏城是机器人啊,你扭下开关他就能换各种模式。”
“可是……可是我又没让他跟大家都隔绝,反正他跟你们都很熟啊,你看你都因为他讨厌我了。”
“别冤枉我,谁讨厌你了。”林嘉瞪我一眼,我第一次发现他的气场原来这么强大。“我是在教育你,你是笨了还是傻了,平常挺精的一人难道就看不出来苏城那小子喜欢你?”
晴天霹雳。
“你……你别乱说。”
“我乱说?你以为像苏城那样的人会随随便便因为一个他不在乎的人而改变嘛。没发现每次你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从来不会拒绝吗?你说要让他跟我们一起他就算再讨厌热闹也跟我们去酒吧,你说改变主意了要跟他保持距离他就离你远远的,你莫名其妙给他和静柳制造乱七八糟的机会他也从来不怪你多管闲事,你跑个步他特地在一边守着,你对他凶巴巴的他从来不介意看你摔倒了眉头却皱得都快打结了,你在前面跟杉远说说笑笑回过头来又嫌他闷骚的时候难道都看不到他的失落的吗?你以为他干嘛要这么包容着你听你的话,是怕你还是真的你做的每件事都符合他本意啊?”林嘉越说越气,看起来像是要吃了我似的,奇怪的是我一向要面子又不甘示弱这一次却是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你明明知道他是那种只知道付出却不会跟别人索取什么的人,还真以为他什么都不在乎不知道伤心不知道难过啊。”
说到这里林嘉放缓了口气。
“小阿颜,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姑娘,我也一直很喜欢你的率性和仗义,不是说苏城喜欢你你就必须喜欢他,但是至少,你别一付冰山脸。别告诉我你就是讨厌苏城,他胃疼你送他去医院还不愿意撂下他一人呆着看他喝酒就紧张地盯着那酒杯看的样子就知道你也是关心他,那又何必自己逞强又让他也难过呢?”
“林嘉——”开口后话里的内疚和哽咽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没有注意过这些……我也没有想过事情会这么严重,可是……如果不这样的话,庄思彩会伤害到我在乎的人,静柳也会心里不舒服的。”
“那苏城呢?你就一点都不在意他的感受?”
“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
“是……是……”我低下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我也是在跟苏城划清界限后才惊觉一些事情,譬如,偶尔看到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时候我会觉得有些心疼,和失望。可是,一想到苏安锦和静柳,我就又打消了走近他的念头。我不断自我催眠,没有关系,苏城是那种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尽管,其实早在很早以前我就说过他明明没有那么超脱却还装作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我知道他是敏感的,却不愿承认。
“是因为你潜意识里知道,如果你伤了静柳,尽管不是故意的,她也许会生气会不理你,但是,苏城不会。”
我刷得抬起头来,看着林嘉笃定的神情。
☆、022
那幅向日葵的画就在我身边,我的手指在上面摩挲着,还能感受到颜料的厚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