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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我们看电影吧。”
“好。”
放的电影是《菊次郎的夏天》，很温馨治愈的一部片子。里边的大叔那让人无语的举动几度让我笑出声来，静柳也经常温柔地扬起嘴角。
苏城回来的时候电影正好放完，我跑去开门，还不忘回头对着静柳发表一番对菊次郎大叔的喜爱。
门一打开我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不由皱了眉头。
“你跑去喝酒了？”
“一点点而已。”
“傻瓜才借酒消愁呢。”我嘀咕着，把杵在门口的苏城一把拉了进来。“自己去洗把脸，你要是耍酒疯什么的我可不会管你。”虽然看他的样子喝得并不多，耍酒疯就更加不大可能了，我还是忍不住这么说。
苏城不答话，只是在路过客厅的时候朝静柳点了点头，就径直进了洗手间——倒是看不出来半点受挫的样子。
静柳似乎想去跟他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放弃了，直到看着苏城又进了房间，才对我道：“阿颜，我想睡了。”
我帮她找了一身干净的睡衣。两个人各自洗了澡，便躺到了床上。
只是翻来覆去很久都没有睡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听到关于苏城的身世太有冲击力了。怕吵到静柳，索性起来到客厅。懒得开灯，我直接摸到沙发处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电视，冷不丁却发现那边有个人影。
“苏城？”
“恩。”
听到对方的应答，我才舒了口气，“大晚上的坐这也不开灯，你是想吓死我啊？”我没好气地道。
“对不起。”
“得，别再跟我说这种话了，免得死林嘉又说我欺负你？”
“什么？”
“没什么啦。”我不耐烦地道——被林嘉训得半天反驳不了话这么没面子的话我才不会告诉他呢。
“干嘛不睡觉在这边装鬼吓人。”
“睡不着。”
一句为什么就要脱口而出，幸好被我及时咽了回去。
“哦。”我应了一声，便坐到了他的边上，这下可好，我连看电视的心情都没了，只好傻子似的在一片黑暗里发呆。
身边苏城的呼吸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屋里流动着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我觉得我有必要赶紧回房间，可是我尚未起身，就听到苏城很轻很轻地问了一句：“苏漪澜……她是怎样的人？”
他终究还是很在意这件事的呐。也是，怎么可能不介意呢，那是给予自己生命的人呐。我暗叹一口气，本已往前探的身子又重新靠了回来。
“她是很温和也很聪明的人，我一直都很喜欢她。”我跟漪澜阿姨接触的并不多，那个时候她已经嫁给了林起君，只有在回苏家看苏爷爷的时候我才能见到她。但是她对我一直很好，确切地说是对每个人都很好。我慢慢地说着漪澜阿姨帮着我“欺负”苏安锦的事，她陪我们玩捉迷藏的事，她逗我跟林沿[林叔叔的儿子]的事……苏城只是沉默地听着，我简直都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喂，你睡着了？”我说着撞了撞他的肩膀。
“没有。”
“我不跟你讲了啦，免得你听了心里更加不好受。”
“不会。”
这家伙，又开始假装自己很坚强什么都无所谓了。我一生气，只想刺激刺激他。
“那我可就跟你说漪澜阿姨跟林叔叔的事咯。”接着不待他有任何反应就开始兀自说起了他们之间的美满，还有林沿和漪澜阿姨之间不是亲生母子却依然深厚的感情，反正这是事实我要说起来着实不费吹灰之力。
说到一半我猛然住了嘴，因为察觉到身边的人完全没了动静。“喂——还想再听我说下去么？”
苏城并不吭声。我想自己也许是残忍了，但是我并没有夸大现实，有的时候我真希望苏城可以任性一点点，就好比现在，他应该在我自己停住之前让我闭嘴。
“不用了。”苏城的话中没什么语气，却让人听着莫名的心疼。
“笨蛋。不想听就直接告诉我，我又不想炫耀漪澜阿姨的生活有多幸福，你啊，迟早有一天会忍到内伤而死。”我转过头去，“教育”他道。
“我以为我真的可以不介意的。我以为，父母已经将我带到这个世界，我就真的可以不再要求更多了。”窗外的灯光隐约照进来，我看到苏城双手环住了膝盖，他第一次跟我讲起了他从前的生活。
他说得很轻，语速也很慢，没有抱怨，也没有不甘，似一汪泉水，平静而清冽。
最后他说到奶奶的去世，我本想说若他觉得难过可以不说下去，却又觉得这是他难得愿意吐露心事的机会，便没有打断他。空气中还飘着若有似无的酒味，我想，若不是喝了点酒，苏城今天也不会说出这些事情吧。
我不知道他把这么多闷在心里的事情说出来后会不会觉得舒服点，只是自己在心里万分懊恼之前的行为。我总是对他那种伤人又伤己的冷漠表示不屑，却到现在才真正明白，这只是他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
他从没因为自己的生活而对这个世界产生不满，甚至，他的疏离剥夺了自己对他人感到不满的权利。
我想着这些东西，没有注意到苏城早已结束了倾诉。
“顾行颜？”苏城轻轻唤了我一句。
我这才回过神来。他大概以为我刚才睡着了，又说：“在客厅睡容易着凉。”
他的话语间还是没有分毫温柔可言，可是这一次，我却突然觉得有一股暖流涌进心房。
“自己穿那么少还敢来提醒我。”我小声嘀咕着，又接着道：“难得你愿意说些自己的事情，我才没有睡呢，我是在想，什么时候陪你去一下漪澜阿姨家吧。”
“不要。”苏城很干脆地拒绝了我。
“为什么不要？”
苏城没有说话。
“为什么，给我个理由。”我不依不饶地追问。
“她不想我打扰她的生活，我也不想……”苏城顿了顿，有些艰涩地说出了“自取其辱”这个词。
我只觉得心瞬间就揪紧了，尚未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双手已经伸了出去环住了苏城的肩膀。苏城的身子一僵，然后他的手也轻轻抱住了我，以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姿态。
我想起林嘉说的他是那种只知道对自己喜欢的人付出却从来不知道向他们索取的人，不由叹了口气，“白痴，什么自取其辱。你怎么知道漪澜阿姨真的就一点点都不想见到你？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她一开始就不会决定要生下你。我不信你在知道自己的身世后一点期待都没有，你不过是在害怕罢了。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讨人厌啊，每次都冷着一张脸，说话又总是不带语气，真的很不爽诶。虽然林嘉他们都知道你很好，我算是迟钝了点好歹也被林嘉骂醒了，但是这样的好有个屁用啊，哪来那么多人整天观察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一不小心，安慰的话语就又成了忿忿不平的抱怨，只有我自己知道，与以前的抱怨不同，这一次我只是因为心疼他如此任由人家误解自己，就好像曾经我对他做过的事那样。
“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真的够好了？就算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你也不会觉得有遗憾了？”我也不知道今天的自己为何会如此咄咄逼人，逼着苏城做一些他一直都在抗拒的事情，比如，有所期冀和袒露心声。
“……”我没有得到回答。
苏城似乎在微微颤抖，察觉到这一点，我咽下了再一次的逼问，转而问他：“你很冷么？”
他摇了摇头，却是紧了紧抱着我的手，就好像他在无声地向我索取一些什么。也许是因为黑暗，也许是因为酒精，也许是因为白天所受的委屈，这一刻的苏城似乎更像一个孩子。但是不得不说，尽管很不习惯，我还是更喜欢这样没有距离感的他。
“呐，你可别说不冷回头又感冒了啊。”
“恩。”
“等期末考试结束后就去找漪澜阿姨，你总得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恩。”
“还有，不能在我面前装哑巴搞得屋里像是有一团冷空气似的。”
“恩。”
苏城突然变得格外地乖，不管我说什么他都那么干脆地应了。直到——
“不过，在学校里还是保持距离，尤其是在庄思彩面前。”
“……恩。”迟疑了一下，苏城才又恩了一声。
“应得这么不干不脆的，有什么想法你就直说嘛，跟你说了这么多回还是老样子。这么别扭，不就是缺爱么，父爱母爱我没办法，友爱我还是可以给你点的。”我皱了皱眉头，只不过他看不到。
良久，久到我都放弃跟苏城继续对话的时候，我听见苏城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话，轻到仿佛话一从他口中飘出就会消散在空气中。若不是因为他的头正枕在我的肩上让我察觉到了他的动静，我简直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他说，“顾行颜，别不要我。”
我在想我应该一把推开他还是应该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但最后我却是抚了抚他的后背。我听到自己在说：“你喝醉了吧，不过，这个要求我还是可以勉为其难地答应你的。”
☆、024
说完这话，我们两个都没有再吭声。我回想着刚才苏城的话，莫名地就觉得脸在发烫，连带着心跳也不那么规律了，就好像喝酒的人是我一样。明明以前拥抱苏安锦的时候觉得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怎么现在会觉得紧张。
“喂，我困了，你也该去睡觉了啦。”我有些心虚地道。
“恩。”
随手打开了一盏灯，我惊讶地发现静柳就站在客厅中间的桌旁。灯开的一瞬间，静柳才回过神来。她不自然地捋了捋额前的刘海，道：“我……我只是想倒杯水而已。”然后她飞快地回了房间。
我回过头看了苏城一眼，竟然没有想要责怪他的意思，只是要他赶紧去睡觉。
今天晚上的自己真是太反常了。我想。
我回到房间，躺在了静柳边上。“静柳——”
“阿颜，我困了，早点睡吧。”静柳打断了我的话。
我内心产生了些许苦涩的意味——静柳并不想听我的解释，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应该怎样解释。
整个晚上我都没有睡好，所以静柳轻手轻脚地起床的时候我是知道的，只是昨晚的尴尬让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假寐。及至我听到了关门声，才再也忍不住，直接爬了起来，果然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桌上留着她写的纸条：“阿颜，对不起，我觉得心里有点乱，先走了。”
我对着这张纸条发了很久的呆，想了想，让静柳清净一下也好，就收起了纸条转身去洗漱了。
苏城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吃早餐了，自他来到我家，这还是第一次我比他起得早。
“看什么看，我起得早很奇怪嘛。”我不满地冲着看向我的他道。
“有一点。”
我都忘了苏城是个多么诚实的人了。
“赶紧消失在我眼前，不然我就拿面包扔死你。”我没好气地道。
什么嘛，还以为这家伙真的转性了，结果还是这么讨厌。狠狠咬了口面包，我想着。然而眼角的余光瞄到他搭在上腹的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胃又不舒服了？”
“没有。”
“真的？”我表示强烈怀疑。
“我只是有一点饿。”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那就赶紧过来吃早饭。知道自己胃不好还跑去喝酒，喝死你算了。”
然而我这样恶意的诅咒却没有惹来苏城的不满，他朝我看了几秒，才开口道：“昨天，谢谢你。”
他一说起昨天，就让我莫名觉得尴尬，真是讨厌的感觉。
“算了，你让林嘉别再来讨伐我就行了，我才不用你谢呢。”混蛋林嘉，昨天被他训得一愣一愣的，现在想起来恨不得一脚踹飞他。
“我先去学校了。”抓起书包，我知会了苏城一句就出了门。却不想走了没多远他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不是说好分开上下学的吗？”
苏城不语，只是依然像之前那样，在我外后侧走着。我也不能把他赶回去，只好闷头向公交站牌走去。上了车后他习惯性地挡在外面，时隔多日，我终于又一次免了被推挤的惨境。我小心地抬头瞄了他一眼，从我这个角度只能瞄到他的下巴，恩，还是那么硬朗的线条，跟温柔沾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