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所耽误,温布哈的家人找到门来,要是胡搅蛮缠,只怕光凭额娘、自己和骥远,也不好应付。
看来,她还得和额娘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把甘珠暂时送到别处去,这样,就算温布哈的家人闹上门,找不到甘珠,也无可奈何。
拿定了主意,她这才觉得又乏又困,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
阿玛回京
第二天一大早,珞琳去给雁姬请安的时候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难得你竟然比我这个做额娘的考虑得还周全,就照你的意思办吧,把甘珠送到城外的尼姑庵里暂住,这样就算温布哈的家人找上门来,咱们也不会理亏了。”雁姬马上拿定了主意,又让身边的婆子叫来骥远,把昨天的事都和他说了。
“发生这样的事,额娘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事,居然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你不是同费扬古贝勒打猎去了么?再说,甘珠是温布哈家的女眷,你一个大男人,难道还把甘珠放你院子里不成?”雁姬耐心的解释。
“是儿子一时没想到。”
骥远也意识到自己先头那句话里的莽撞了,在心里责怪自己。
“甘珠不能在府里久留,我和你妹妹说了,今天就把甘珠送到城外的尼姑庵去藏一段时间,你骑马护着他们一道。
骥远连忙应下来,再三保证说:“额娘只管放心,这事儿子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快去吧,路上多加小心。”雁姬又叮嘱了兄妹俩一番,这才放手让兄妹二人自行。
“哥哥,我先去同甘珠说一声,再给她收拾几身衣服,换上红瑙的衣服作丫鬟打扮,你让马车停在后门外,我们一会儿就出来。”
“好,我们分头行事,我这就去准备。”
珞琳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甘珠早就醒了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敢出门。珞琳进去把他们的打算都同她说了,甘珠点点头,知道雁姬他们真的是为她好,才会做这番打算。
红瑙同甘珠本就身形相似,珞琳让红瑙找了几套她的衣服,甘珠换上一套,余下的都放进包裹里,随后,又拿出袋银子:“这几天只怕你婆家的人就会找上门来讨人了,为掩人耳目,我们也不方便常去看你,这些银子你且收好,以备不时只需。等我阿玛从荆州回来,彻彻底底把这事了解了,我们再来接你。”
甘珠接了银子,结结实实的跪着给珞琳磕了个头。这才换了衣裳,原本的妇人髻打散开来,梳成少女的辫子,初看,还是能唬住人的。
既然甘珠扮成红瑙的样子,那么红瑙自然得留在府里了。青玉和甘珠一左一右,扶着珞琳上了马车。骥远骑着马停驻在马车旁,不动声色的打量四周一番,还好,没看见任何形迹可疑的人。
一行人到了城外的尼姑庵,珞琳只是同庵里的主持师太说这是家里的一个远方亲戚名唤芯娘,父母身故,心里实在忧伤,想来尼姑庵借住一阵讨个清静。末了,又大方的添了笔香油钱。
眼看着主持师太把甘珠带到禅房里安顿好,珞琳这才放心出了尼姑庵,和骥远一道回了城。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荆州那边的战事,身为闺阁女儿家,也得不到多么及时的消息。又或者,是雁姬怕她为努达海担心,才没让她知道也说不准。
温布哈家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风声说雁姬怜惜甘珠,猜测着是不是雁姬找人接走了甘珠,带着族人上门闹了一两次,雁姬都推说“一概不知”,温布哈家找不到人,也只好灰溜溜的走了。
而骥远,居然因为和费扬古贝勒越走越近,时不时回来偷偷摸摸的卖关子同珞琳说上两句,比如,端亲王一家除了新月和克善都殉城了,顺道,再给她透露些小道八卦,像是大家都很关注端亲王遗留下来的这点血脉皇上要如何安置等等。
端亲王府虽然被逆贼一抢而光,然后一把火烧成了灰烬。但既然努达海打了胜仗,那些被贼人掠夺了的金银珠宝多半还能追回来的,而田产什么的,就算地契被大火烧光了,有皇帝和太后做主,还有谁能抢了端亲王的田地不成。
这么算下来,端亲王的遗孤可是身价不菲。那新月格格今年十七岁,也到了出阁的时候,谁要是娶了她,可不是给自己家娶了个财神么。
珞琳听到这,忍不住用帕子掩着嘴笑道:“骥远,你莫不是眼红了端亲王留下来的财富,想要娶那新月格格为妻吧?”
她是故意说这话的,明知道骥远年轻气盛,连阿玛的光都不想沾,一心要自己闯出点名堂来,就故意拿这话激他,好让他早点对新月绝了念头。
果然,骥远一听这话,瞪大了眼嚷起来:“你瞎说什么?我好端端的干嘛要做靠妻子的没骨气男人,这新月格格出身高贵,我可高攀不起。”
“是了,是了,我的兄长最是能干了,一定能光凭自己就干出一番事业来。”
殷勤的动手替他把茶杯满上,珞琳笑嘻嘻的给骥远戴高帽子。
舒服的靠在椅背上,骥远端起茶杯说道:“放心好了,不会让你失望的。”
算算日子,阿玛班师回朝的日子也差不多了。可惜十年前以前的事,细节上她已记不清阿玛回京到底是哪一天了,只是估摸着就是最近这几天的事。
雁姬也收到了努达海寄来的信,说是近期就回京。看了信开心不已的雁姬让珞琳安排下人打扫整顿,务必让丈夫回来舒舒服服的。
额娘,你一定想不到,阿玛这次回来是带着个女人来与你分享丈夫的。珞琳在心头一声叹息,却只能做出既期待又兴奋的模样,跟着雁姬忙前忙后。
终于到了努达海回京的那天,骥远从费扬古那里得到了消息,兴冲冲的跑来告诉珞琳:“阿玛和大军就在城外了,皇上下旨,王宫大臣都要去郊外迎接。”
“呀——”骥远的这句话让正在做针线活的珞琳心头一慌,右手食指就被针尖给戳破了,小小的红色血珠不断的涌出。
“看你,一听到阿玛回来就高兴得什么都忘了,扎疼了吧?”骥远招手叫来青玉,让她拿来金疮药。
勉强挤了个笑容,珞琳把手指放进嘴里,轻轻吮吸,“不过是被针扎破了指头,又不是什么大事,拿什么金创药。”
话没说完,青玉已经捧着金创药过来了,小心的检查了珞琳的伤处,才发现虽然只是针扎的伤口,但扎得很深,血才会这么涌个不停。
小心翼翼的替珞琳包扎好伤口,青玉心疼的说:“伤口这么深,怕是要长几天了。小姐,你这几天可别做针线活了,千万别耽误了伤口愈合。”
“好了,只是点小伤口,瞧你们说的。”珞琳转过头来问骥远,“你是说,阿玛就快到城外了?”
“可不是,听说先要替端亲王举行葬礼,然后才回朝。”
听起来和过去那一次的安排一模一样。先是为端亲王举行盛大的葬礼,然后回朝册封有功的将领,还有端亲王的遗孤新月和克善,再然后,善心的太后看新月和克善年幼孤苦,就会想替她找个王公贵族之家体验下家庭温暖,这个时候,她的阿玛就会主动上前请缨。
想到这里,珞琳的眉头拧到了一块儿。不行,她怎么能眼看着这样的事情再次重演。
深吸一口气,她笑着对骥远说道:“骥远,我们去城外看看阿玛凯旋归来的英姿好不好?”
这提议,让骥远很是心动,只是想起雁姬,又有几分犹豫:“额娘不会同意咱们去给阿玛添乱的吧。”
“咱们只远远的看看就好,不让阿玛发现,也就不会给阿玛添乱了。”先用这样的说辞搪塞骥远吧,到时候真的和阿玛见面就说见到阿玛太开心,一时忘乎所以了。
为了掩人耳目,珞琳换了身男装,和骥远一道骑着马,朝城外奔去。
出手解围
显然,威武将军班师回朝的消息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会儿百姓们放下手中谋生的活计成群结伴的往城外走去,想要凑凑热闹,要是能亲眼见到皇上和皇太后,那就更不虚此行了。
因为前往城郊看热闹的百姓太多,骥远和珞琳虽然骑着马,可被挤在其中,行进得十分缓慢。眼看着这般,半天挪不了步子,珞琳心急如焚。
照这个势头,只怕到城郊的时候,阿玛早跟在皇上和太后身后回朝了。
骑在马上四处张望,身旁不远的地方倒是有条小巷子没什么人,咬咬牙,珞琳翻身下马,在人群里艰难的朝那边挤过去,一边扭过头对骥远说:“哥哥,我等不及亲眼看到阿玛的英姿了。”
“珞琳,你给我回来——”骥远在马上冲她嚷道,转身就要下马追珞琳,却被身边的人群给带着不由自主向前走动起来,然后眼睁睁的看着珞琳终于挤进了旁边的小巷里。
终于避开人群,珞琳顿时觉得一身轻松,起码,不用再被人肩挨着肩,连呼吸都觉得局促了。
拐进巷子的转角处,四下无人,用手扶正凉帽,以免被人看出她女扮男装来。从巷子另一头绕出去,果然是没什么人的小道,看来,所有人都涌在正道上感受热闹气氛去了。
没时间多想,珞琳急冲冲的拐进另一条巷子,一路朝出城的方向赶去。
越来越靠近出城的方向,连小巷子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前行的速度也跟着慢了下来。
珞琳心中有事,忍不住从前面挡着的人中间挤过去,只希望能尽快出城。
“哎呀——”刚被她擦着肩膀挤过去的妇人叫了出声,珞琳一回头,才发觉那妇人蹲下身,捂着脚,一脸痛苦的表情,她旁边看起来的男人手里抱着个一岁大小的孩子,也蹲下来检查她的脚踝处。。
“刚才是小可鲁莽了,实在抱歉。这位大姐可有受伤?”虽然心急万分,可到底是自己不小心才撞到人的,珞琳也只好停下来,转过身道歉。
“你这人怎么回事?一个大男人非要往一个女人身上蹿?是何居心?”那妇人抬起头,劈头盖脸就一阵数落。
珞琳张张嘴想要分辨,却说不出话来。她总不好当着这么多人解释给这妇人听,就因为男女有别不能从那些男人身边挤才从大姐您这挤过去的,其实我是女扮男装的吧。
见她无从分辨,周围的人又都有看热闹的兴趣把头凑过来,这夫妇二人更来劲儿了,那男人得理不饶人的跟着说道:“看你年纪轻轻,穿得光鲜亮丽,没想到是个登徒子,趁着这会儿人多占女人便宜。”
说着,就要上来拉珞琳的衣袖:“走,跟我见官去!”
珞琳扭着身子试图挣脱,无奈她一个闺阁女儿家,力气始终没办法和男人相比,眼看着那男人扯着她的衣袖,高声道:“怎么?这会儿想溜了?想走也行,你轻薄我娘子,害得她扭伤了脚,这笔账怎么算?”
听到这里,珞琳再不懂人情世故也知道遇到蛮不讲理、借机讹钱的人了。
围成一圈看热闹的人,摆明了都只想饱个眼福,没人想要趟这摊浑水。珞琳死死的咬着下嘴唇,也不觉得疼。
她一个没出阁的大家闺秀被人这样拉着衣袖,让人在一旁指指点点,真是又羞又气。
偏偏那男人还在不住的嚷道:“没个四五百两银子,哪能赔偿我娘子受到的侮辱。”
就在这时,却又个声音插了进来:“你娘子只是扭伤了脚,就这样就讹人四五百两银子,未免太狮子太大口了吧?”
顺着声音看过去,珞琳居然看到了安亲王家的费扬古贝勒。此刻,他正一面说这话,一面朝自己这边走来。
费扬古不是跟着人群往城外凑热闹的。他阿玛安亲王早早的随着圣驾出了城,而他,闲得无聊,于是出门去德月斋为额娘买她爱吃的松仁糕。出门没多久,他碰见骥远,说是和珞琳走散了,担心她一个人万一出点什么事。
同威武将军家的骥远交好,一来是因为额娘说要和武将多亲近,二来费扬古觉得骥远这个人不错。虽然看问题有时难免简单,但是个热心肠,肚子里也没太多弯弯道道,两个人年纪相仿,一来二去就成了相熟。骥远正因为找不到珞琳而犯愁,见到费扬古,就把这事同他说了。
出于和骥远的友谊,费扬古也不多说,便和骥远分头行事,朝着出城的方向找了起来。他虽然只见过珞琳一次,不过他记性向来很好,远远的,即使珞琳着了男装,还是一眼看了出来。
眼看有人过来帮腔,看穿着打扮,也是个出身不凡的,讹钱的男人有些犹豫,可眼睁睁放过一块老实好欺的肥肉又觉舍不得,到底还是壮了壮胆,摆出理直气壮的模样,“怎么?光天化日之下要仗势欺人了?老百姓受了欺负还不能说不是?”
男人的话音还没落,他老婆就很配合的嚎嚎大哭起来,大有就此撞南墙以死讨公道之势。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珞琳从本质上来说都是个很少与外界接触的贵族小姐,面对市井无赖,完全没有办法。可费扬古就不同了,他十七岁就离开家人独自去了蜀地,这几年替家里打点那边的商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接触,这样当街撒泼的事也见过不少。
“老百姓受了欺负当然能说,还可以到公堂上去说。你刚不是说要让这位小兄弟跟你去见官吗?那就去吧,让官老爷评评理去。”
那妇人听说要见官,心突突的跳起来,连忙给自己男人使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