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夫人和珞琳小姐。”张公公早候在一旁了,见威武将军府的马车来了,连忙领着新月和雁姬母女朝御花园去。
就像张公公说的那般,御花园的花果然都开了,姹紫嫣红,甚是好看。
靠着碧波池的凉亭里,坐着的可不就是太后么,和她正说着话的妇人珞琳也见过,正是安亲王府的王妃。
到了跟前,新月和雁姬母女三人跪安了,太后含笑受了礼,让宫人赶紧看座。
“这是你表姨,安亲王妃。”太后为新月介绍道。
新月连忙向安亲王妃行礼,叫了声“表姨”。
“想当年,我和你母亲待字闺中的时候,成日里一道玩耍,没想到,这辈子居然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说到这,安亲王妃的眼泪就下来了。
“你就别伤心了,你这样是要新月和哀家跟你一同哭起来不成?”
新月原本还忍得住,听了太后这话,就眼眶红了。
“太后、王妃和格格切莫太伤怀,端亲王和端亲王妃泉下有知,也希望亲人们想起他们的时候是笑着的。”眼看这三位身份高贵的皇族和贵族大有抱头痛哭的势头,珞琳连忙劝慰。
“雁姬,还是你家这丫头会说话。”
太后用丝帕擦了擦眼角将出未出的眼泪,夸赞道。
“可不是,这丫头,上次见了一面我就喜欢。”安亲王妃这话却是附和太后的场面话。上次去华严寺路中巧遇,安亲王妃对珞琳的印象虽然不错,但也只是觉得是个寻常的贵族女子罢了。倒是后头听费扬古说前天努达海回京那天,她就为了早点见自己阿玛扭着性子一个人在城里头乱跑,威武将军府这位小姐的印象在王妃心里就打了折扣。
倒是没想到,今天当着太后的面,这丫头怎么又这么大方得体了?
再看看和珞琳并肩坐着的新月格格,显然,这个表侄女已经不记得幼年时曾经见过她了,这会儿拘谨的坐着,小心翼翼的回答太后的问题。
“京城的天气,始终有些不大习惯。幸亏将军夫人命厨子为我和克善准备了南方菜,饮食上没有不习惯的。”
听着这话,王妃面上没什么,心里头却恨不得掐新月两下。这新月未免太不会说话了吧,身为八旗子弟,血液里留着的是北方的血,如今回到故土,言谈间却把故土当异乡,这话听在太后耳朵里,也不怕太后不高兴么?
这话,让一旁听着的雁姬和珞琳也跟着出了一身冷汗,幸好像太后这般成精的人,这话停在耳朵里连眉头都不曾抬一下,抓着新月的手,继续说着贴心话。。
还好,雁姬在心头舒了一口气。她不想因为新月月格格无意间的一句话让太后觉得自己一家对端亲王的遗孤有所怠慢,更加不希望他们将军府不懂礼数,你看着新月格格不过才进去住了两天,就给带坏成这样了。
得知珞琳住进了望月小筑陪伴新月,太后赞许的说道,“难得你小小年纪能有这份心。”
跟着,太后又问了珞琳的年纪,是否定亲。
“还没呢。”婚姻大事,自然有雁姬这个做母亲的回答。
“十七岁了,也是时候议亲了,可不能耽误孩子的大好年华。”
女人上了年纪,就开始热衷于替后辈做媒,就连太后也不能例外。
“可不是,雁姬,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让我替你好生留意一番吧。”
没想到,连安亲王妃也有这样的嗜好。
“哪有信不过的,有王妃替珞琳留意,我真是不愁找不着可心的好女婿了。”雁姬抚掌笑言。
一番打趣下来,珞琳少不得要故作害羞的扭捏少女状,扯着帕子遮着脸。帕子背后,两只眼却睁得圆圆的,中间有期待的光。
不管是太后还是安亲王妃,嘴上说着的虽然是珞琳的婚事,心里正费心思量的,却还是新月格格的婚事。
这新月格格和珞琳是同年的,珞琳正是当嫁的年纪,新月当然也不例外。只是端亲王夫妇刚刚以身殉城,新月正值孝期,太后和王妃当然不能在这个时候提起这桩。
麻烦的是,要是等新月过了三年孝期再议亲,那时候新月就二十一岁了,这年龄段再找婆家,只怕不那么容易。
当然,太后大可以让皇上一纸诏书为新月指婚,只是这强扭的瓜不甜,要是新月嫁过去夫妻俩不能和和气气的过日子,这指婚就好事变成了坏事,反而不美。
几个女眷陪着太后又说了一会儿话,太后这才招来张公公,“说了半天,倒是把正事忘了。张德海,你去把东西拿过来。”
张公公领了懿旨,带着个小太监就往慈宁宫走去。不多时,捧着一个托盘回来了。
“太后。”张公公把托盘奉到太后面前,珞琳才看清那托盘上原来是放了一本册子还有个小盒子。
“来,新月,这是你阿玛和额娘留给你们姐弟的。”太后把那册子递给了新月。
新月结果册子,低头翻看一番,这才抬头,“太后,这是——”
“端亲王府上的东西大部分都被吴世昌的部队给抢了。后来,努达海率军全歼吴世昌,那些被抢的财物七七八八的都追了回来,努达海差人一一记在册子,入库保管。至于你阿玛和额娘在荆州和京城的房产和田产,地契虽然烧毁了,皇上差有司都一一补回来了。这些都一一记载在这本账册里。这盒子里,是你阿玛和额娘留给你们的房产和田产,你都收好吧。”
珞琳明白,太后当着雁姬的面把这些东西给新月,就是在告诉雁姬,端亲王夫妇留下来的家产,她和皇上心里头都是有数的,提醒自己家不用动了歪念头,想要欺负这对孤零零的姐弟,霸占了他们的家产。
这道理珞琳明白,雁姬当然也明白。反正,她压根就没动过歪念头,身正不怕影子歪,也就无所谓了。
新月捧着账册和那装着地契的盒子,想到自己过世的阿玛、额娘和哥哥们,睹物思人,一时之间,泪如泉涌。
珞琳坐在她身边,几乎就要翻白眼了。你就是要哭也先跟太后写恩了再哭呀,就这么捧着东西哭得稀里哗啦的,把太后晾在一旁,不是存心惹老人家不快吗?
本来,新月有没有惹太后不高兴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可现在雁姬和她同在现场,她可不想因为新月被太后迁怒。
没办法,她只能在桌子底下偷偷的伸脚踢了新月一下。只可惜,正沉浸在悲伤气氛中的新月,完全没有领会到她的意思,倒是让围桌而坐的安亲王妃发现了珞琳的小动作。
果然,大好春光,春花正艳,新月在御花园哭得梨花带雨的,让太后终于忍不住皱了眉头。
察觉太后心有不悦,雁姬也不敢多留,连忙说院子里风大,太后还是小心凤体为上。安亲王妃顺势自告奋勇扶太后回宫,雁姬借机领着新月和珞琳向太后跪安,然后由张公公送出去。
贵女难教
早上的一句戏言,珞琳还真没想到今天进宫能见到骥远。出了御花园,没走几步,就看见骥远立在柱子旁,正同什么人说着话。
骥远显然也看到了她们,朝这边走过来,珞琳这才注意到和他一道的正是安亲王家的大公子费扬古贝勒。
他怎么也在这里?想起上次费扬古解围的事,多少有些尴尬,不由自主的拘束起来。
倒是那费扬古,落落大方的过来见礼,听雁姬介绍说眼前的陌生年轻女子是新月格格,也礼貌的问安。
“费扬古原来也在宫中当差了,正好把我们俩分到了一块儿。”骥远高兴的说。他昨日在珞琳面前说得掷地有声,可到底是初到宫中当差,做事不免小心翼翼,能有个相熟的朋友在一旁提点着,自己能安心不少。
“真没想到会这么巧,看来我们真的是有缘。”费扬古对骥远说道。
“有贝勒爷在旁边提点骥远,我这个做额娘的也放心许多。”雁姬对安亲王府这个稳重的大公子印象很好,又站着说了两句才互相告辞。
这边,雁姬、珞琳和新月坐上了马车出了宫,另一边,慈宁宫里,太后和安亲王妃正聊着话。
“你觉得如何?”太后的祖父和安亲王祖父是亲兄弟,跟安亲王妃自然比普通王公贵妇亲近许多,说话间也没那么多客套,都是知心话和体己话。
还没说话,安亲王妃先叹了口气。
初初那一眼,王妃其实是惊喜的。小时候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长成了美丽动人的美娇娥,这模样,这身段,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那威武将军家的小姐珞琳本是个美人胚子,说句不当说的,可今儿她同新月这么并排站着,风头便被别下去了。
这模样、这家世,替她家费扬古求去实在是上上之选。只是,坐下来这么一聊,光看她这么一会子红了两三回眼,时不时要哭出来的样子,就把安亲王妃心里燃起的兴致给浇灭得七七八八了。
本来嘛,身为大家闺秀就得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尤其是在太后面前,动不动就一副要生要死的样子是做给谁看,是嫌太后和皇上对你的安置不够周全吗?
她那表姐从来都是个端庄的人,端亲王也是个稳妥的,这么会教出个怎么不懂礼数的女儿?
用不着等安亲王妃说出口,看她的表情,太后也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了。这个新月格格,那天在殿上还是得体的,没想到今天一进宫,却挑出这般的毛病。
堂堂端亲王家的女儿,显得如此小家子气,反倒是努达海家的那个女儿,和新月一般的年纪,就显得大方得体多了。
“哎——那天看他们姐弟可怜,想着让他们多受些家庭温暖,留在这到处都是规矩的皇宫担心拘束了他们,现下想起来,倒是觉得当初的决定冲动了。”
太后此时的心情显然与御花园满是春意的景象格格不入。她身为太后,考虑得更多的自然是皇家的威严和名声。眼下,端亲王的遗孤正是王公贵族们茶余饭后讨论的热门话题,众目睽睽之下,她可不希望新月做出什么让人笑话的举动来。
“要我说,雁姬也是个贤惠能干的,她家的闺女也教得很好。只是,努达海一家奉旨抚孤,为了让新月姐弟住得开心也不好像约束自家女儿那般约束他们,有些时候,新月格格没做对的,怕是也不好出声。”
“可不是这个理。”说到这,太后的眉毛都拎起来了。眼下圣旨也下了,总不能朝令夕改,没什么理由就把新月和克善姐弟接回宫住吧。
“我倒是有个提议,不知道太后觉得如何。”
“你呀,卖什么关子,快说吧。”
“我以为,既然雁姬不方便管教,不如由太后出面,指派个宫中的教养嬷嬷去,教导新月格格礼数。新月格格有宫中的教养嬷嬷教导,太后总能放心了吧。”
“就你是个聪明的,我怎么没想到。那珞琳和新月一般年纪,顺道让教养嬷嬷一道教导好了,也算为她们两个将来出嫁做准备。”
“还是太后想得周全,我怎么就把珞琳给漏了呢?”安亲王妃恰如其分的卖了乖,总算是让太后松开了凑在一块儿的眉头,开怀笑起来。
“你明儿先去拜访威武将军府一家,把我的意思先透露给他们知晓。给新月的教养嬷嬷,我得好好挑挑,挑个信得过的去才行。
“一切都依太后您的。”其实,就算没有太后的吩咐,王妃也打算第二天带着费扬古去威武将军府拜访的。以后有机会,再让费扬古见见新月。有了教养嬷嬷的管教,新月总会长进起来。要是费扬古真的喜欢这个大美人,等教养嬷嬷功成身退,她也好在太后这里替费扬古定下这门亲事。
雁姬这阵子可真是够忙的。先是甘珠的事,然后是新月格格和克善小亲王的到来,家里上上下下的事,可真够她忙的了。
幸好珞琳现在越来越懂事了,能够在旁边帮衬着,否则的话,只怕会把身体累垮。
饶是这样,雁姬这几天的身子也不太爽利,珞琳看在眼里,连忙让厨房顿了下滋补的汤品送过来,伺候雁姬吃下。
“额娘,现在阿玛回来了,你心头的大石也算放下了,就好好放松一下吧,不要成日里光顾着忙家里的事,多照看照看阿玛吧。”珞琳只差没有说“额娘,阿玛心里头有别人了,你要当心啊”。
只可惜,无论明示暗示的话,听在雁姬的耳朵里,却听不出弦外之音。
“你阿玛这么大个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哪像你们兄妹,成天给我惹事。”雁姬戳着珞琳的额头笑说。
“我的好额娘,”珞琳摇着雁姬的腿讨饶,“女儿现在都乖乖的了,以后也会乖乖听话的。”
母女俩正闹着,甘珠进来说努达海回来了。
自从温布哈家的事解决了以后,雁姬就派人把甘珠接回将军府了。虽然努达海和雁姬都说,只要她愿意,就替她去官府去了奴籍,再给她些银子让她自己安排将来。可出于对努达海一家的感激,甘珠还是留下来了,在雁姬跟前服侍着。
“阿玛。”珞琳止住了笑闹,正正经经的给努达海行了礼。
“珞琳也在啊。”努达海点点头。
看到珞琳在,努达海的心里头不自觉的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从荆州回来以后,和雁姬独处的时候,他的心总是有些不安,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她。
“你们今天不是进宫见太后了吗?”
“可不是吗,还遇见安亲王妃了。太后和安亲王妃都很关心新月格格,一直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