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驾到
太后为新月挑选的教养嬷嬷是在宫中享有很高声望的容嬷嬷。无论是与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长公主,还是先帝最疼爱的十公主,当年在宫中的时候都是由容嬷嬷负责教养的。
把新月交给容嬷嬷管教,太后和皇上是再放心不过的了。
像容嬷嬷这样地位非凡的嬷嬷,老夫人和雁姬见了也是恭恭敬敬的。虽说今儿一大早被努达海闹的那么一出折腾下来,两个人都心力疲惫,可面对容嬷嬷的到来,也只得提起十二万分精神,不敢有丝毫怠慢。
虽说容嬷嬷到来主要任务是教导新月格格,可太后开恩,能让珞琳也一并在旁边学着,这对将军府来说也是大大的荣耀,对珞琳来说,更是难得的际遇。
个中的道理,不用雁姬点破,珞琳也能参透。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这么重视容嬷嬷对自己的第一印象,接下来的日子里,也方便跟着新月一道,认真的同嬷嬷学规矩。
“奴才给格格请安。”身为教养嬷嬷,自然最知晓礼数的了,绝不会依仗着皇上和太后的信任尊卑不分。
“这位就是府上的珞琳小姐吧。”容嬷嬷来将军府之前自然对威武将军府的情况都了解透彻了,不用雁姬开口也能猜到站在新月格格旁边这位就是将军府唯一的小姐珞琳了。
“见过容嬷嬷。”珞琳深知自己的身份不可与新月相提并论,礼节上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容嬷嬷五十开外的年纪,一身素青的袍子,脸圆圆的,看起来一脸和善,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
容嬷嬷的房间,雁姬昨儿已派人准备好了,就在望月小筑里。雁姬领着新月和珞琳见过了容嬷嬷,也不敢久留,省得耽误容嬷嬷对两个闺阁女子的教养,坐着陪容嬷嬷吃了一会儿茶,说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今天是初来乍到,容嬷嬷倒是也不急着教新月和珞琳规矩,来日方长,太后既然把她指派过来,就不是让她一蹴而就的。她在宫中呆了四十多年,深知要让一位王公贵族家的小姐学会规矩,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少则三五个月,多则一年半载,有些不可雕的朽木,需要的时间就更长了。
幸好,这新月格格和珞琳小姐看起来都是机灵的人,相信不到半年,她就能完成自己的使命。
教规矩虽然不急于一时,可立规矩却不能等。从身份上来说,她是奴才,新月格格和珞琳小姐是主子。大清朝,从来没有主子听奴才话的理,若是不立下个规矩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只怕两位小主子在今后的教导中有所敷衍,不肯老老实实的学规矩。
书房里,容嬷嬷拢着手,笑着对新月和珞琳说:“新月格格、珞琳小姐,奴才领了太后的懿旨来教导两位小主子规矩,奴才不敢有丝毫怠慢。想来两位小主子都知道,这宫中的规矩是一板一眼容不得半点马虎的,还请两位小主子仔细领悟,这才不辜负太后的一番美意。若是有学得不对的地方,奴才自当指正,有严苛的地方,还请两位小主子不要生气。若是教导得不好,将来惹太后不高兴,奴才真就担当不起。”
“嬷嬷放心,我和珞琳会认真学规矩的。”容嬷嬷话音刚落,新月就保证道。她自认一向乖觉听话,又常年在荆州,对于宫中的规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也没有概念,理所当然的觉得和自己平日里行事的那一套相差无几,并不是多大的难事。
现在答应得爽快,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真的守规矩。珞琳跟着新月一道应和的时候,没忘记在心里腹诽着。
容嬷嬷在望月小筑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在书房里教导起新月和珞琳的规矩来。
“这大家闺秀就应当有大家闺秀的样子,所谓笑不露出,行不露足。咱们八旗子弟虽然不像那些汉人那般假道学,可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
珞琳和新月并肩站着,听着容嬷嬷的教诲。
笑不露齿,行不露足,仔细追究起来,简简单单八个字,自己却没做到。虽说规矩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可起码在别人看着的时候,这些规矩还是做足为好。
“可是嬷嬷,连开心的时候都得勉强自己把笑容收回去,岂非可以伪装自己的性情?”为什么非得掩饰自己的情绪,为什么不能把自己的快乐坦坦荡荡的让别人知道?压抑自己的情绪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啊?就好像这些天,每一次她见到努达海都觉得开心得想要晕过去了,那种开心她分明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可是嬷嬷却跟她说要笑不露齿,她光是现在这样已经够痛苦了啊。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新月会有疑问。若不是容嬷嬷就在跟前,她真的很想随便找个理由离得远远的。
“格格性情真率虽然是好事,可也需要把握其中的分寸,不能失了礼数,让旁人看了笑话不是。”容嬷嬷到底是宫中的老人了,被人当面反驳也丝毫不动气,语气淡淡的说着道理。
只是在心里难免“咯噔”一声,想来自己对太后交代的任务未免太乐观了,倒也是,若不是棘手的,只怕太后也不会让她来了。
有心要好好的磨一磨新月的性子,容嬷嬷教起两个人宫中的站立起行姿态来。
虽然知道新月才是容嬷嬷教规矩的重点,珞琳也不敢怠慢,学得认真。
“下颚再往回收一点,是了,就是这样,还请格格和珞琳小姐保持这个姿态,肩不要动。”容嬷嬷在桌子的香炉里点起一枝香,意思是,保持这个姿势,直到炉里的香燃尽。
那香看着只是短短一支,可半天也燃不完。珞琳保持着姿势,只觉得肩膀酸疼,时间一长身子不稳,隐隐有些晃动。而那容嬷嬷,就在她们跟前坐着,端着被盖碗茶,不动声色的看着她与新月。
不管怎么说,如果连这点规矩都学不会,那就太丢脸了。
垂下眼皮,不再看眼前的容嬷嬷是在做什么,也不去留意新月是否已经开始身形不稳,集中注意力,抛除脑海中的杂念,渐渐的,珞琳觉得努力保持姿势的自己和灵魂似乎一分为二了,肩膀酸疼什么的,也就感觉不到了。
“辛苦两位小主子了,香已经燃尽,还请两位小主子休息片刻。”
容嬷嬷的话传到她耳朵里,珞琳这才回过神来,一抬头,新月已经迫不及待的坐下了,云娃正拿着丝帕,一脸心疼的替她拭擦额头的汗水。
“小主子,坐下歇歇吧。”青玉走过来想要扶住珞琳。
“没事的,不过是站了一会儿罢了,酸疼了些也是可以忍受的。嬷嬷的茶都凉了,去,再去沏壶新茶送上来。”这点苦她要是都受不住,那就不是将门之女了。拒绝了青玉的搀扶,珞琳自己坐了下来,又吩咐着青玉。
这教养嬷嬷是太后指派过来的,虽然是奴才可也不能怠慢了。新月心气高,无心繁文缛节,她这个主人家可不能失了礼。
权衡利弊
“嬷嬷,我家格格脸色不好,一定是方才累着了,奴才斗胆求嬷嬷让格格回房休息吧。”云娃一脸可怜巴巴的跪在容嬷嬷面前说道。
这主仆二人还真是一个脾气,都是不知进退的。教养嬷嬷教导小主子规矩,岂是你一个奴才能插嘴的。就是寻常人家,教养嬷嬷要如何教导小姐,这主人家也不怎么插嘴的,更何况容嬷嬷是太后指派来的。莫说云娃,就是珞琳的祖母这会心疼了,也不好说话的。
站起身,容嬷嬷走到新月面前行了礼,依旧笑容和顺,“格格,这学规矩从来都不是件简单事,还记得当年长公主学规矩的时候,天之骄女,愣是偷偷哭过好几回。饶是这般,长公主也没在先帝爷和当时的皇后现在的太后面前说一个‘苦’字,后来出嫁,做了当家主母,谁不夸长公主能干的。”
言下之意,连长公主那般高贵都老老实实的学规矩,你一个格格,才站了一炷香的时间就说受不了,想要免了规矩,可别做梦吧。
这话,容嬷嬷是对着新月说的,至于云娃,她根本就无需回答。同是奴才,这太后身前的红人和新月格格的贴身丫鬟,身份上差了不是一星半点,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
听了这话,新月脸色乍白,勉力从椅子里撑起身子向容嬷嬷行礼赔不是,“嬷嬷,云娃她只是一时口快,还请嬷嬷不要责怪她。”
“格格,嬷嬷并未责罚云娃,你这是做什么呢?”
原本在一旁歇着气看好戏的珞琳不得不上前扶起新月这个没眼力界的。没看到容嬷嬷原本脸色如常,她这一福,一哀求,容嬷嬷反而变了脸色吗?
容嬷嬷在宫中这么多年,自认为什么没见识过,没想到,今天,这新月格格可让她长了见识。
“格格说笑了,云娃是您的奴才,她说错了话,做错了事,责罚也应当是由格格来责罚,哪里有我说话的余地呢?”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云娃是新月格格的奴才,现在说错话了,那就由新月格格来责罚。她倒要看看,这新月格格是不是为了心疼奴才,一点主子的脸面都不要了。
偏偏这新月格格就是听不懂容嬷嬷的言下之意,喜滋滋的拉着云娃的手,说道:“太好了,云娃。容嬷嬷说不会责罚你,还不快谢谢容嬷嬷。”
说着,就拉着云娃的手,一道向容嬷嬷行礼。
若不是容嬷嬷在场,端着新茶进来的青玉只怕真的会忍不住笑出声来。没见过怎么笨的主子的,真要是爱护自己的奴才,这个时候怎么也应该当着容嬷嬷的面罚上一罚,把这个事情了结了。她这般处理,只怕,云娃以后不管多么规规矩矩也会被容嬷嬷挑出毛病来。
新月这举动,看在容嬷嬷眼里,也不知道这位格格是在装傻充愣还是真傻,只能暂时把这一页揭过去,对新月和珞琳道,“两位小主子歇息够了,接着咱们再来讲讲平日里外出应酬各家时,需要注意些什么。”
这京城的交际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王公贵族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就好像一张网一般。有姻亲的,有世交的,有同窗的,有政见共同的,各种各样的关系。
老爷们,在朝堂上或敌或友,连带着,会影响到内宅之间的交往。
珞琳是将门之女。自古以来,武官和文官之间都不太亲密,一来是彼此看对方不顺眼,武将们嫌弃文官满口之乎则也,自己在前线为国卖命的时候,文官们还在后方唧唧歪歪的。而文官们,看不上武将这帮大老粗,只知道喊打喊杀。
另一方面,武将和文官交往若是过密,难免会引起皇上的猜忌。所以,一直以来,珞琳相熟的也是些和自己出身差不多的将门之女,彼此的父亲都是站在同一个阵营里的,相处起来也没那么多门门道道。
不过,谁能预料到以后的事呢?她迟早是要嫁人的,将来会嫁给什么样的家庭,可说不准。所以,这会儿她打起精神,听容嬷嬷讲解其中的道理。
太后交到自己手里的两个学生,总算有一个是认真学习的,容嬷嬷好歹能自我安慰一番。只是,对新月格格和珞琳小姐的教养,太后分明更看重的是新月格格,这珞琳小姐只是沾了个光,顺道旁听的。如今正主儿一点都不上心,反倒是旁听的那个很用功,完全反过来了。
一天看下来,这珞琳小姐的教养自是不用担心的,只要她从旁指点,珞琳小姐一定能学得通透。可要是新月格格一直是这么不开窍的模样,只怕到时候太后那里交不了差。
尤其是旁边还有珞琳再作对比,反衬之下,不就更显得新月格格的情况糟糕了吗?
她的教导重点是新月格格才对。若是珞琳小姐学不会规矩太后顶多说上两句便是了,可要是新月格格学不会规矩,就不会是这么简单的事了。
不行,她得把大部分精力放在新月格格身上,至于珞琳小姐,她既是个通透的,就算自己不花太多心思在她身上,只要她用心,也是能学会的。
吃过晚饭,雁姬正在骥远的房里为骥远上药,就听得甘珠进来说容嬷嬷过来了。
把药交到丫鬟手里,雁姬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才带着甘珠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让容嬷嬷久等雁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她一面迎过去,一面嘴里告着罪。
“将军夫人哪里的话,是老奴打扰了才是。容嬷嬷连忙还礼,就着雁姬的话往下说,“偌大的将军府,夫人身为当家主妇,要夫人费心的地方一定不少,是老婆子贸然过来打扰了夫人才是。”
“嬷嬷这么说,雁姬实在是受不起。”
“我在望月小筑里也听丫鬟婆子们说了,平日里都是珞琳小姐替夫人分担府里的事务的,只是眼下老婆子来教两位小主子学规矩,珞琳小姐才无暇替夫人分忧的。因为奴才的到来,害夫人劳累实在过意不去,奴才就想,如若不然,珞琳小姐每日里有半日在奴才那里学规矩,剩下半日,还是把小姐还给夫人。”
她当然不能直白的同雁姬说新月格格天资驽钝,没法子,为了加强她的学习效果,只能让您家小姐学习进度缓一缓了,只能这般找个由头。
容嬷嬷虽是只字不提,可雁姬又不是笨蛋,岂会猜不出个中的缘由。她当然愿意女儿多陪陪自己,帮着自己打点府里的事务,只是,“谢谢嬷嬷的体谅,只是若因为珞琳延误了嬷嬷的安排未免太过失礼。”
她哪里是怕耽误容嬷嬷,她是怕耽误了女儿学规矩的大事。
“珞琳小姐是个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