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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鲤奈何岁稀 佚名 4821 字 3个月前

双鲤奈何岁稀(妖道)

作者:百浅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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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如梦令·龙宫 ...

——在龙宫的最初百年里,我的生活浑浑噩噩,便仿佛做了一场绵长的梦。然而,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却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叫做锦景。锦鲤的锦,景行行止的景。

我是一尾成精的凤尾锦鲤,活在这西海龙宫快百年了,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其实,龙宫的真名叫做水晶宫。呵,多美丽的名字。可是……想到这里,我深深蹙眉。哎,罢了,四海之中,西海,倒也算是宁静之地了,我又何必计较这么多呢?

我住在藻香居,和龙毓宫、凤阳宫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那里住的龙,即将成为我的公公婆婆。我住进这龙宫,目的很明确,我是龙三太子的准太子妃。

我对我的夫君了解不多。除了名字,只有一点众人皆知,爱拈花惹草,用褒意词来说就是风流多情。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见过他。不过我觉得这话大抵说的是没错的,因为前几日才差人来要了我的一个伺候了我十多年的婢女,她的名字还挺好听的,叫做嬅……嬅什么来着?哎呀,不记得了。

现在,我站在我寝居的二层,静静地眺着这水晶宫。

威武庄严的虾兵蟹将一丝不苟地巡视、龙王的莺莺燕燕们在御花园里赏花吟诗、一队三十六人的鱼女们,一人端着一盘佳肴,迈着小碎步正往珊瑚殿赶去。珊瑚殿,我当然知道那里住的是谁。是清黛,龙九公主,龙王最宠的女儿,我的闺蜜,是我从小到大的唯一的朋友,也是第一个让我主动开口说到三句话以上的人。

其实,说来,我也算是一位公主。我的族群,以女为尊。

我是凤尾锦鲤一族的嫡长公主,但自从我被母王卖到着水晶宫后,我才发现你可能随口问的一个鱼女都是某某族的公主,我才知道清黛和我们不一样的。她是帝姬,而我只是族姬罢了。她才是真正的金枝玉叶,我们都得向她卑躬屈膝。所以,所谓的闺蜜其实也是有贵贱之分的,而这是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的事了。

我一直在问自己:你,真的决定要留在这水晶过完这大半辈子了么?

妖和人不同,一辈子可能活到几千几万岁,也可能在转眼间灰飞烟灭。所以,这个问题,我也一直没有答案,只因天下之大,除了龙宫,再无我容身之处。所以一个女人再如何有着天姿国色,再如何知知书达礼,再怎么吹拉弹唱无一不会,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离了这龙宫,就只是百无一用、道行浅薄的小妖,与戏本子里那些勾栏卖笑的姑娘又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她们卖给市井百姓,我卖给帝王将相罢了。

正愤恨之时,我却听到了一个细若蚊蝇的声音,我不动声色的悄悄听着:“瞧啊,又是那个冰冷寡言的鱼娘娘,真是白长了一副好皮相,倒像个死人似的怪不得太子殿下连她身边的那个容貌不及其十分之一的婢女都宠幸了,就是不宠幸她。”然后又是一阵小声的议论声。我眯了眼,瞧了瞧那个角落。

我冷笑一声。

冰冷?那是因为我知道在龙宫里生存的举步惟艰,真的笑不出来而已;寡言?那是因为我深知在水晶宫里不谨言慎行的下场。

至于我与龙三太子之间的婚约,要说的还有很多,但,她们没资格知道。我不受太子的宠,不是因为我没有令男人迷恋的好皮囊,也不是因为我没有高雅的气质,只是因为我不认为他是我命中的良人,不愿向他献殷勤,讨他欢喜罢了。

有些事情,是喜是悲,只有自己才体会。

也许,生来凉薄、得过且过,说的就是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大大,文文一开始会压抑一些,很快会走向轻松~

百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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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非花·闺蜜 ...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各位看书愉快~

--那时候的我,还常常会私心里和清黛闹别扭,而清黛是不知道的。清黛啊,现在若你还在,我们就光明正大的闹一次别扭吧 。

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半人高的铜镜前,看着自己。用凡人的眼光来看,我也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而已,可我的心却如此苍老了啊。

"鱼娘娘,奴婢可以进来么?"

我随口应着:"恩。"随手掸掸我额前的璎珞。

"娘娘可打扮好了,龙三太子殿下到了。"

我没有答话。

看着铜镜里的我插上了最后一支金步摇。哎,还是无法完全掩盖脸上未脱的稚气。透过镜子,我看到来的是个虺女,中上之姿。这个人,我认得。

“听说你是清黛的婢女,是吗?”

“娘娘记得奴婢,奴婢不胜惶恐”她伏在地上,将头埋得更低。

“我怎么会不记得你呢?听清黛说,太子才从她那儿,要了你去,是吗?”

她抖得厉害,“奴婢、奴婢不敢和娘娘争宠,娘娘是天上的凤”

“没关系,都是姐妹,定当要尽心服侍太子才好。走吧。”她诧异的看我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显然,已经松了口气。我静静的俯视她,对待下人,就要懂得恩威并施。

我搭上她早已伸出的手,迈着碎步,出了我的寝殿。轻轻一跃,足尖点到肩舆的抬杠上,再一展三层的袍摆,最后稳稳坐下。我用团扇遮了脸,轻启樱唇:“走吧。”

没错,我,是一尾鱼。一尾活了近百年的凤尾锦鲤,而不是龙。可在这西海龙宫,我是最小的一个。也难为她们一个个大我几百岁的大婶还叫我娘娘。真是怪可笑的。更可笑的是我要嫁的那个人,龙三太子,竟大我千岁之多。而最最可笑的是自我出生被送到龙宫直至今日近百年的时间,我才即将第一次见我的夫君。紧张吗?当然不是,是可悲。

我们凤尾锦鲤一族,人丁本就稀少,能修成人形的更是廖廖无几。我的母王父后也是修了近千年才成了精。而我,自出娘胎便是人形。更有上神预言我有成龙的慧根。顺理成章的,我自幼便被接到了龙宫。

一路摇摇晃晃,使人昏昏欲睡。我不禁揉了揉太阳穴。

行至水晶宫门,一路未语的我急急的喊了声"落轿!"声音虽不大,却算得上是我几年来说话声音最大的一次了。那虺女虽疑惑,却还是比了个停的手势,那四只扛肩舆的虾兵稳稳落下肩舆。我下了肩舆,脸上摆上了最标准的、最美好的笑。

前面拐角处一顶轿子不急不缓的出现了,果然是清黛的轿子。对面的八抬大轿也停了下来,想来,清黛也看见了我。对面的轿帘一掀,蹦出个粉衣的姑娘来。

清黛倒是生的面若桃花,又喜欢着一身粉色广袖仙羽裙,更显得出挑了。不过,在我看来,清黛的美就在于她左眼眼角的那颗泪痣,殷红如血。她喜欢笑,一笑起来,笑眯了的左眼,就像滴下了血泪。这样的人,据说,受情之苦。所以,龙王龙后也就更珍爱清黛。我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但我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她的那颗泪痣,我才开始真正注意她,而不是像对待其他人一样敷衍了事。

她一路走来环佩叮当,响个不停。额间带着整个水晶宫最珍贵的夜明珠。明亮到晃着我的眼睛疼的地步,可是,我喜欢那颗珠子。

待她还距我二三丈远,我一福身,笑着说:"锦景见过公主。"她假装来打我,撅了嘴说:"锦景,倘若你再唤我公主,我便要唤你嫂嫂了!嫂嫂!"

我哭笑不得,这小妮子!

我和清黛的关系虽比他人要要好一些。可我看的出来,我向她行礼,她并没有感到不适应。虽然我知道,清黛不是个坏人,可我也知道,掌上明珠总也有些掌上明珠的脾气的。

透明的琉璃瓦在还水的映衬下,闪着冰冷的气息。我略一顿足。

清黛挽着我的手,我略略走在她后面进了殿。

我看到龙王龙后坐在最上位,面色稍有些阴沉。往旁边一看,果然,一个美人正坐在我本该坐的位置,而她的身边坐着一个翩翩公子,大抵就是我的未来的夫君了。

而我对我夫君的这风流韵事也略有耳闻,据说是新纳了一个蛟女为妾,想来,就是她了。只是没有想到他竟将她带来参加这家宴。

清黛突然哼了一声,宴上的奏乐霎时停了下来,跳舞的鱼女们也跪倒一片吓得花容失色。宴一下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我讨厌这令人时时崩紧了弦的龙宫。更令人讨厌的是这是因我的座位而起,自当由我给众人一个台阶下。

突然,额间隐隐作痛。这样的龙宫,真是想让人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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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醉红妆·六幺 ...

--那时,总是爱表现自己。如果,如果我能预见到这只舞为带来的人生改变,我还会去跳吗?福兮,祸之所伏。

拿起侍女奉上的琼浆玉液,我一饮而尽。俗话说,酒壮怂人胆,但愿如此吧。

脸上摆上乖巧的微笑,说:“陛下,娘娘,太子殿下。是锦景来迟了,公主为了等我也来迟了。是锦景的不对,锦景愿自罚舞一支。”

龙后见我有意低头心下也松了口气,便问:“那锦景要罚支什么舞呢?”

我缓缓抬起头说了五个字,又毕恭毕敬地低下头去。

然后就是整个大堂的鸦雀无声。

我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因为我说的是——六幺琵琶舞。一支失传了几千年的舞。

她们不知道的是,这舞,是我们凤尾锦鲤一族的传家舞。此舞因为要一边弹奏六幺曲,一边又以舞辅之,甚至还要反弹琵琶,又因为是独舞,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所以,最为困难。

“哦?是吗?那就请吧。”温润而陌生的男声中暗藏杀机,应该是太子在说话。

看来太子也很不喜欢我呢。“是,太子。锦景献丑了。”我隔空取来我常用的琵琶,暗念了个醉咒。足尖轻点,跃上舞榭。舞姬们立即隐去了身形,仿佛不曾来过。

轻轻拨弦,曲不醉人人自先醉。六幺善情,一拍一调从心中道出,恻恻动人。它最飘逸、最洒脱,却又最缠绵,歌如此舞亦如此。我凭着肢体的熟悉感,一个个动作流泻而出。旋转、腾空、琵琶声一时如清溪漫流,一时又如万马奔腾。

这时,我的双眼已经渐渐模糊。是醉了吗索性就闭上双眼好了。混沌中,我想了很多东西。

其实六幺琵琶舞真正的秘密是,那个小小的醉咒。舞者和观众皆醉于其中,这就要求舞者的万分熟练。我不知我跳的如何,弹的怎样。我的身体下意识的舞动。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熟能生巧。没有人知道这四个字的背后,我背负了多少。从三岁学会,到如今近百年的时间,每夜我都要练习一遍,从不间断。再美的舞,这样下来全都成了折磨。

我不否认我想以六幺琵琶舞让众人皆服我凤尾锦鲤一族。这,是我的使命,是我存在的意义。我凤尾锦鲤一族多才多艺,能者甚多,可因为族内尚未出过一条龙,向来被其它族类看轻。我记得我四岁时被送到龙宫,临行前,母王一再交待不是吃饱穿暖,而是谨言慎行,一切以家族利益为先。

舞毕。

整个宴厅死一般的静默。呵,想必所有人都还痴醉于其中吧。我也是呢。只不过,他们痴醉于我的舞蹈,我痴醉于这舞给我带来的痛苦回忆。只有当我回忆着这痛楚时,我才真正体会到我活着。真实的活着。

“这舞极耗体力,锦景有些不适,先行退下了。”我深鞠一躬,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允许,我使了个遁术逃出了大殿。

脚步有些虚浮,遂化回了原形,游出龙宫。我不知道要去哪,只是一味地想逃出这龙宫。几年前,我就已跳过了龙门,但是因为迟迟没有渡天劫,所以还没有成龙。每一尾鱼,想要成龙,都是要先赌上命的。先要成精,成精时挨不住三道天雷的,数不胜数;然后修得人形,又是百年乃至千年的时间。我没有经历过这种苦难,所以我更珍惜我的生命。然后是化回原形跃龙门,一年只能跳一次。我曾经遇到过一个鲟鱼伯伯,他跳了几百年仍然没有跳过。我跳了两年,过了。吐了好几口血。最后,还有九道天雷。挨过了,便成了龙;挨不过,便灰飞烟灭。我的天雷迟迟未到,我的心上便像悬了一把摇摇欲坠的剑。使人胆战,心惊。

呵,不知何时,我竟哭了出来。一旦,痛到极点便回哭,就算身不哭,心会哭罢。不是么?

那时我天真的以为,越痛苦会哭越厉害;可是后来我才知道,真正的痛到极点,是哭不出来的。

就这样,我一路东摇西摆地游着,竟越游越远而不自知。

作者有话要说:六幺又名“绿腰”

《乐府杂录》中记载了唐德宗年间康昆仑与段善本赛琵琶的故事有关《绿腰》一曲。康弹琵琶被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