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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鲤奈何岁稀 佚名 4547 字 4个月前

她转过头来,并不看我,却微笑着:“是啊。”

她的那个微笑,带着些入秋的凉意,随着一片已经枯黄的秋叶流进屋里来。

“…能和我说说城主是什么样的人吗?”

她向我招招手:“你过来看。”

我从跪坐的蒲团上,起来走到和合窗前。从乐楼的顶层向下看,乐楼的后院倒是有一汪碧潭,潭中有一只小小的白帆,只是有些旧。想来是有些年月了。

“阿戈是我的发小。我和他都是孤儿,从小一起长大。”

孤儿吗?

“那时,我和他都还没有修炼成精。每天饥一顿饱一顿,也就过来了。”

她转过来扫了我一眼:“你没想到吧?”

她并没有听我的回答,又继续说:“他说等以后他成了伟大的人,就送我一个湖,造一只白帆,每日与我同游。他还说,我喜欢唱歌,就造栋乐楼给我让我做天下第一乐师。”

“后来呢?”

“后来他就修成了精,而我还没有。他每日就带着身为一只鸟的我,在人世中苦苦挣扎、打拼。直到后来,有一次被一群孩子偷走了。我们就失散了很多年。”

我没有发言,只是静静聆听。

“直到后来,我成了精之后很久。才重新遇见他。那时的他就已经是城主了。他几乎允诺了他对我许下的所有诺言,只是,那只白帆送来后,他一次也没有与我同游过。”

“再后来,我就听说了,他喜欢男人。”

“他尚是鸟的时候,一定说过将来会娶你吧。”

她的背影一僵。

我突然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于是赶快岔开话题:“啊,戏本子里都是这样说的。做不得数的。玩笑话罢了。”

她轻叹:“是啊,玩笑话罢了。只是玩笑罢了。”

鹂姬走过来,姿态优雅的跪坐在我身旁,对我说:“阿锦,今后你还是叫我阿鹂。说什么第一乐师,我骨子里也不过就是粗人。”

从那天以后,我就和黄鹂成了朋友。

“阿鹂,我总在你的乐楼里混吃混喝,也是不好的。我有一个才艺是可以表演的。”

“吃住这些小事,倒是无所谓。不过,你有一个才艺,我倒是想瞧瞧。”

“我可以当众表演一舞,用你送给李执的琵琶伴奏。”

“如此甚好。只不过,那琵琶他怎就转送给你了呢?”

我总不好说是自己偷拿的,只好尴尬一笑。哪知,到了鹂姬这好事者的眼里竟成了羞涩不语。

后来我表演了我的六幺琵琶舞,后来我就一夕成名了。

鸿鹄城里继风度翩翩的英俊小生次公子之后,又出现了个不苟言笑的冷美人锦姑娘。

再后来我才再见到李执。

当然,那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

由于李执的出现创了城主会见客人最长时间的新记录,于是他又取代了我成为了鸿鹄城的舆论焦点。

“哎呀呀~本宫这几天真是受教了。”

本宫?

那变态深情款款地看着李执如是说。

我又悄悄地吐了一把。怎么会男人喜欢男人呢?

李执又挂上了他招牌浅笑:“是城主吝惜读书人。”

变态又靠李执近了些,说:“你看你,我们感情那么好,还叫咱家什么城主城主的~你直呼孤王的名字就好啦~”

孤王?

李执不动声色,悄悄挪远了些:“是,敢问您的名讳?”

那变态妩媚一笑:“臣妾是叫—戈欸。”

戈欸、戈欸…连读就是给。

给?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中突然出现三个奇怪的字符:gay!

我明明不懂梵文啊?好奇怪。定是魔物上身了,罪过哟罪过。

作者有话要说:惊讶到耐不住的大大请举手~

戈·(ei)连起来都就是给~

17

17、花想容·面首 ...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有一副好皮相这事儿,说轻不轻,说重不重。有些时候,我们甚至为其所累。可是等到我们现在年老色衰,我们又回忆起那些年轻的样貌。女人,这一生终逃不了容貌二字。有时,甚至男人也是。

那城主终于又和李执聊了半晌,才依依不舍的道别。

“次公子,老衲还有要事在身,我们改日再叙可好?”

李执做了个请的姿势:“城主请便。”

那个戈欸终于转身走了,我看到李执悄悄地撇了嘴。

看吧,瞧他那奇奇怪怪的自称惹事了吧,竟然在道士面前自称老衲!我看您就等着圆寂吧!

我这才好好看了看李执。没瘦没胖,只是脸色红润了些。

我冷冷一笑:“想来,李执大人定是乐不思蜀了吧。”然后转身就走。

“景景!”

我站住了脚,却没有回头:“干嘛。”

身后传来那声音有些哽咽,如同三月春阳:“这一个月来,你一个人,辛苦你了。你还好吗?”

我一愣。“我…我还好。”

他微微笑着,说话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如此、甚好。”

“你可不可以…”我背对着他,双手不停地绞着衣带。

声音从背后传来:“可不可以什么?”

“就是、就是…”

“是什么?去逛街市吗?”

我一下转过头看着他,他依旧还是那样浅笑着看着我。

他怎么会知道…一瞬间,有一种被人懂得的感动。

可我常常心口不一:“才不是。当我没说好了。”

说罢,我就要上楼。

“景景。”

“干嘛?”

“就当是我…不,不是。其实是我想要逛街,你能陪我去吗?”

我站在楼梯上,背对着他,眼眶有些湿润。

傻瓜,有哪个男人喜欢逛街喜欢到想要女人陪伴的地步。

将眼角的湿润憋回去,我转头对他灿烂一笑:“好,我知道了。我就受累陪你去一回好了。”

他笑眯了眼。

后来,李执又和我约好了时间,我高兴极了,瞧,这不相当于带着一个叫次公子的大荷包上街么?

那天,我和李执并排走在街上,离的很近,走路时手来回摆动难免会不小心碰到。

本是极平常的小事,我竟感到脸上一阵躁热。我悄悄的瞥了瞥他,他却没有半分异常。

我暗自懊恼自作多情,悄悄与他拉开距离,没过一会儿,又碰到了他的手。我觉得我的脸烫的厉害,可李执依然是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样。

我有些生气,他这是什么意思?

可是,这时李执却突然被个小石坑绊了趔趄,我不禁掩嘴偷笑。

他也就闹了个大红脸。

修道之人,走路总是要比寻常人要稳健些的,可他竟然被拌到,明显就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可他刚才却装的一本正经的。李执这小呆子。挺可爱的。

一路上,我们没有多说什么,可就象是互诉了千言万语一样令人心跳。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感受,只知道有一种感情在蔓延,这种感觉很纯洁,因为我不是为了利益而与李执成为朋友。然而又不能说是朋友,因为李执,是有些不同的。是的。

终于,我和李执到了闹市区。

“你瞧,这流苏我戴着可好看?”我摆弄着耳垂上挂着流苏,看着小小的铜镜问李执。

他挤了个头过来:“哪里?”

铜镜太小,那镜里就只映照出我们的脸,就好像这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一样。我不禁一愣。

镜中的他微笑着,我也笑着,脸红彤彤的。铜镜反出黄澄澄的光,将一切都融化在一个金灿灿的世界里,虽然景象都朦朦胧胧,但是,这世间之物,我们又何须看的一清二楚呢?

这就像是一种永恒,仿佛周围一切都静止了,或者是我和李执静止了,周围的一切依然在川流不息。

很久之后我就听到了周围的窃窃私语,毕竟李执可是个大名人。

我赶紧收了铜镜,离李执远远的。

李执转身出了店铺,而我悄悄从没有人的后门溜了出去。

此地再不宜久留,我和李执买了东西就要走。

可我走时却听到了只言片语:“这次公子不是城主的新男宠么?怎么和这锦姑娘勾搭上了?”

我听完一愣,我当然知道这男宠是什么意思。

我转头看向李执,他离我有些距离,使我看不清他的神色。我只知道他脸红得厉害,在人群中孤立无援。人群将他一层层的包围起来,我无法靠近。他出不来。

而我也终于不能假装忽略一件事:城主喜欢男人,有才的男人。李执不在的日子里,黄鹂告诉过我:城主的客人,大多成了他的面首,心甘情愿的。

“大胆刁民!竟敢威胁次公子的安危!尔等还不速速让开!”一只虎头人身的虎妖,手执两柄硕大狼牙锤,虎着脸呲着牙一下就拨开了人群。他身后又跟着五六个魁梧大汉,人群一下就散了很多。

“都给老子滚!瞧什么瞧?!城主心尖尖上的人儿也轮得到你们瞧?”

剩下的人群也吓走了大半。

“你小子再瞧?!小心老子奉城主的令抠了你的眼睛!”

这下,李执的脸由红转白,瞬间变得惨白。

这时那虎首人身的虎妖才向李执作了一揖:“次公子,末将是城主派来时刻保护公子的。”

李执回了一揖,脸色依旧惨白。他并未多说,只是抬眼四处寻找什么。

我知道,他一定是在找我。可是,我却突然不想被他看到。我凭着清黛帮我恢复的一点点法力,瞬间隐去身形。

李执终于放弃了寻找,轻叹,随即转身离开。

那半跪在地上的虎妖,还像丈二的和尚般摸不着头脑:“嘿!怎么就走了呢?!”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瞪大了他铜铃般的虎目:“爷爷我最见不惯这些酸溜溜的文人!且不说,这厮就是一个靠皮相吃饭的小白脸罢了!走,弟兄们!咱哥几个喝酒去!”

于是,那一群人又浩浩荡荡的离开。

面首。我依旧站在远处,感到心凉的像大冬天当街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那天以后,我就有意识地避开李执,躲在客栈的房间里不出来。任凭李执叫破了喉咙,我也只做不理。有时就算是当面遇到,我也会用宽大的袖摆挡着脸快速走开。

不是我不信李执,只是他们俩单独相处的一个月太令人匪疑所思。

不是我太冷漠,或许就是我太冷漠,喜欢拒人于千里之外。所以,对于李执,我也不必破例。

总之,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难道和他说:“哎呀,李执恭喜啊。这回钓到的不是大美人,钓到了个大男人啊~”

亦或者是说:“祝你们攻如东海,受比南山呀。”

在我眼里男子之爱也未尝不可,只是,这涉及到李执,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舒服。

我打算出去一个人走走,一开房门就看到这个情景:城主领人搬来了大箱小箱的东西,然后闲散人员都被清走。

李执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李执问他:“戈欸,这是什么意思?”

城主的脸上的表情有些倨促:“一来是向你道歉,那个胡闹的小妖的确是太不懂礼貌了…怎么能随便说你是我的、哪个呢~”

“无心之过,我早已原谅他了。”

城主的脸红了起来:“其实…次君,我是想说,我并没有把你当成我的面首…那些面首,我都可以为了你,把他们遣散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的自称…我愿意为你而改。所以…我是真心想要迎娶你的,这些是聘礼…哦,你不愿嫁也可以的,我嫁也行…你来做城主。”

我一愣。一股委屈涌向心头,然后再也控制不住,狠狠将门一砸。

我靠在门上,一时间无数个各种各样的想法涌上心头。

首先涌入脑子的是如此的一座繁华的城池,美人拱手相让,而李执唾手可得,这是多少人活了几辈子想都不敢想的。

如今看来,李执那个爱财如命的家伙,只怕也是心甘情愿的了。

顺理成章的我又想到了倒不如我收拾收拾东西,喊清黛带我回西海好了。这劳什子缚仙珠,我便带它一辈子那又如何?大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