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跟妈妈商量了一下,很自然的又请回了雨晴。他这个样子要远行,做母亲的总是担心的,而他也确实不甚方便,而去的又刚好是雨晴的家,而雨晴又恰是闲着的。
事情一定下来,做起来就很快,尤其是对当下生活深感无聊的人。
回去的火车上,不像杨子轩对未知生活的臆想,雨晴一直在想一件事。她出来找兼职的事一直没跟家里讲,这次带个陌生人回去,还有条腿不方便,会吓坏爸妈的吧。可是该怎么跟他们说呢?
实话实说?依自己父母的了解应该是不会答应的吧,有谁希望自己的女儿去照顾别人,何况在家还需要人照顾的女儿,而且还是让他们有些许骄傲的女儿。只是很怕父母觉得难过,会很心疼吧。
要她撒谎?想到要对父母撒谎,雨晴觉得很难过。她一直自诩为乖孩子,如今却要对无辜的父母撒谎,让心疼自己的父母蒙在鼓里,这滋味真不好受。可是,不然怎么办呢?
“杨子轩,你到了我们家就是我的同学了,知道吗?一定要跟我家里人说是我同学,别跟他们说你是我老板,记住了吗?”
“老板?”杨子轩听到这个词突然觉得怪怪的,虽然的确如此,但是他真的没有想过自己是老板这回事。
“为什么不能讲?”
“你……你有妈妈爱,我也有妈妈疼的,如果我妈知道我照顾别人挣钱的话会很心疼的,他们会不舒服的。算我求你了,你一定说是我同学。”
“同学?我觉得还是说男朋友更可信些。”
雨晴很是不爽,她可是担心的很,没心思开玩笑,忍不住瞪着杨子轩。
杨子轩见状急忙投降,“我不说就是了,”……“我保证!”
雨晴这才放了心,总算搞定了这件事,接下来就是享受回家的乐趣了。
火车驰骋在广袤的土地上,一路向南,纵然是料峭的早春,纵然是北方,还是看的见路两旁墨绿的田地。这条线雨晴来往坐了很多会了,可她以前不像在路上浪费时间,所以坐的都是晚上的火车。这次还是第一次坐白天的车,雨晴有些小兴奋。那墨绿的田地里长着的应该是小麦,这个雨晴认识,自家田里长得也是这宝贝。经过了一个冬天的寒风大雪,这些宝贝儿仿佛睡醒了的孩子,开始泛出些明亮来,不再是乌乌的绿色。它们在这辽阔的平原上舒筋展骨,汲取阳光雨露和土壤里的养分,开始为新一轮的生长跃跃欲试。春天,的确是催人奋进的时节!
火车经过的城市村庄越来越多,前方的路越来越短,雨晴兴奋起来,好几次指着窗外的东西对杨子轩嚷嚷,看,那是xxx,我走过好多次了,很快就到家了。而杨子轩是极少见到这样兴奋的雨晴的,在他面前,雨晴一直是很乖巧的样子,经常跟他贫贫嘴,却不像是会表现出这种兴奋模样的人。所以,他不自觉的也被这种情绪感染了,也开始兴奋起来,尤其是想到自己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更加的好奇和紧张了。
这样的兴奋和紧张是每个旅人都会有的吧。那些走在路上的人,永远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那些归乡的人,永远都带着些不甚平常的情绪吧。
“喂,到底要转几次车啊?下了火车,你说那是市区,要坐车到县城来,现在还要转吗?没有人来接我们吗?”转了此车,如今又要被逼着坐上辆汽油味超大的出租车,从长途汽车站转去公交车站,杨子轩很是疲惫和不耐烦。
“是你自己要来的,很快就到了。”
“那你爸妈不来接你吗?”
“我没跟他们说,何况我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的,用不着接,也用不着送。你别抱怨了,今天算是好的了,你知不知道,就刚才那趟车,我十次坐八次吐,今天没吐,还能照顾你,你还不谢天谢地,还瞎抱怨。”
雨晴很是彪悍的把杨子轩巨沉无比的行李箱扔进后备箱,又将自己的箱子直接拖进了车里。看的杨子轩有些傻住了,这是女的吗?知道再嚷嚷也是无望,只好乖乖上了车,转车再转车,终于到了雨晴她们村。
杨子轩下了车,迷迷糊糊的问道,“哪个是你家?这些是瓦房吗?”
“走,还没到,我们家在村子西南,这在北面呢。”说着就拉着箱子走在了前面,走了两步,回头看着杨子轩,恍然大悟似的说,“哎呀,对不起,我应该让他们来接的,习惯了。你别急,我在这边借个三轮,载你回去。对不起啊!”
杨子轩目瞪口呆,他没有料到眼下是这种情景,只是机械的回答雨晴,其实对她说什么倒是没怎么听清。四下望望,光秃秃的树,一排排的在带他们来的这条柏油路两旁延伸开去,再后面是成片的麦田,墨绿墨绿的,煞是漂亮。填在其中的是成片的瓦房,他甚至能想象如果是从空中俯瞰,应该是墨绿的麦田中分布着有着暗红色瓦片的一片片的瓦房,以及像脚下这样,有光秃秃树木护航的柏油路,分割线一般的嵌在这广阔的麦田里。
等他稍微回过神来,竟发现不见了雨晴,顿时慌了,天哪!这个,她走的哪条路?左顾右盼,一时好不紧张。转头却发现左手边院子里走出个人,还推着辆三轮车,那人,可不就是雨晴?这下杨子轩总算定了心,想着千万不能跟丢了。
“到家了。”雨晴下了车,撂下杨子轩,径直走进了两扇黑漆的木门里。杨子轩急急忙忙也下了车,跟在雨晴后面走了进去,回头看看行李,貌似四下无人,应该不会怎样。
厨房里,妈妈正在做晚饭。“妈……”雨晴走上前去,妈妈着实吓了一跳。这时候已经傍晚了,灶间零星飞出的火星,熊熊的火苗映红的那片白色的墙壁,这时间场景实在容易让人产生幻觉。
“你这丫头,怎么这会回来了,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怎么了?哎,这个是?”
“没事,妈,学校里没什么事。这个是我同学,他想来体验一下农村生活,我就带他来了。”然后雨晴伏在母亲耳边说道,“他来这里养腿,换个环境,那条腿不好治。”
“阿姨好!”杨子轩毕恭毕敬的打了招呼。
“哎,好。挺累的吧,这一路上。你们先进堂屋休息,来来,过来。”说着,很热情的拉了杨子轩进了屋。雨晴自去取了行李。回了屋,妈妈与杨子轩已经在聊上了。
“丫头,你骑的谁的三轮车啊?”
“三叔家的,跟他说了明天再给送回去。”
“噢,来,你们聊着,我去做饭,就快好了。你爸快到家了。”
“我爸去哪了?这会还不回来?”
“还不是找你李大爷去了,最近迷上了中医,他们两个老是在一块瞎鼓捣,都这把年纪了,还不安安分分过日子,一辈子也没见鼓捣成什么,竟瞎折腾。”方妈妈看到子轩才意识到有外人在,打住了话头,去厨房忙活了,还不忘吩咐雨晴好好招待客人。
第二十三节 传说中的白老三
更新时间2011-9-18 9:58:07 字数:2210
“小伙子,你这个腿,西医治不了,但是咱中医可就说不准了。你看那么些个医院都说活不了多久的人,看了中医不是有好的嘛。依我看,你这还得找个中医瞧瞧。没准……”几杯白酒下肚,老方的话就多了起来。最近对中医感起兴趣来,看了几本书,跟李哥两个人半路出家研究起中医来了。这不,今天两人忙活了一天,准备找西屯子白老三讨教讨教。
“你别跟孩子扯这些没用的。”雨晴妈怕他胡言乱语惹杨子轩伤心,忙不迭地给老方倒上酒,堵住他的嘴。这边又给杨子轩夹着菜,“你别听你叔瞎说,整天往外跑,不知道鼓捣些什么。来,吃菜。”
“哎,好,阿姨您也吃,别忙了。”杨子轩谦让着,心下却涌起一份感动。
这家跟自己家截然不同,像这样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在自己怕是早在记忆之外了吧。比起自己母亲,方妈妈多了份朴素慈祥,多了份知足常乐的满足,但是作为母亲,却是像自己妈妈一样的可敬可亲。杨子轩的妈妈在公司,在家里都是独当一面的,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干练而坚强的,让她的亲人,她的员工信任依赖。恰是这份女强人的英气,常常让杨子轩忘记了妈妈其实只是个平常的女人,本没有责任去承担这份坚强。
偶尔想起这些,杨子轩都会很心疼母亲。自己车祸住院的时候,妈妈那种快要崩溃的疲惫神情,杨子轩毕生难忘。连同相框里那些母亲年轻时的照片,时不时的跑出来提醒他自己为人子的不担当。而此时眼前的方妈妈,这位家庭和睦和蔼可亲的母亲,多么令人羡慕。妈妈这辈子还能有这样的机会吗?
“什么叫没用的?你知道我们明天要去找谁吗?”老方放下快要送进嘴巴的酒,不满的说。看着桌上的几个人都转向自己,才又满意的接着说,“白老三!”,看大家没甚反应,“西屯子的白老三!这三乡五村的谁说看中医不是找白老三的。”
雨晴娘俩随即反应过来,的确这附近谁有个什么不舒服又嫌进医院太贵的,还有那些看惯了中医的老人们还真是找白老三的。
“爸,听说白老三的医术是家传的,从当年他爷爷逃荒逃到这里来就开始行医,真是这样吗?”
“这个到是真的,当年我听你奶奶叨念过,说有个头疼脑热的还是找白老三放心,也省得拿钱往医院送。”方妈妈接了话,这白老三的事情大家还是听得不少。
“可不是,白老三从生下来就浸在中医里,行医快五十年了。我们明天就要去请教请教。”老方听了老婆女儿的话,得意的说。
“人家学了几十年,你们两个半老头子,土都埋到腰了,还能学会啥?”方妈妈始终觉得雨晴爸爸这回学中医是老不正经,瞎鼓捣。
“妇人之见。你看现在都讲“活到老,学到老”嘛。是吧,小伙子?”雨晴爸望向杨子轩。
“嗯,叔叔说得是。现在就是得多多学习,而且叔叔又有热情,肯定能学好。”老方听了这话乐的不行,一杯酒端不住差点洒了。
“不过,给人看病的事还是得慎重,毕竟行医用药关系重大。”
“我就是这个意思,你别看了两本书就真当自己是大夫了,江湖游医。”方妈妈趁着话头急将老方一军。
方雨晴一旁看他们三人说得热闹,忍不住插话。“妈,老爸有热情学是好事,可是你得给看着,别让他乱给人看病。不过,在他学习这件事情上,您还是得支持他。”
“还有,那白老三既然这么德高望重,要不爸你们明天去的时候带上杨子轩吧,顺便让老先生给瞧瞧。”
雨晴说着偷眼瞧了瞧杨子轩,看他并无异样才放了心。
“对,老方,带孩子瞧瞧,说不定白老三真能给治好呢。”方妈妈话是对老方说的,眼睛却关切的看着杨子轩。
“这个好说。”老方颔首,转而又对杨子轩说,“你明天好好跟白老三说说,让他给你好好瞧瞧。”
杨子轩看了看雨晴紧张的表情,说,“好,明天我跟您去。”
“我也去。”雨晴脱口而出,“我对他的伤比较了解,方便跟大夫讲。”
一旁的方爸方妈看似正常,心下却已了然,这傻丫头的心事,从来也逃不过父母的火眼金睛啊。方雨晴自知失了态,闷头夹菜,不再言语。
是夜,方妈妈看着灯下的女儿麻利的铺床,散下来的头发来回的擦着脸颊,在馨黄灯光下更添一份妩媚。第一次,妈妈觉得女儿长大了,大到对妈妈隐瞒起小女儿心事的年龄了。
“雨晴啊,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方妈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女儿继续忙碌着。
“什…什么啊?妈,你误会了啊。我们是普通朋友,他受伤心情不好,他拜托我带他来散心的。”雨晴急急的解释,心下却佩服妈妈的眼力,这点心事都被妈妈看穿了,只是……
“他不喜欢你?不像吧,不然怎么会跟你来咱们这?”雨晴妈断定两人一定有事。
“妈,”雨晴转过身坐在床上,“他有女朋友,您别瞎猜了。我拿他当哥而已。再说就算喜欢他,那又怎么样呢?现在安心让人家在这住一段时间,别乱说啊。”
“你这小蹄子,竟干些不靠谱的事,唉……”看女儿这么糊涂,方妈妈有些着急,“人家有女朋友,你把人带家里干吗呀?”
“妈,他女朋友出国了,过几年才回来。他之前受伤的时候我被他妈雇了照顾他,现在那条腿不知道能不能好,他心情糟得很,他才拜托我带他到乡下来散心。再说一遍,他是我的朋友,我拿他当哥哥,您别再胡思乱想了。”唉,原先编的好好的话,怎么还没说就被老娘拆穿了呢。真是,什么能逃过老妈的那双火眼金睛啊,她比孙悟空还厉害呀。话说,那个母亲不是如此呢。
“真是这样就好了。”方妈妈纵使满腹怀疑,却也只能当雨晴说得是真的,不然怎么办?人都住下了,难不成现在赶走?最重要的是接下来好生看着,别再让女儿做这种傻事了。
夜晚,方妈妈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身旁睡的酣甜的丈夫,又担心起女儿来,“不行,改天还是得找杨子轩谈谈。这算什么事啊?”方妈妈又翻了个身,思考着怎么个谈法,不知不觉,一天的疲惫袭来,很快带着烦恼入了梦。
第二十四节 百闻不如一见
更新时间2011-9-19 9:58:16 字数:1986
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