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治好倒也不难。”白家虽算宽敞气派但看上去并不怎么整洁的小院里，白老三对着杨子轩望闻问切了老半天吐出这么句话。老方原本还略显紧张的脸一下子乐开了花，看着杨子轩开心环顾的神情，一副“我早就说了”的表情。
“三叔，能治您就只管给他治，人大老远慕名而来是吧，这不跟俺闺女是同学呢。再说，人城里人不缺钱。”老方一副热心肠，又迫不及待的想要跟女儿表示他学中医是很有道理的，以求通过女儿获得妻子的认可。
那边厢，杨子轩原本是憋坏了，又因着俞扬的不告而别郁郁寡欢，才有心来农村散散心。没想到这才第二天就遇到个老头说他的腿能治，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一时不由得喜出望外，又听着方叔替他说话，更觉得腿立马能好了似的，跃跃着就有些坐不住了。
方雨晴也是丝毫没有料到的，以前说是有个头疼脑热的找找白老三，后来自己中学高中住校的时候多了，就甚少听到白老三的事。如今杨子轩这腿可是找好些个医生瞧了的，都无甚办法，而且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大夫。反倒是如今眼前这个头发花白、肤色黝黑、身材精瘦的农村老汉一副十拿九稳的样子，方雨晴顿觉得有种走了冤枉路的感觉，不仅替杨家不值。可另一方面，杨阿姨之前找的可都是国内最好的大夫啊，这白老三不会是糊弄人的吧。此时，曾小贤那句“这他妈也行啊”大大方方回荡在方雨晴的脑袋里，横冲直撞着阻止她继续分析下去。
“三爷爷，您真的能给看好？”怀疑就是怀疑，方雨晴姑娘这回勇敢了一回，别给骗了啊。
“你一丫头片子瞎说什么，你三爷爷的手艺你还敢不信！”雨晴话音未落，就遭到了父亲急吼吼的训斥。
雨晴被父亲吓了一跳，顾不上他，只是盯着白老三。哪想那白老三闻得此言，登时就黑了脸，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治是能治，不过我是没那个心力了。一把年纪，立时就要归西的人，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这架势，是在逐客了啊。
“三爷爷，……”雨晴没想到这老头脾气如此之大，慌慌张看看杨子轩着急起来，马上要解释。
只是那白老三见她又出声，立马提着自己的板凳进了屋，不再搭理他们。甚至连雨晴父亲方连红也不再搭理，急的方连红对着雨晴一阵急吼，“你上那么多年学都上哪去了？不该说的话瞎说什么？你看现在怎么办？”
方雨晴虽觉得委屈，但总归事情是自己搞砸的，尤其是拄着拐杖落寞离开的杨子轩更是让雨晴觉得自责，也就由着父亲骂了，一边往回走，一边还想着怎样才能弥补。自己跟自己起着誓，一定要去找那白老三臭老头说说，死皮赖脸求也好，再帮杨子轩这一回，以后再也不管了。
到了家，方妈妈还一脸期待，看这一个个垂头丧气的，马上小心安慰道：“杨子轩啊，你也别难过，他看不了就再找别人呗，传得再神，咱这穷乡僻壤的能有多厉害是不？别灰心，明儿让你叔再带你去找找别的大夫……“
“人是不能看吗？人是不给看！”方连红瞪着女儿气愤愤的说，这要是给看好了，她娘敢在瞧不上他的中医！活活的一句话给说没了，能不气吗？
“什么不给看，怎么，那白老三怪脾气又上来了？”
“妈，什么怪脾气，你们怎么不早说？”方雨晴懊恼的说，要是早知道他古怪的很，自己哪敢乱说话啊。
“你是不是怀疑他来着？唉，早不是没想起来吗？一个个诚心去的，哪知道你乱怀疑个啥劲？”方妈妈也颇有些后悔没有早些知会女儿那老头的怪脾气，可是一般人去看病哪有说怀疑大夫的啊，谁能想得到啊。
“就是！”老方对于女儿毁了他的好机会仍然耿耿于怀，唉，要不是这，说不定还能拜个师傅呢！
“到底怎么回事？正常人哪这么不禁说的啊，他又不是年轻气盛说不得的小伙，都一老头了，还这么……”
“你知道什么，别瞎说！”方妈妈马上堵了雨晴的话头，“白老三有个闺女，你知道吧，就在市里，一个外孙也二十多岁工作了吧。这爷俩就没好好说过话。早些年，白老三还有个儿子，也是自小跟着他学医的，说什么传男不传女，就是不教他闺女，那闺女气性也大，爷俩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不顺意的……”
“白老三什么时候有的儿子？”雨晴从来没听说过白老三的儿子。
“你别打岔，听你妈说。”方连红制止雨晴。
“那儿子比闺女还大上两岁呢。这不长到十七八岁一个急病没了，听你奶说，那闺女本就跟白老三闹别扭，眼看着亲哥在号称世代行医的父亲手里说没就没了，便不再信他爹这中医。等她爹再让她学也死活不愿意学了，自个考了医学院去了，后来就在城里工作结婚了。前几年，你白奶奶在的时候，还回来看看呢。前年三婶走了后，这姑娘跟白老三大吵了一架，更是不理了。那白老三先是没了儿子，一般年纪老伴也没了，就一个闺女还恨他恨成那样，能不难过吗？反正自那以后，他更听不得别人说他医术不行，偏你又是个丫头……”方妈妈一边说，一边感慨着，“人到了这个年纪，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想想也真是可怜！”
方雨晴渐渐的明白了，“简单地说，就是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导致家庭矛盾的故事是吧？”
“又瞎说！”方妈妈不满地说道。
弄清了怎么回事，方雨晴对着一整天大喜大悲一言不发的杨子轩，郑重地说，“别担心，我搞砸的我给你办好！”
第二十五节 表白
更新时间2011-9-20 0:29:59 字数：2091
话虽说得坚定十分，可方雨晴心里连两分的把握也没有。虽然说白老三脾气确实古怪，不过的确是自己多嘴问了句才惹恼了他。他既然说能治，就无论如何都要让他治。自己再帮杨子轩这一回，以后就真的不管他了，不管他忘不了俞扬，不管记不起自己，总之以后不管他了。
方雨晴狠狠地摇了摇头，用力吐出一句：“不管了。”仿佛一句出口无悔的誓言掷于这依然料峭的春寒中。于是拍拍手，靠这些外在的动作在心下做一个了结，这才又回到现实中。夜色很美，虽有些冷意，但皎白的月光给这凉薄的夜色更添了无限清冷之美，宛如披着白纱的少女，美丽而冷淡，你愈想使劲看得清楚些，愈觉得梦幻，让你无力再用理智去分析，到最后，常常恍如梦里，不知神游何处。
正是这种失神的清冷美意，让平房屋顶成了雨晴的秘密基地，她时常在月色皎洁的夜晚来这里静静的坐着，然后发呆。听着村中偶尔起伏的犬吠，隔壁家里电视里正播着的你侬我侬，不知哪家院子里传来的幼儿的啼哭。喧嚣的北京城可没有这般月色，也听不到这样让人心安的犬吠童啼。
“这么冷，你干嘛呢？”杨子轩站在楼梯上探着半个身子问道。
“啊？”被突然出现的人声吓到的雨晴扭头看去，脸上却全然一副茫然之色。
“怎么？登高望远哪？还是想飞檐走壁啊？”杨子轩踏上最后两级台阶，边拄着拐杖乘着夜色小心的走过来，边打趣道，“咦，这上面倒是别有洞天啊！”
“嗯，就是有点冷，呵……阿嚏！”喷嚏打完方雨晴赶紧“跐溜”吸了下鼻子，以防更尴尬的场景到来。这种季节确实在外面呆得太久了些。
“得，得，赶紧回去吧，别再添个病号。”
“好……咦，你找我有事吗？白老三的话我去……”
“我就是来跟你说这事的。”
“那个，”方雨晴抱歉的低下了头，一副对不起我搞砸了的样子，“我不知道他这么古怪。”
杨子轩轻轻笑了下，“这件事怨不着你，这种话谁都会想问，只是当时我和方叔都太激动，就你还冷静些，只不过刚好遇上个怪人。”
“谢谢。”方雨晴感激的看着杨子轩，继而又坚定地说，“听我妈那么说，白老三应该没吹牛，我再去找他，好不容易有点机会，一定要试试！”
杨子轩看着方雨晴，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女生，那么尽心尽力的帮自己，到底该怎么谢她呢。虽然知道她的心思，自己却无法回以同样的感情。俞扬，你怎么会这么狠心！那两个字毫无预兆的跳上心头时，杨子轩一时又陷入了回忆中。
方雨晴看着突然陷入沉默中的杨子轩，猜他大概是想起了什么，想起了谁。那个高挑漂亮的影子浮现在脑海中时，方雨晴只觉得这两个人真是般配，般配的叫她一时间无地自容起来。她不知道是该默默走开，还是叫醒陷入沉思的那个男人。
雨晴心中酸涩，默默走开了几步，才回头，佯装意外：“怎么，你不下去吗？”杨子轩从沉思中醒来，对着雨晴深深地展开了笑容，撑着拐杖向前走去。
只是，那凉薄如水的夜色中，那样一个不经意的笑，却让方雨晴愈加的不知所措，愈加的无地自容。如果此时站在这里的是俞扬的话，那就完美了吧。为什么明明是对自己，还要这样笑？为什么明明是喜欢一个人，却这么无地自容？为什么是这样一份抱歉的心意？所以，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对不起我喜欢你”是吗？可是俞扬她真真是抛你而去，你偏偏是在我这里，我明明对你这么好，所以，我可以把你抢过来吗？会有一丝丝机会吗？这样做不会有罪吗？
看着快要下完楼梯的杨子轩的背影，方雨晴突然下了狠心，她跑到楼梯口站在最上面一级台阶上，叫住最下面一级台阶上的杨子轩：
“杨子轩，如果俞扬不回来了，我……那个……”方雨晴突然的说不出口了，她很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那些字全都挤在喉咙口，似乎要拥挤着一块出来，又似乎像被什么拽着怎么也出不来。突然地就后悔了，如果杨子轩没听见走掉就好了，她想。
可是站在最下面一级台阶上的杨子轩没有走开，也没有回头，他似乎在等着方雨晴的下文，又似乎在思考着方雨晴所说的可能性。
“那个，”方雨晴咽了下口水，大拇指指甲狠狠顶在食指上，“如果她不回来了，我，我有……”
“她会回来的，”杨子轩打断了方雨晴的话，他知道她要说什么，也知道自己会回答什么，所以要在那之前阻止她，阻止自己伤害她的话出口。
“俞扬她会回来的，我了解她，我了解我们的感情。”最后一个字一出口，杨子轩就走开了，拄着他的拐杖，虽不甚利索，却决绝无比。他怕自己如果不坚决一点，不快点走开，不快点说出来，哪怕再多想一下，他会开始怀疑，怀疑方雨晴所说的事情的可能性。他一直坚信俞扬会回来，哪怕最低落的时候，他不怕俞扬不回来，他怕的是自己会怀疑，怀疑俞扬，还有，怀疑自己……的心。
所以他快步的走开，仿佛身后是无底黑洞，走得慢一点，就会被吸进去，在怀疑的深渊里生根发芽，结出黑暗苦涩的果子。所以他快步走开。
可是他把她落在了无底深渊了，那个想跟他说出爱的女孩子，如今在黑暗的高处瑟瑟发抖。“真冷啊！”雨晴微微笑着跟自己说，她伸出右手食指在鼻子下挡着吸了吸鼻子，手背接触脸颊的地方凉凉的湿湿的，于是她伸出左手在眼眶下方擦着，只是很快两只手都不够用了，夜色变的更加朦胧起来。
“真没用啊！”
她更加努力地微笑。
“果然是有罪的啊！”
也许，像自己这样不美又不优秀的女孩子，被丢在冷夜中流泪是宿命吧。雨晴想。
她不曾想，也许会有一天，会有人来告诉她，你错了。
第二十六节 死缠烂打
更新时间2011-9-21 0:00:33 字数：2314
这天，雨晴又早早爬起来，一路吸着鼻子，骑着车奔向白老三家。这是第几天了，三天还是五天来着，感个冒脑子都不好使了。
感冒还怨那天晚上在外面呆太久了。又想起那晚来，虽然非常非常难过，可方雨晴也想清楚了，她跟杨子轩不可能，她呀不妄想了。以后，她真的决定不管他了，治好他的腿后。一码归一码，方雨晴自觉算得非常清楚，治病是一回事，喜欢是一回事，互不干扰是吧。
“阿嚏！”“妈呀！”本来这都感冒好几天了，打喷嚏流清水鼻涕这种初期症状早就改好了的，只是这几天老是大清早骑车吹冷风，又天天被白老三堵在门外不让进们才老是不见好的。
“这个白老三，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怪老头！”方雨晴恨得牙痒痒啊。每天看到她来，老头立马把大门锁上，任她拍门，在门口好话歹话一箩筐一箩筐的说，人就是不开门。自己好远来一趟，只好在门口苦口婆心的求啊劝啊，累了就歇会，写好了就再接着说，她什么都扯，不然根本没话说，连大学里翘课被点到名的芝麻小事都说完了，今天还不知道要扯些什么呢。反正得守着，不管是被我说动了，还是说烦了，愿意跟我说话就成。当年考大学的时候有这耐心毅力，什么牛津剑桥哈弗耶鲁估计也能拿下了吧。
方雨晴骑着车这么出神的想着。
“吸溜！”“任重而道远啊！”方雨晴仰天长叹。
她看那白老三一直不出门，开始以为是在躲自己，可他每天又都在家呆着，要躲我的话出门去躲不更清净吗？看来这是个宅老头，宁愿被烦死也不出门。向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