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这事，我想迟早会离开这里，也懒得去理会。

晃眼间，年关到了。

古代的人对过新年十分看重，我真是大开眼界。我想啊，这灶王爷可是年节敬奉的神明中最露脸的一尊了，因为从腊月二十三就开始祭祀灶王。只听洛夫人嘀嘀咕咕不知念些什么，后来就是作桃符，据说桃木是五木之精，能制百鬼，我看他们如此神圣和虔诚心里暗暗好笑。

新年

终于到了除夕，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声不断。年夜饭是比以往更加丰富，看得眼花缭乱，每样菜只略略品尝了一点就已饱了。

洛夫人见我放下筷子，关切地问道：“棠棠，怎么不吃了？味道不好吗？”

“娘，很好吃啊！我已吃饱了。您看我都长胖了不少呢，再长下去可不得了了！”我夸张地比了比我的腰。

“大过年的，多吃点，只怕以后很难吃到娘做的菜了。”她很自然地往我碗里夹着菜。

“怎会吃不到呢？难道娘嫌弃我了要把我嫁出去啊？”不经意间看见洛老头向她使眼色，便试探她问道。

洛夫人爱怜地看着我说：“娘才舍不得把你嫁出去呢，只是女儿长大了迟早都是要嫁人的。”

“娘，我不嫁，我一直守着您。”我放下筷子执拗地说道。

“傻孩子，娘哪能留你一辈子呢。”洛夫人眼里似乎有泪花闪动。

洛径成见我们如此模样，忙差开话题道：“娘做的菜就是好吃，棠棠你可要学着点咯！等娘老了，就你做给我们吃。”

……

之后一家人便坐在一起守岁。虽然很晚了，但大家还很有兴致地谈笑，说着一些民俗趣事和新年的忌讳。我突然想到以前在《聊斋》上看到的一篇关于“镜听”占卜的故事，不由“噗”的一下笑出了声。

洛径成忙问我笑什么，我便问他是不是有“镜听”卜祸福这样的风俗。

“这都是民间的一些习俗，不止‘镜听’这一种，还有的人以正月初一早听的第一句话来断祸福。这些我却是不信的，我相信成事在天谋事在人。”他打趣道：“棠棠，你莫不是要用此法来找你的夫君吧？”

我反讥道：“我是想用这个法子来找个好嫂子呢！”

洛径成笑着敲了我一击，“怎的如此贫嘴！”

于是全家都笑了，连一旁站着的彩月和蕊儿也忍不住捂着嘴，倒是其乐融融。

我趁势把《聊斋》上的那个故事说了出来：

以前有姓郑的兄弟俩，都在家习字学文，大郑已晓有名气时，二郑却还是一副落拓不羁的样子。

镜听

父母因爱长子，爱屋及乌所以对大儿媳也是极好，对二媳就另眼相看了。同在一屋檐下，冷暖喜恶相形见措。二媳每每想到此就对二郑说：“枉你这样的七尺男儿却不能为自己的妻子争气！”遂赌气再不与他同住。二郑受此激励遂发奋勤学苦读，渐有了名气，父母对他态度稍有改变，但始终不及大郑。

到了大考之年，二媳望夫心切，除夕夜以镜听卜。却听两人戏语道：‘汝也凉凉去！’这话让二媳很是费解，因而不知是凶是吉，遂置之脑后。

夏日炎炎，暑气正盛，两儿媳在厨房做饭，酷暑难耐，苦不堪言。这时有信史送来大郑考中捷报，郑母便到厨房对大媳说：“大儿中试，你可凉凉去！”二媳愤恨，边做饭边抽泣。一会儿，又有快骑报二郑中试，二媳将手中面杖愤力一掷说：“我也凉凉去！”方思量是应验了镜听之语。

听我说完，洛夫人笑出了泪花，“你这故事倒有趣得紧！”

洛径成也大笑不止，“小妹，你这故事在哪本书上看来的，我怎不知？”

“哥，你以为这天下的书你都读完了？”我打趣道。

余光扫过洛君翰见他嘴角上翘，胡须抖了抖，也是似笑非笑的模样。

我接着又说：“这写书的人还有语评呢，他说同为人子却因贫福、品性不同受到父母不同对待，世上竟然有这样的事？这个二媳掷杖而起真乃千古快事！”这倒是因洛海棠的境遇而参杂了我的想法，我再次看向洛老头，恰与他目光相遇，他慌忙转向别处。我心里大快！

夜已深了，按照我们现代的记时，快到第二日凌晨了吧，想着以往都是守在电视旁看“春晚”，现在却只有磨嘴皮子，后来便渐渐有些疲乏。

洛径成见我这般摸样便道：“爹，娘，你们是不是该发红包了。你看棠棠有些困了呢？”

咦？我们这么大人了还要给压岁钱吗？

“好好。”两老异口同声。

我见哥跪了下去，便问道：“还要跪吗？”平时问候都不兴这样啊，跪洛夫人倒罢了，特不想跪洛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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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镜听是古人占卦法之一。就是在除夕或岁首的夜里抱着镜子偷听路人的无意之言，以此来占卜吉凶祸福。

恭喜小姐 1

“跪，当然要跪。以后要跪都难了！”洛夫人笑呵呵又有些伤感地说道。

洛径成拉拉我的裙摆，道：“一年就跪这么一次，年年都是这样啊！你怎么忘了？”

我连忙掩饰道：“是我太困了，都糊涂了。”熬夜对我是家常便饭，这时最多不过凌晨，对我根本算不了什么。洛夫人说以后要跪都难了是什么意思？突然就有种预感，他们准是给我定了亲，要不然洛夫人不会说那样的话，前些天似乎听见洛径成和洛老头之间发生了争执，不会因为我吧？男方是谁呢？为什么他们要瞒着我？我得小心了，说不定哪天给卖了，自己还不知怎么回事？

有了这样的疑问后，我便多了个心眼。处处留意，并含蓄地叫彩月打听。这小妮子现在同我亲如姐妹，什么事都不瞒我。这天是正月初五，家里来了亲戚，是洛夫人的姐姐，我叫三姨的。午饭后，她们姊妹便到房里说知心话了，偶尔叫彩月送点茶水点心什么的。

午睡刚醒，彩月迫不及待地到了床边，看她既兴奋又神秘兮兮的样子，我的脑袋清醒了大半，“你这丫头这么急冲冲的干啥？”

“彩月恭喜小姐。”

我瞥了她一眼道：“你脑袋发晕吧？我哪来的喜？”

彩月近身说道：“小姐，你千万别声张，这事是奴婢偷听来的。”

“有什么就快说吧，真是急死人了！”什么事那么神秘？

“大新年的说什么死不死的。”彩月笑嘻嘻地看着我说：“小姐，年初一的话真的很灵验呢？不想这么快就应验了。你记不记得，除夕夜你给夫人拜新年时夫人说：‘跪，当然要跪。’这个跪不就是‘贵’的谐音吗？”

听她说了半天还没说到正题，我不由恼了，“枉我教你习文写字，说了半天还没沾到边，我不听也罢！”

彩月转身确认关严了门才又快步回到我身边，一边沏茶一边说道：“下午我到夫人处送果子，刚走到外间，就听三姨娘谈起你的婚事，我想三姨娘定是提亲来了，就折转身躲在帷幔后听她们谈话。三姨娘本打算给你说了一户人家，说那家男子品貌、才情是如何如何好。奴婢心里正替小姐高兴，哪知夫人却叹了口气说，皇上明年有选秀的打算，按照惯例，十四至二十的官家女子都在候选之例，老爷这次有意将小姐送进宫。”

恭喜小姐 2

彩月把洛夫人语气中的喜怒、担忧学得惟妙惟肖，我听得如一声惊雷！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夫人真是这样说？”

“小姐，奴婢就知道你会高兴，早早的就想来告诉你，却见你睡着。”彩月嘻嘻地笑了几声，那兴奋劲就象她找到了一位如意郎君似的。

我高兴吗？我可不是洛海棠。联想到前些日子洛老头和洛径成的争吵，以及除夕时洛夫人的话，知道彩月说的必定是真的了。

彩月接着又说：“夫人说她和公子都不同意，公子还因这事同老爷争执起来。三姨娘也觉奇怪，她说以前为何不将你与大小姐一同送进宫，那样姐妹间也有照应，大小姐都去了两年了，现在倒要把你送进宫。其实奴婢也不明白，那时小姐也愿意进宫，老爷却强烈反对，现在又是为何？”

我扭头看着彩月问：“那我娘又怎么说？”

“夫人就说你现在变了很多，不仅有几分象大小姐，还有应变之才。老爷想你定能得到皇上的宠爱。因为皇上对大小姐的爱，至今不愿娶妃，如果小姐进了宫便犹如大小姐在他身边。皇上虽然一直照拂着洛家，但毕竟人不在了，而现在曹妃得势，曹家在朝中不可一世，老爷……”

我捕住彩月话里的信息，大小姐走了两年了，洛雁行真的是红颜薄命？从彩月和其他下人嘴里不难知道洛雁行心善，这样的人在宫中只怕难于立足。既然已死去了一个女儿，为何那老头还要送一个女儿入火坑？为了自己在朝中的得失就要以牺牲女儿的自由和幸福为代价？我对那老头得憎恨又多了几分。

如果真是那样，开春后就要开始选妃，离现在也没多久了，可我还没找到回家的路，我该怎么办？

这样的事应该算好事吧，为什么他们都不告诉我呢？我能否靠装病来躲开呢？

终于到了正月十五，这一早一家人就围在一起吃元宵，洛夫人倒是有心，做了各种陷的元宵，但我什么味都没吃出来。洛夫人满脸喜悦地说吃了元宵象征全家人团团圆圆，和睦幸福。真能如此吗？

出逃 1

我知道元宵于古人来说是个重大的节日，这天定是盛况空前，原本就盼望能见识一下古人的元宵节，现在更是期待。

毕竟是京城，这里的街道平整宽敞。当我们出来时，街上早已人山人海，随着欢呼声响起，舞狮、舞龙的队伍从街道两头出现了。在现代也能见到耍龙舞狮的，只是远没有古代的这么形象逼真，彩月兴奋不已，唧唧呱呱地同蕊儿说过不停，他们一年中难得有几次这样的机会，可我在现代什么节目没见过，而且我此时的兴趣和目的并不在此，只仔细打量着四周的房屋和街道。

彩月拉拉我的衣衫大叫：“小姐，快看！踏桥。”什么踏桥？我抬头，远远地见人群中有数人高高立于人群，原来这就是我们现在称为踩高跷的一种表演。在现代，除了在电视上看过这种节目还从未亲眼见过，便多看了几眼。只见表演者把长木条绑于腿部，根据角色的需要，木条长短不一。有的舞剑、有的跳跃；扮演的人物有渔翁、媒婆、傻子、小二等，他们扮相滑稽，动作逗人，引得人捧腹大笑……

一上午的时光就这样过了，我也有了不小的收获。我知道今日的热闹还会持续到晚上，越是闹热越利于我行动，午饭后就关在房中做准备，紧张而兴奋地等待着夜晚来临。

正月十五日是一年中第一个月圆之夜，也是大地回春的夜晚，民间对此特别看重。白昼为市，热闹非凡。夜幕降临时，街上已点起万盏彩灯，似一条条长龙绕街而行，不仅如此，树上、河里都是形态各一的灯，不时还有焰火在空中绽放，“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写的就是这上元节的盛况。

我一直寻找脱身的机会，但哥和彩月都在身边。再转到一处，围观的人不少，却是猜灯谜。这里锦衣公子，布衣平民都有，因为谜语能启迪智慧又饶有兴趣，所以拥有众多的参与者和围观者。

“棠棠，我们也去猜猜！”洛径成拉着我挤进了人群。看他们有的抓耳搔腮，有的低头沉思，也有人迅速地说出了谜底。洛径成是此中高手，转眼已猜出几个，他兴趣颇高地往下看着。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见他们的注意力都在猜谜上，我深深看了看他们一眼，毕竟他们都是待我极好的人，然后转身向反方向走去。

出逃 2

因怕引起洛家人注意就没带包袱，只揣了少量银子和首饰在身。离开他们后，赶紧在一个衣店买了一套便宜的男子衣衫，就近找了一家客栈，开了间房，匆匆换上那套男子衣衫，用锦帕包了长发，对镜一看：一个俊逸脱俗的男子出现在面前，既使粗布衣衫也难掩其华。至于这张脸对于熟悉的人只怕难蒙混过去，我还得另做文章，此时恨不得有小说中的易容术。看着镜中人，略一思忖，掏出眉笔，对着镜细细的一根一根地增添，最后把整条眉毛加粗加长，眉看起来还算自然，但在这张俊秀的脸上有这样的两条眉就不那么协调了，不过达到了我想要的效果。想到刚进来时，那些见到我的人异样的眼神，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