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在这客栈久留,收拾妥当后便拎了包袱出了客栈。
街上游人如织,观灯赏月的更甚先前,空中圆月高悬,让夜空更是清朗,似乎都能看清月中桂树了。不只是因废气太重还是家所在地理位置的关系,在现代的在元宵夜我从没看过这么美这么大的月亮,但此时我却无意欣赏。虽然成功逃了出来,只身走在十字街头却不知该往何方了。正愣神间,就见对面冲过来几匹快马,原以为见了行人,骑马人会勒马止步,但他们却无视我的存在,转眼就要到跟前。难道我出逃的第一天就将暴尸街头!就在我大脑一片空白时突觉身子腾空,不知被谁揽住几个跃步停在街边。我站定后方看清救我之人:他不过二十多岁身着淡青色长衫,白面清秀,眼眸犀利暗藏睿光,灵动胜于常人。我正惊魂未定,他却气息安详站于我面前。
我擦擦额上的汗忙施礼道:“多谢大哥相救,不知大哥怎样称呼?”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公子要谢就谢我家爷吧。在这繁华之地小哥还要多留意。”他淡淡说道,就象是做了一件极平常不过的事。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灯火阑珊处一个颀长的渐渐被黑夜包裹的背影,说不出的孤寂、落寞。再回首救我的人已从我身侧而过,紧随前面那身影去了。
揽月楼斗酒 1
如若不是为了躲避洛家人,这倒是一个值得流连徜徉的夜晚,想必此时他们已在四处寻找我了吧,心中略有一丝歉疚和不安。但我毕竟不是洛海棠,他们给不了我想要的,时至今日也不能全怪我,当下之急得先找个安身处。
转过两条大街,迎面一个高于其它的楼阁映入眼睑,匾上书“揽月楼”三个烫金大字,字体龙飞凤舞,似要腾空而出,给这楼阁增加了不少气势。我思量着,洛家人见我不在,首先想到的是我与他们走散,心中不会很急,便会一边在家里等一边让人寻找。想到我出逃的几率微乎其微,即使那样,他们也不会认为我敢在这繁华之地停留,有道是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大步迈进揽月楼,只见里面雕梁画栋,桌椅明净,正奇怪如此布局和宽敞的地方人却寥寥无几,就听楼上笑语喧哗,便转身从楼梯登上,原来人都往上面去了,方才想到今日元宵,这许多人都是冲着今晚这“月”而来。揽月楼呈长方形,临河而建,楼高有气势,便是观灯赏月的好去处。从窗而望,河面宽阔,河陆陆续续已放有不少河灯。在洛家我已从书上了解到有桑有放河灯的风俗,七月十五放河灯是为了寄托对已逝亲人的哀思,而元宵放河灯是为了祈福。
上到三楼见临窗边还有几个空位便赶紧坐下,小二乐呵呵地过来招呼了。我见在坐的几乎都只要了两三碟小菜,便学他们样也只要了几碟小菜,有模有样地品尝起来。
“两位爷来了。”小儿如蝴蝶般穿梭于客人之间招呼着。
“七爷,临窗那里便是我们定的座。”我听这声音有些熟悉,侧头看去见楼梯口站着一人正是先前救我那男子,同他一起的是个略高于他的年轻男子,想必是先前他说的爷吧。这时他们身后又有几人上来,见着有空位抢先一屁坐了下去,于是双方便争执起来。
那方一行五人,为首那人中等个子,锦衣玉带,阔脸浓眉,看模样就不是善类,而救我这两人个子虽高但模样都是斯文之人。我不禁为他们担心起来。
揽月楼斗酒 2
“各位仁兄,不好意思,这座位是我们预先定下的,你们还是寻别处坐吧。”救我的人客气说道:“况且你们人多,这里也坐不了。”
小二也连忙前来对那几人解释道:“各位爷息怒,这里的确是这两位客官所定,我到别处帮你们寻寻,你们稍等会儿。”
“他们定的又如何,老子偏就坐了。”为首那人转向自己人说:“你们说是不?”
“爷您当然坐得!”
“伍爷您在这里,哪个敢跟您争!”
一唱一合,纯属一群无赖。
小二面有难色地再次劝说:“等会子有了空座一定跟你们留着,要不你们再到楼下看看。”
“你是什么人,也配指使我们爷!”其中一人一把揪过小二,再一推搡,小二一个踉跄,差点就摔了下去。
救我之人面有愠色,质问道:“刚才在大街上撞人的也是你们吧?天子脚下尚且如此专横,你们心中还有王法吗?”
“哈哈!你说对了,”那人一撩衣摆,一脚踏在椅子上,“我堂堂一皇亲,你说爷怕谁?”
原来刚刚撞我的就是他们,我当时惊慌失神之际,根本没看清他们。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况且你还不知是哪来的冒牌货?”救我之人双眉一挑,复又道:“在京城谁不知道皇上勤政爱民,这样的话也由的你胡说!”
“爷今天心情好,爷就实话跟你说。”那个故做神秘却又用周围都听的见声音说道:“你知道我表姐是谁?当今后宫之主,皇上宠妃,有天大的事还不是娘娘一句话!”那人大笑两声,甚是狂妄。
被称着“七爷”的眉间难掩怒色,本就紧邻我,他顺手拿过桌上的碟子,“叭”的一声摔在地上清脆之极,堂中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转向了这边。
救我之人似有所顾及,待七爷将要发火之际,赶紧劝住,“七爷,今天日子特殊,我们犯不着跟他们计较,还是另择座位。”
“两位大哥,到我这儿来坐吧,虽然挤一点,倒也凑合。”我站起来对他们笑道。我先就有此意,但见双方争执不下,没我说话的余地。
揽月楼斗酒 3
周围的人在他们争执时都离得远远的,现在居然有人当和事老,一些人看着我摇了摇头。救我的人这才注意到我,便领了七爷过来。
“怎么,你是吃饱了撑的,敢管老子的闲事?”为首那人还真不识好歹,见了台阶也不下。
我只是担心两方势力悬殊,如果闹起来,只怕受伤害的是我的救命恩人,于是抱拳对为首那人道:“这位大哥,区区小事就不必放在心上,以免伤了大家和气。”
那人显然对我不屑一顾,“哪里来的野小子,你好大的面子!”
我粲然一笑,“我的面子再大能大过皇上大吗?兄台连皇上都不顾忌何况我这无名之辈,难得今日良宵,兄台大量,就不计较这些了吧!还是赏灯要紧!”说这样的话让我掉了一身鸡皮疙瘩。
“嘿嘿,你说的爷受用,爷可以不计较。”他眼睛一转,把身侧桌上的酒坛提了过来,“光口说不行,你要喝了这两碗酒才算给爷赔了不是!”
我看那两碗总共能容一斤酒,明摆着就是要给我难堪,心里倒也没怕他,自忖酒量还不差,一时心中豪情顿生,“好!你说话算话!”端了一碗仰头就喝。
“兄弟,有酒喝怎能不叫上哥哥?”救我那人伸手端起另一碗酒一口喝完,翻转碗滴酒不剩。然后将碗轻轻放于桌上。
“爷让你喝了吗?你们这样还谈的上诚意?不行,爷就让她一人喝!”为首那男子伸手去取救我之人放下的碗,可看起来完整的碗却瞬间裂了开来,他神色陡变,眼睛在我们几人身上转着圈,一时没说出话来。他身后的人也是面面相觑。这是什么功夫?真让我大开眼界!
“爷,您不是约了人吗?”那方一个机灵点的趁机说道。
为首的人趁机道:“你小子咋不早提醒,倒是忘了这茬了,赶紧走!”
总算还是识趣!一场闹剧虎头蛇尾般收场。
回到桌上坐定。才想到还不知恩人姓名,方问:“大哥,小弟还不知怎样称呼你?”
“我姓易,单名峰。这个是我家爷。”
揽月楼斗酒 4
抬眼看那位爷,不过二十四、五,一袭黑色锦袍,袖口和领子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一看就知道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此时正悠闲自在用杯盖拨弄着杯里的茶叶浮末,气度悠闲镇定,再配上那身黑衣说不出的华贵舒服,穿黑衣的男子不少,但能象他穿出这种味道很是难得,举手投足如行云流水般。但是他的表情有些冷硬,同这周围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似乎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听了易峰的话,他才从沉思中抬起头道:“我姓黄,叫我黄七就是。”
“哦,黄芪哥。”我点点头,突然扑哧一笑,“黄大哥家开药铺吗?”
“为何?难道我家开药铺就很好笑?"他漠然地扫了我一眼。
我依然笑着说:“七哥家都是用药名取名吗?兄弟中其他的不是就叫黄芩或黄柏?”
他们方回过味来。“不得对七爷无理!”易峰正色道。
他是你家爷,又不是我的爷,我在心里偷笑。“易大哥你别生气,开了个玩笑活跃气氛,我们今天是来赏月的,可不要被别人左右了心情,二位大哥别沉着脸好不好?”
“说的有理,看来你还颇通药理。”黄七道:“只是你忘了介绍你自己。”
“呵呵,我叫唐立,唐太宗的唐,顶天立地的立。”
“唐太宗是谁?”他俩异口同声地问道。“嘿嘿,不好意思,他只是我们家乡的名人。”一时忘了唐太宗不是这个时空的人,想搬个名人出来,倒差点弄巧成拙。
他们两人都笑了。易峰笑的直接、平和;对于黄七的笑却不知怎样形容,看他模样本是想笑但却只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眼里微微荡开了笑意,那张不难看的脸不似先前那么冷硬了。要说帅气爽朗他逊于洛径成,说风流洒脱也不如廷瑛,但他身上另有一种气势和风采,让人不可小觑。我觉得他们的关系很奇怪,名为主仆实则比主仆关系更近一层,一般下人在主子面前都是唯唯诺诺的,而易峰不是,对黄七敬重中还夹杂着别的什么。不知不觉中,观察人已成了我的职业习惯。
贴水金莲万朵荣 1
此刻,河里的灯越放越多,有方形,圆形,最多的还是莲花灯,仿佛夏天提前到来,千朵万朵莲花一夜开放。河面是灯倒影是光,交相辉映,整条河就如缀了宝石的锦带,亦如天上银河般璀璨。
凭窗口而望,河边的一切尽收眼底。这时,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在一群香脂俗粉的簇拥下来到河边。他们手提花灯,缓缓放入河中,一时笑语娇俏成了众人关注的又一道风景。四座的都议论开来……
“这张云堂的富足在京中也怕是在前三甲了。”一人说道。
“是啊,别看这张胖子人不咋样,经商却是一把好手!”另一人也论道。
“你看他逍遥快活,坐拥美人有谁能及?”旁人用无不羡慕的语气说。
“仁兄此话差已,他身边再多美人又怎及皇上后宫,那些都是人间绝色呢!”有了这些人的讨论,空气中似乎都泛着旖旎的脂粉味。
那人忙驳回,“我们百姓哪敢评论皇上,我不过指民间而已!”
……
想到从电视上看过的宫廷剧,便接过他们的话对易峰和黄七道:“这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才知道,人人都慕皇上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和美人相伴,有谁知高处不胜寒?况且这君也有明君和昏君之分,怎能一概而论!”
七爷眉毛轻蹙,正要说话,易峰却先说出口,“唐公子难道不知道对皇上妄加评价是要治罪的?”
“嘻嘻,易大哥,我是把你当作自己人才说的这些话。看现在太平盛世,当朝皇上应该是个不错的帝王,即使他听见也不会怪罪我吧!”
“你就这么容易相信一个人?”易峰婉尔。
“信不信一个人,那是凭心和眼睛看的。”我含笑答道。
“没想到唐公子有如此见解,却不知是哪里人?看起来似曾见过。”七爷端起茶杯,撇开上面的茶沫,浅饮一口,淡淡问道。“我家在有桑的东边,一个叫神州的地方。”我含糊说道:“这一路走来,途中听闻不少,道听途说当不得真。”
“我见唐公子谈吐不俗,对宫廷了解,还以为是京城人氏。”七爷不在意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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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的头越来越晕。我撑头自嘲一笑:“七爷说笑了,我一个乡野之人哪里来什么见解,我现下头发晕,你们就当我说的酒话吧。”
易峰薄笑:“我看你的确是喝醉了。还以为你很能喝呢!早知就别逞强了。”
“那又怎样?我还不是看在你们救我份上想帮你们一把,你过河拆桥啊!”虽然脑袋发晕,嘴却不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