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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如梦亦如烟 佚名 4995 字 3个月前

果然,监刑官怒道:“这妖妇将死之人还妖言惑众!胆敢侮辱圣上!来人啊,给我将她嘴堵上。”

一旁的路人低声道:“确实是将死之人啊,真是什么话也敢说,连当今圣上也敢当众辱骂。”

“敢问这位大哥,可知刑台上的是何人?”浮烟问道。

那人回过头来,神情明显一呆,才道:“听您口音,姑娘是外地才来的吧,这就难怪你不知道了。”他滔滔不绝地侃谈起来,“这上面的,全都是前丞相苏文的家眷、亲友,骂人的那个是苏文的二夫人。苏文几天前被其子苏澈揭发意图行刺皇上、谋朝篡位、贪污受贿,且证据确凿,落得……”

“你、你说什么?”她突然打断那人的话,“你是说,这上面,都是苏家的亲友……那苏澈他怎么忍心……”浮烟心口骤然痛得难受,他的至亲行刑之际,他却不曾对她说过一句。

“这苏澈只是罪臣苏文的养子,借此飞黄腾达也不是不可能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人会如此骂他了,苏文既是养他之父,他真的如此对他?今日见他并无半分哀痛之色,难道他竟是如此狠心之人?

浮烟踉跄着向前走去。

刑台前,突然钻出一女子。烟锁眉黛,水画双眸。简单的罗裙装束却也掩不住的天姿国色。

刑台上的人突然疯狂地朝她扑去。

浮烟抬头望去,视线在触及那人的一瞬间却仿佛凝住了。厚重冰冷的枷锁下,两鬓斑白的老妇身上那么多深可见骨的伤痕,她挣扎的一寸似乎便要失去一块皮肉。而她却在向她挣扎而来,似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声,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慢慢地那满脸的血色中竟淌出两行泪来。

“烟儿、烟儿……”她喉间含糊地嘶喊,如闪电般将浮烟定在原地。

她识得她?她竟识得她?浮烟欲往前去,却被两柄长枪截住,上前不得。

“时辰已到,行刑!”监刑官望了望天色,将手中令牌掷出!

“不要!”浮烟心中如撕裂般的疼,忍不住泪流满面。方才那人挣扎而来时,脸上血泪交织的表情,仿佛将她心脏都要刺穿!

她记得这个人……

“烟儿,你若喜欢,珍姨便将这绣帕送你了。”

“烟儿,女儿家要有女儿家的样子,你这样出去成何体统……”

……

“噗——”有鲜血零落到她脸上炙热的粘感。血腥味如浪潮般将她裹住,难受欲呕,她痛苦地曲下身躯。四周的一切仿佛变成了黑白交织的图像……昏迷之前,仿佛有个怀抱将她接住了。

☆、第二十三章 袒露心迹

阳光温暖而透明,丝丝缕缕透过满树的桃花,照得树下人的一身白衣恍如夜里绽开的昙花——苍白、宁静。但细看之下,那温润眸子掩盖下的神情却又是那般诡异、冰冷!

他紧握在一侧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着。

面前,是被鞭笞得奄奄一息的婢女和车夫。

“将他三人给我拉下去。”他静静地出声,已有人赶快上前将三人抬走。

踏柳院内,无人敢做声。

“枣儿,再派人出去找。”

“是。”枣儿低头应声,飞快地奔了出去,却不注意和突然冲进来的仆人撞了个满怀。

仆人痛哼了一声,也不顾枣儿飞刀般凌厉的警告的眼神,大声道:“禀相爷,夫人、夫人回来啦!”

“啪。”苏澈手中的鞭子倏然掉落。

众人吓得愣神的当儿,那袭白衣已如风般卷席而出。

走出内堂便看见墨昊抱着浮烟缓缓走来。

他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她的青丝拂了他一身。如此的景象落在他眼里,却是刺得心里一痛。

瞳孔慢慢缩紧,苏澈眼底暗得深不见底。他伸手将她揽入怀里,看见她苍白的脸色眼神又是一黯,“有劳将军将拙荆送回。”

他不顾一切地想将她远远带离墨昊身边,谁知——

那只纤弱的手,紧紧拉着墨昊的衣角,仿佛是梦靥中抓住的一丝依靠,抓得那么紧,以致苏澈竟将她的手扯不出来。

墨昊一笑,“她被行刑的死囚吓住了,一时晕厥,我已带她看过大夫,大夫说已无碍了。”

“是吗?”苏澈直直地看着他,俊美的面容上有些许冰冷,“有劳将军费心了。明日令尊寿宴在下必亲自道贺。枣儿,送客……”

“不必。”他抬手止住走来的枣儿,“在下自己走便是。”

看着墨昊渐渐远走的背影,苏澈脑中突然生出一种蛮横的念头——不能让别的男人碰她,她是自己的!

当浮烟醒来时,已是日幕西沉了。

她略一动了一下手,才发现手紧紧被苏澈握着。

他睡在她床边,乌黑的睫毛低垂,纯白如雪的长衫落了满地旖旎的粉色花瓣。似是感觉到她的动静,他睁开眼,脸上绽开一个旭日般温柔的笑:“娘子总算醒了。”

那样的笑,让浮烟愣神了一会儿。真的很难相信,拥有这般春风般妩媚微笑的男子,会是那人口中“不得好死、陷害忠良”的恶人,会是人们口中“为求上位、大义灭亲”的政客。

那人死前血泪交织的表情,仍然在她面前如影随形,她浑身一颤,随即拉住苏澈的衣袖,“我记起那个人了,我记得她叫珍姨。”

手指一颤,她脸色突然苍白:“我看到珍姨死了。”

珍姨?!苏澈手紧紧将她箍住,“难道你记起来了?”

浮烟吃痛,侧头向他望去,却诧异地发现他如玉般明澈的眼睛此时充满了紧张、孤独、惶恐和仿似要失去一切的恐惧。

“你难道记起了什么?”他又一次颤声问道。

“没有,我只记得珍姨……”浮烟疑惑地看着苏澈的眼睛,“难道相公不希望我记得一些东西?”

“不、不是。怎么会呢?”他慌张地掩饰,眼睛却不自觉地望向别处。

“相公,他们说,是你亲自揭发此案的。可是……”浮烟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某种淡淡的冰冷与疏离,“他毕竟是养育你多年的父亲,你怎忍心……”

她的话还未说完,一只修长的手指却突然覆上她的唇。

“确实是我亲自将苏家推向覆灭的。”他似笑非笑,眼中却含着让人难以捉摸的暗芒,似愤怒、似怨恨、似孤独、又似空洞了生命的哀伤,“你想知道为何吗?”

浮烟被那样的眼神刺痛,不禁茫然地错开他的视线。

他突然起身,背对她而立。指尖轻盈地解开腰间的碧玉云纹带,长袍忽散,如开到极致的昙花般谢了一地。

“你这是做甚?”浮烟疑惑道。

他不语,却是继续将中衣、深衣解去,直到将赤裸的背露出。

浮烟侧过脸去,双颊酡红,竟是不敢去看。

他滚烫的呼吸突然落在她脸上,酥酥痒痒,“怎么,连相公的背都不敢看?”

浮烟装作漫不经心地望去,视线落在他肩上,却突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那条烧伤的疤痕,仿佛一根丑陋的树根盘绕着他的身躯,直从后背一直延伸到前胸。

她将他的背扳转来,朝向她。然而,她却被他背后交错的伤痕惊得一颤。那是怎样一种经历,才能让他背负着如此多的伤痕。他的背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肤,除去那大片的烧伤,更多的是一条条仿佛被鞭子鞭打的伤痕,纵横交错。

浮烟心底突然一痛。

她轻抚上那丘壑般凹凸的肌肤,似乎恨不得能抚平他所受的伤痛。

“这是怎么来的?”她颤声问道。

“我在恒城,本来有个幸福美满的家,父亲是当时的书画大师,母亲温婉美丽,那时的我多么幸福啊。”他望着窗外一角澄净的天,嘴角微微上扬,似乎陷入了美好的回忆,“每日与父亲学诗作画,偶尔还去浣溪钓鱼,后来还遇到了小时候的你。可是……”他的声音突然抖动起来,双眼似乎浸过血色般猩红,“直到一天,沈家被一场大火烧个片甲不留……我连父母的尸骨都没法收集……”

浮烟抬起头,望着那张苍白脸上露出的哀伤,忽然觉得心被掏空了一般,只是充斥着无尽的悲哀与乏力。“啪”的一声轻响,仿佛心底的一根弦终于断裂,脸上一片冰凉。浮烟心痛得伸手将他抱入怀中。

“是苏文!他趁我父亲病重,母亲昏睡之际点燃了那场火,然后再‘好心’将我收养!背上的这些,全是在苏府时被大夫人鞭笞的伤痕。当年,我爹与墨茹蕙本有婚约,但因我爹最后毁约娶了我娘,她一直怀恨在心。这些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我怎么能不恨!”他疯狂地抓住浮烟的肩膀,“父母之仇怎可不报?!”

那声音带着浮烟这辈子也没有听过的哀伤,直将她柔软的心捏碎,“他们对你太残忍了……”

他将头埋进她纤细的颈项间,紧紧抱着她,喃喃道:“只要娘子不怨我就好……我多想就这么抱着你,一直到老……”

------题外话------

元宵节快乐诸位!

☆、第二十四章 墨府寿宴(上)

墨府的寿宴,络绎不绝的马车将青衣巷堵了个水泄不通。

喧哗声闹耳,将浮烟早早便吵醒了。

枣儿端了脸盆来,见浮烟长发披肩还未曾疏起,不禁道:“夫人不挽发也这般好看,难怪这府中上下都说夫人就像那画上的仙女似的。”

“贫嘴。”浮烟嗔道。

忽然想起苏澈来,她侧头问道:“相爷昨日睡在何处?”

“不就在你隔壁吗?”枣儿掩嘴偷笑,“相爷说那样离你比较近。”

“隔壁?”浮烟一愣,隔壁不是下人住的房吗?

“他真是疯了,菊园、兰园、就连这背后的竹园的上房不都空着吗?”眉微微一蹙,想起那间房有扇窗坏了,她忙披了外衣,朝隔壁走去。

清晨的气息稍冷。

他的身躯陷进冷硬的床被里却又冷得蜷缩起来。

浮烟拉过滑落的被子,将他盖住。视线划过他裸露的胸腹,脸上突然一红,又将头微微侧过去,扯住棉被朝他身上盖。

手上突然一暖,已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烟儿,你怎么来了?”

“我还未问你如何跑来我隔壁。”她一指那扇烂掉的窗户,嗔怪道:“这里久未修缮,也不怕凉了身子。”

他睁开朦胧的双眼望了望四周,笑道:“为夫便喜欢这里。”

“你!”见劝他不成,浮烟一跺脚转身欲走。刚抬步,便被他拥入怀里。

“怎么,不帮为夫更衣?”他灼热的呼吸喷薄在颈项间,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内衫传来,酥酥麻麻,竟让她一时不知所措。

“我、我叫枣儿来。”她躲闪道。

又是这样,不经意地躲开他。难道,她真的不爱他?他忍不住心中微恼,手上一用力,将她箍得更紧了。

浮烟只觉腰腹一痛,不禁侧头望他。

粉红的唇瓣恰好与他低头垂下的红唇触碰。

风陡然吹起,扬起一树桃花,红如她颊边红云。她美得如此惊心动魄。

他平静的眸子忽起波澜,恍如世界亦随之不由自主地旋转了,忍不住辗转的,越吻越深……

似是感觉到了他身子突然变得滚烫滚烫,浮烟慌了,想要将他推开。但他炙热的吻却似乎一时吸干了她所有力气,将她卷入一个罂粟般令人沉迷的漩涡,不可自拔。

“烟儿。”他的声音低哑。

“……嗯?”

“今日我带你去墨府寿宴……我要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他更用力地抱紧她,“你是我的……”

她难受地看着此时失常的他,试图挣扎。他却又密密麻麻地吻上她的唇,让人窒息。

“咚——”听得一声尖锐的声响。

浮烟吃惊地朝门外看去。

只见枣儿一脸尴尬地站在外面,脚下是掉落的铜盆。水,湿洒了一地。

“打扰了……相爷、夫人。奴婢再去打一盆来。”

“不用了。”浮烟趁机抽身,“我去吧。”

看着她离开的身影,苏澈深黯的眼底烧起一片痛苦的火焰。她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接受他?

勤政殿。

李溯凝视着龙案上的那幅画,冷凛的眸子仿佛覆上了杏花般柔媚的影子。

画里的那女子,着湖色连襟长裙,长发拂肩,唇点桃夭。但偏是少了双眼,如花失了馨香,鸟失了羽翅,令人不禁叹息。

“皇上……皇上……”阿舍里小声轻唤,生怕将这厢惹恼了。但偏是那厢已经等候了半天,不通报也不行。年轻的皇帝已经提笔对着这画站了好久了,画中那女子也不知是何方的佳丽,竟惹得皇帝这般魂牵梦萦。

从画中回过神来,他将视线转向龙案下跪着的小太监,薄唇缓缓吐出两个字:“何事?”

“禀皇上,孟太医求见。”

李溯凤眼一斜,放下手中笔墨道:“宣他进来吧。”

“喏。”

随阿舍里进到殿中,孟桐正欲俯身跪拜,却被李溯一把拉起道:“身体都还未恢复,用不着行如此大礼了。”

“谢皇上。”孟桐抬起头来,竟是清瘦了不少。

见他神情疏冷,李溯心中不禁一紧。此时正是关键时刻,任何事也不能够出差错,特别是这颗重要的棋子。

“苏家的事,你可是还怪朕?”他冷冷的眸子紧紧将他盯住。

“臣不敢。”孟桐淡淡答道。

“不敢?”他唇角微勾,“朕还是才听闻孟卿有不敢的事呐,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