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心里反是咯噔一下,莫非她想起什么了。神情一顿,讶异道:“夫人记得奴婢以前什么样?”
浮烟一怔,才惊觉自己不知为何会脱口而出那样一句话。
待众人刚刚散去,门童却来报:“夫人,墨家的少将军来了。”
“这个将军是何人?”浮烟征询地望向枣儿。却见枣儿神情恍惚地没有反应。
“枣儿、枣儿。”她唤了两声枣儿才回过神来。
“哦、这……这个墨家在朝中似乎颇有权势,此时来苏府,可能找相爷有事吧。”枣儿搪塞道。
“原来如此。”浮烟招呼了丫鬟将茶备上。
转头却见一男子已大步踏进内堂来。
金色的光线中,那人的面容显得高贵而威严。黑发俊容,两道眉斜飞入鬓,一双眼不怒自威。
她的心口,不知为何传来一阵深深的暗痛。
墨昊在很远处便看到了她。
原来她竟已苏醒。看到她的瞬间,心里的一颗重石不禁悄然坠下,他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嘴角隐隐浮现一丝安心的笑。
“将军,请吧。”一旁的仆人见他突然停住有些错愕的提醒道。
“不了。”他挥手,将手中的一张请柬递到仆人手中,“你将这张请柬交予你家相爷便是。”
金线镶边的请柬上,有个红红的“寿”字烙印。
仆人接过请柬,一时错愕。真的假的,堂堂将军亲自来苏府送请柬?而且,进了门却不进内堂歇息片刻?
“将军。”转身欲走,却听她在轻声唤他。
墨昊身子僵住。她不恨他吗?她不是骂他下流、无耻、卑鄙……猪狗不如?从不正眼看他的苏浮烟,此时竟恭敬地唤他“将军”?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将军……”她走上前去拉住他的袖,“将军为何不先去内堂坐坐,相公大概快回来了。”
相公?!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诞无稽的笑话,他的背突然一颤,不可置信地转头。
“你说什么?”众目睽睽之下,他双手用力的抓住了她肩,眼神疯狂而霸道。
浮烟惊愕……她哪里说错了吗?
双肩一痛,她不禁挣扎道:“请放开我。”
“将军,请放了内子。”微风夹着桃花树纷扬的花瓣飘来。一个声音骤然响起,一如往常般,谦恭、温润,但黑曜石般闪亮的眸子里却有深不可测的暗芒。
“你到底给她吃了什么药?”墨昊沉声问,声音淡漠刺骨。
“内子近日伤了头,所以……记不得将军了,如有怠慢,还望将军海涵。”他淡淡笑着将浮烟纳入怀中。
记不得?!墨昊目光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一副惊愕表情的女子,心中如飓风卷过。
他微微眯起眼睛,眼中依然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你真的不记得苏……”
一句话还未说完,只听一声冷冷道:“将军,你今日来不是找苏某的吗?”
他一愣神,对上苏澈那双冷意的眸。他是在警告他,他们的约定!
“请柬已送到,在下已无事了。告辞。”他的指尖轻颤了一下。
他看着依偎在苏澈怀中那个满怀柔情的女子,心中突然渗入跌入冰窖般的寒意,一寸一寸……恍如陷入冷寂的幽冥。
走出苏府的几十步,恍如步步踩在胸口。
疼痛……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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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是今天第二次上传了,字数可能没上一章多,但我真的很用心在写,希望大家看后能多多推荐、收藏哦!看在今天五点半就起来敲字的还有这么用心写的份上,唉……鼓励鼓励我吧
☆、第二十一章 圣意难改
勤政殿。
冰冷的台阶下跪立着一人。宫檐上硕大华丽的宫灯将他削瘦的身形拖出颀长的影子。
他已经整整跪了两天一夜。
从他听闻苏文在死牢自尽的一刻开始,他便失魂地跪在勤政殿外请求觐见皇帝。明日便是苏家满门抄斩的日子,他不忍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苏家遭此惨祸。
雨,不知何时开始飘起。一如十几年前通海案时,漫盖了整个通海城的那场大雨,殷红的带着令人欲呕的腥味的鲜血混合着雨水,流到各个街巷。七岁的他望着压在他身上的家仆,吓得丝毫不敢出声。任那炽热、滚烫、粘稠的液体,带着自己难以忍受的血腥味流了他满身满脸。当铁骑行至时,他还是吓得忍不住哭了起来。
一支长枪挑起他身上的尸体,将他瑟缩的身体曝露人前。
“流放。”一个声音冷如冰刀。
流放,在他看来那是比直接死去更残忍的刑罚。一路上非人的折磨、忍饥挨饿的虐待……一直是他多年噩梦的根源。官差凶恶的嘴脸是那么令人作呕。
若不是,他——苏文,买通官差将他从垂死边缘拉回,便不会有今日的孟桐。当年除了被处斩的族人,其余不满十六岁而被流放的孩童,应该是没一个或者走到了芜州的吧。
“吱……”勤政殿的大门突然开启,悠长的余音让孟桐一阵狂喜。
“皇上……”他虚弱的连说话也觉得困难,“求、求……”
“你还是不肯起来吗?”隔着雨帘,他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不远处。
他跪得全身麻木,但是依然直挺着脊背,“臣、不、起。”
“朕此时忍你,不代表不会杀你!”李溯猛然扔掉手中的油纸伞,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襟,“你是否已经将当年所说忘得一干二净!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孟桐呢?苏家的罪名,就算是假的,那也是证据确凿,容不得朕有丝毫偏袒!”
他将一纸奏折扔到他脸上:“墨威六十大寿那天,宴请了百官道贺。名为祝寿,实则收取各地官员贿赂无数。该如何处理,朕便交给你了……不要让朕失望。”
随着屋檐上流下雨水的哗啦声,年轻皇帝的声音越来越远。孟桐扬起头去,终于不支,静静地,慢慢倒下去……
一夜的雨后,天空澄净如洗,但清早却仍浮着些薄雾。
浮烟见院外的几颗桃花开得正艳,挎了花篮正准备采点酿做桃花酒。谁知,刚走出踏柳居便见一群人搬着大箱大箱的东西迎面走来。
“这些东西是要搬到哪里去?”浮烟向一家仆问道。
“相爷吩咐搬到踏柳居。”
踏柳居?
“这是为何?”
“相爷说梅园需要修缮,命我们将东西先搬到夫人的踏柳居。”
“可是……”浮烟正要说什么。却听一声音响起:“怎么,娘子不喜为夫来住?”
浮烟侧头,见他身着蓝底鹤纹的官服,正朝此处走来。
“这倒不是,可是踏柳居只有一间上房,你……”浮烟正欲说什么,却见他双眼迷蒙地看着她。双颊不禁一红,她刚刚居然忘了,他们是夫妻,住一间房不是理所应当吗?但是,她脑袋始终一片空白,她的夫……她才开始了解他不是吗?
人面桃花相映红,苏澈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心内不禁一阵热浪涌来。不顾身边仍有来往的家仆,低头,吻上那一抹嫣红。
酥酥软软的呼吸喷薄到浮烟颈项,她一惊,却是将他推开。
那种感觉……是抗拒!
落进他眼底的阳光突然一阵冰冷,他眼神一黯,放开手足无措的她,掩饰地笑道:“早朝回来后,我有东西带给你哦。”
“嗯。”
她不敢看他,只是盯着自己的绣鞋。直到听到脚步声走远了,才抬起头来,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暗自责怪道:他是你夫君啊,怎么会对他如此?
一声尖叫突然打断了她思绪的神游。
她一怔,抬头见两婢女均神情慌张地在争辩着什么。
“明明是你先撞上我的!”“是你!”“是你!”
“怎么了?”浮烟走上前。
见夫人走来,两婢女均是脸色一白,吓得跪下,“夫人恕罪,我们不是有意弄坏翡翠桃的!”
“都怪你,是你先撞上我的!”“胡说,明明是你撞了我!”
浮烟打开婢女手中紧抱的檀木盒,却是一只翡翠雕成的藕粉色寿桃。玲珑剔透,煞是可爱,只是桃尖却秃了一角。想必是这翡翠质地本就易碎,加上被两人这么一撞,竟生生断了一角。
“都别再争了,再做一个不就是了。”
“回夫人,这翡翠桃是相爷专门在锦玉坊定做的,就是为明日墨老将军的寿辰。可是今天却被弄坏了。赶做定是来不及了。若被相爷知道,我二人都少不了二十大板了!”
另一人也哭道:“二十大板不死也得残了,求夫人帮帮我们吧!”
“你们也莫慌,这翡翠桃损坏并不严重,想来也不太难恢复。”
“可是,奴婢们并无那么多银钱去修缮。”两丫头面带愧色。
浮烟将她手中的翡翠桃接过,“钱的事自不必你们便不必抄心了,我让枣儿拿去修修便是了。”
“不要啊,夫人。若是被枣儿姐知道了,她定会告诉相爷的!”“就是,事无巨细枣儿姐都会向相爷说的!”
见两丫头都这么慌张,浮烟深吸一口气,道:“也好,自从病愈也还未出府过,今日我便亲自跑一趟吧。”
两婢女欣喜道:“多谢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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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都睡的很早,今天本打算九点半睡的,最后还是顶着困意将这一章完成了。大家多多支持哦,求收藏啊
☆、第二十二章 生死别离
一辆马车悄悄从后门驶出,马蹄滴答间摇晃着出了青衣巷。
从青衣巷到锦玉坊之间,恰巧是皇城最繁华的地段。一路上,浮烟便被这喧哗的市集、林立的商铺给吸引了。一会儿,她让车夫停下买个糖人;一会儿又掀开车帘在一旁看看路边杂耍……这外面的一切似乎都那么新鲜。
突然,马车却是停住了。
“怎么停了?”
车夫探头看了一眼,眉头一皱道:“今日貌似碰上了死囚处斩,四周来观行刑的人很多,路都给堵塞了。”
“死囚行刑?”浮烟一皱眉,“这条路既是不通那便换条路吧。”
“是。”车夫正欲调转车头。忽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声裂空而来——
“苏澈!你不得好死——”
浮烟一惊,全身猛地一震。是谁、是谁如此恶毒地诅咒相公?不得好死——那样的残忍的字眼,仿佛落在她心里的一根刺,令她坐立不安。
“车先停一停吧,我想下车一会儿。”浮烟轻掀车帘道。
以为她又见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车夫领命将车靠边停下,看了看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仍不禁叮嘱道:“街上人多,夫人还是快去快回吧。”
浮烟莞尔一笑,点了点头,轻盈地跳下车去。
喧嚣的街道,突然有一瞬间的不可思议的宁静。
众人震惊不已地望着那从车上一跃而下的女子,她轻盈扬起的衣角仿佛蹁跹的蝶,清丽绝伦的脸庞仿似一朵玉莲。
茶楼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龙井突然啪的自一人手中跌落。
“哎呀、哎呀……皇……公子你怎么如此不小心呀!”阿舍里慌忙用手帕帮他擦拭,“哎哟,您看手都烫红了……”
阿舍里还欲说什么,却见李溯急急站起,口中喃喃道:“是她……”
是谁啊,阿舍里心中尚自疑惑,晃神间,李溯已走出了好几米。
“哎?公子、公子,您慢点走,等等奴才呀!”
随着一人离席,茶楼间十几个人先后起身跟随,偌大的茶楼竟空了一半,有好事者仔细一看,才惊觉那些人腰间隐隐晃动的竟是一面金色的令牌,上刻“御”字!
被人群推来攘去,浮烟只觉一时晕头转向,脚步踉跄难行。慌乱中,不知是谁推了她一把,她一个咧跌,便跌入一个宽大的怀抱里。
“没事吧。”
“无碍……”浮烟抬起头来,正想道声谢,突然却怔住,“将军。”
“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墨昊向刑场方向望了一眼,挡住她前进的方向。
“可是……”她犹豫间耳边又听见那刺耳的咒骂,“我想去看看。”
“不行!”他回答的斩钉截铁。
不行?浮烟听见只觉荒诞无比,为何她去哪里却好似得经过他的批准?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不满,莞尔道:“将军若无事,小女子先走一步了。”
“等一下。”墨昊沉声道。
浮烟却充耳不闻,没有回头,急急朝刑场走去。阳光照在她身上,是冰冷的漠视与决绝。
顾不得众人诧异的眼神,他追上前去,用力抓住了她的肩膀。
浮烟有些莫名其妙,愣愣地望着他道:“将军还有何事?”
“你……”他一时梗声,不知该找什么理由。他想对她大喊,刑台上的可都是她的至亲,若她知道,她还会想去看吗?亲眼看着自己的至亲死去,那不韬于世上最残忍的事情!
突然,看到她发间摇摇欲坠的发钗,他伸手将它扶正:“你的发钗要掉了。”
浮烟诧异地望着他,就为了此事?
“多谢将军了。”她不着痕迹地轻轻挥去那只放在自己左肩的手,然后,迅速地转身钻进人群里。
越向里走,那凄厉的叫喊声便越发清晰入耳——
“苏澈与墨家狗贼勾结连自己父亲也陷害,上天有道,必让他受尽我们今日所受苦楚!”
“南越有奸臣、昏君如此,必亡啊!”
“……”
只听四下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浮烟亦是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