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眸里,滟潋了一季春色。
生死相许?如果爱一个人便可做到如此吗?浮烟摇头低叹,她终是不懂他的。
将手中的纸鸢递给他,浮烟正色道:“前几日的风向都已东风为主,这几日风向确有了变化。明日若真如你所说吹起了西北风,便可将你送出府了。沿着翠微江南下,自可将你送到晖国。”
“只是……你的伤……”
“我的伤并无碍。”他又恢复了洒脱不羁的模样,躺回床上,双眼细眯着:“可惜这几天外面的苍蝇太多了,全都盯着我这块肥肉呢。再呆在这里,迟早也会被他们发现。”
“烟儿。”
“恩?”
他让浮烟拿来纸笔,执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递与浮烟:“我走后若遇到难事,便去找此人吧……他是你父亲至交。”
“我父亲?”浮烟霍然抬头,“相公说我父母均亡故,是不是真的?”
不忍看她期待的眼神,他略微侧过头去道:“是真是假,要靠你自己去发现……”
浮烟脸色迅速如死灰般黯淡下去,手指细细摩挲着纸上的两字——孟桐。
“我该到何处去寻他?”
“他是南越国皇帝的近侍亦是御医院的太医,家宅就在靠近禁宫的金照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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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危机四伏
暮色四合。但空中渐起的乌黑云层,却仿佛一块大石压在浮烟心头,令她喘不过气来。
这样的天气,就算晚上刮起了西北风,若是碰上暴雨,怕是没有船夫敢入江吧。浮烟站在踏柳院的一方花圃中出神,四周淡淡的扶柳被风拨弄着绕在她四周,青翠欲滴。
“夫人,起风了,你还是进屋歇着吧。”青鸢端来饭菜,见她在风中驻足不禁提醒道。
浮烟看了一眼饭菜,问道:“相爷出去了吗?”
青鸢谨慎地瞟了一眼她的脸色,见她脸上无怒意,才道:“相爷今日出去了,还未回。”
视线回到地上,青鸢轻嘘了一口气。自从那日大夫诊出夫人有身孕后,两人便从未在一起用过膳食。底下的奴婢早就猜疑声四起,只是碍于相爷的威信不敢声张。还有那屋里低垂的床帏……青鸢每次进去时都忍不住看几眼。虽从未看到过任何人,但她每次听到谈话声后,进来都只有浮烟一人,令她也惊异不已。
相爷也已经多日去那花满楼不归。这两个神仙眷侣般令人羡慕的人儿竟是要这么折磨彼此吗?
“今天又是什么菜式?”浮烟看向她手中的膳盒。
“百宝汤、碧湖醋鱼、锦绣凤尾、南阳湖大闸蟹。”青鸢一一列出,莫了又添言道:“还都是相爷特意吩咐的呢,全都是夫人爱吃的。”
大闸蟹?浮烟微微摇头,心中升起一丝冷笑。
“将饭菜端走吧。我现在要出门,你并马夫将车准备一下吧。”
“是。”
翠微江边已不复那日喧哗,只有来往的商船与乌篷的渡船。
浮烟打听了一下,来往的渡船基本只在白天经营,一到晚上便停渡了。一则晚上不易察觉江下的暗流,二则今夜似有风雨,这种小渡船也经不起那般折腾。
怎么办呢?
浮烟凝眸望向江面。一身米白色的长衫也被江心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一只巨大的商船正靠于岸边,忙碌的脚夫们正将一袋袋的货物运入舱内。
眼眸一亮,浮烟朝那商船飞奔而去。
有钱未必能使鬼推磨,但有钱一定能使这船稍作停留。只要等到半夜时河道守卫松懈,宫绍南逃出去该是不难。况且夜色昏暗,天时之利也。
人群熙熙攘攘,浮烟穿来穿去,身上的男装却令她大感不便,这件是苏澈弃置的衣物,但尺寸却没来得及改,长长地拖曳到地。
突然——
脚下一绊,她令一只脚还来不及迈出,整个身体如飞叶般摔出。
“啪——”她重重地跌进尘埃里,痛得闭起眼来。
青石铺成的街道上,人们忽地驻足,看着街中那个一脸狼狈的白衣男子。仿佛从尘世的罅隙中窥见一朵奇瑰的花。
还未等众人晃过神来,有人已箭一般地飞奔而去。
男子一身黑衣,袖口却是金丝云纹,腰间佩戴的红玉也彰显着高贵的身份。
“身子可无碍?”他轻轻将她扶起,冰冷的面容如春雪般渐渐化开。
“墨将军?”浮烟仰头,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人,却觉有些陌生。
那样若有似无的关切的眼神,紧蹙的眉头。这是那个一向倨傲冰冷的将军该有的表情吗?
五指缓缓地松开,他放开了她。
“夫人这身装扮来此,是为何?”他上下打量她一番,眼中的意味不明的深意令浮烟一凛。
“将军能来,妾身不能来?”她逆视着他的目光。
那样的眼神,如水边丛丛傍生的苇草,柔弱却坚韧。
墨昊躲过她的视线望向远方,远处……暗色的天空仿佛要迎头压下。
“在下是听说今晚可能有逃犯想要坐船出逃,前来巡查。”他说得漫不经心,在浮烟听来却不啻于惊雷,将她钉在原地!
感觉到她的异常,墨昊知道自己的猜测果然无错。她急急朝翠微江来,必只为了一件事,便是助宫绍南出逃。
嘴角微微薄抿,他在她耳边低声道:“将宫绍南交出来吧,在下保证不会对丞相说起一字。”
她霍然抬头,见他眼中那抹暧昧的讥讽,眼中震惊而气恼。
他竟以此要挟,难道他也以为自己与宫绍南有苟且之事?
风急速在两人身边扫起一阵漩涡,空气也不禁一冷!
“啪——”浮烟一掌甩去,却被他一下握与掌中。
他皱眉,有力的五指紧紧将她控在掌中,锐利的眼神仿佛想将她看穿。
“夫人,有孕在身还是不要生气的好。伤身了在下可不好对丞相交代……”他轻轻将她的手放开,黑色的衣袖如水般垂下。
浮烟不甘地收手,转身回走。
那一刻,她没有看见那背后目光中偶然垂下的万千垂怜,宛如天际划过的流星般炙热而璀璨。
刚刚的话,是他对她最衷心的劝告。他得宫绍南,她保名声。岂不两全?可是……她偏选了最极端的方式——
就像她的背影般,毫无转圜的余地。
慌张回到苏府,浮烟将门紧紧关上。
“怎么了?”房梁上传来的声音将浮烟吓了一跳。
抬头望去,却见他躺在宽大的屋梁上,慵懒地枕着一只手臂。
“你怎又上去了?”
“今日不时便有人在你房周围转悠,为了保险起见为师只好将就着睡这里咯。”抬手将手中的一颗青果扔进嘴里,深陷的眼眸微微看向她,“脸色这么差,看来事情并不顺利吧?”
“今日你不能走了。”浮烟低叹一口气,无奈道。
“为何?”他紫色的眸子垂下万千愁丝,五指弯曲,深深抠进房梁的棱角里。
“墨昊已在翠微江边布置好一切,今夜前去无疑送死……”
他突然笑了起来。
嘴角却是无奈、空洞而绝望的神情,“一个月前,我与夕颜曾约定月圆之时在画溪湖畔相见……”他望了一眼黑云层层的天空,叹气道,“只有六天了啊……今日再不走,那便错过了啊。”
“可是你们早就错过了。”浮烟残忍地将事实呈现在他面前,“她现在在晖国的皇宫中,住的是金殿银屋、吃的是山珍海味……”
一声轻响,他手中的果核坠落。浮烟仰头——
他眼底的悲伤令她也不禁一痛。
“那一日,她出现在握面前的一瞬间,便已注定成为我今生的全部。”他垂眸望她,眼中的哀伤蔓延,“即使为她永堕地狱又如何?”
浮烟怔住。
永堕地狱?
她无比好奇这个叫夕颜的女子,如何能让他做到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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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狡兔三窟
刚刚入夜,瓢泼般的大雨便稀里哗啦倾盆而下,街道上的水带着浑浊的泥土肆意横流。
擎着一把油纸伞,浮烟冒雨登上了马车。
马夫一挥鞭,两马长嘶一声便拖着沉重的马车在泥泞的道路上摇晃着出了青衣巷。与此同时,几个黑色的人影如鬼魅般尾随而去。
马车左拐右拐却只是在青衣巷附近转悠,就在众人在雨中疲惫不堪的时候,车子突然一个一个急急地右转,拐进一个巷子。那巷子曲折幽狭,与多条大道相连,车子几个急转间竟在雨帘中不见了踪影。
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做了几个手势后,分别朝不同的几条岔路追去。
这时……一条死胡同里,两匹马吃尽了浮烟喂给的马料,这才满足地打了打响鼻。甩甩马鬓的雨珠,撒蹄冲入雨帘——
噼啪的雨声打破了寂静的夜。
天空连绵的雨雾,将十里香裹入了一片雨帘。
幽黑的后门处一直人迹稀少,今日却响起了哒哒的马蹄。
另一辆乌篷马车似乎早就等在那里,几个大汉立在马车旁边,见马车驶入巷子便马上迎上前去。动作伶俐地将一个箱子从浮烟乘坐的马车中搬出。那箱子硕大无比,可容一人立身,几个大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搬到那辆乌篷马车上。
浮烟挑帘出来,给了那乌篷车的车夫一袋银子,然后俯身在那几名大汉身侧吩咐几句,面带微笑。
然后——
安心的上车离去。
黑暗中。一双眼睛突如鹰般盯住那辆载了箱子的马车。
一支火红的烟火突然划破黑暗的夜幕,一瞬间的璀璨,登时却让几十个禁卫军冒雨跨马上鞍,箭一般奔入雨帘。
那辆马车虽不甚华丽,甚至是朴素,但拉车的马却是从南越附属小国宸国出产的大宛马。此马脚力非凡,在泥泞的道路上竟是疾驰如飞。
“驾——”十几骑突然从一条道斜插而出,红黑相间的官服湿透地贴在身上,就像一群狼狈的落汤鸡。
前面的马车突然加快了速度。
马车越来越接近翠微江边。
江风大作。
扬起大片风浪。然而,怒吼的江边,却五步一骑地伫满禁卫军。一声长嘶传来——众人执刀跨马蜂拥而上。
奔马一声痛嘶,马车一个前栽,“轰”然一声倒在街心——
两马竟被齐齐砍断马头,大片的鲜血如流般混入雨水中,染红了整条街。
车夫在那一瞬间已被那巨大的冲击力甩出,痛呼一声扑倒在地。数把刀霍然出鞘,森然架于他颈项。
“官、官爷,饶、饶命。”他哆嗦着跪下,一只手还捂着撞伤的额角,殷红的鲜血丝丝从指缝流出。
一只黑色的斗篷走来,高大的身躯犹如铁塔。
他斜睨车夫一眼,道:“先将他关起来。”
“是。”几人将一脸惊恐不知所措的车夫押下。
巨大的箱子从车中拉出。
斗篷下的人嘴角一扬,反手抽出身旁卫兵的刀。银光一闪——
“砰——”的一声激起蓝色的火光!
铜锁应声落地。
有一瞬间的寂静,只有江水的咆哮与风的怒吼穿过耳际。
箱盖突然自己动了一下,仿佛还有哼哼唧唧的声音传出,但又很快淹没在了江水的咆哮声中——
众人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仿佛箱中的是一个洪水猛兽。能躲过五国通缉躲藏这么久,还在清溪重创了晖国的精锐步兵。这样的人不由得他们不畏惧。
唯有身披斗篷的那人定定走向前去,站定在那木箱前,正欲抬手——
雨帘中,突然有暗器破空而来如雨般落下!
墨昊一侧身。
铁莲子纷纷落在木箱一侧。
“何人?!”几个骑卫执刀围上前来,怒喝道。
四周的禁卫军也面面相觑,戒备地望着黑暗的某处。突然,一阵风声吹过,轻的不能再轻的风声,他们却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和濒死的恐怖,他们张大了嘴巴,却不能发出半点声音。因为——一颗铁链子已经插入了他们的咽喉!
“噗——”二十多名着甲执刀的禁卫军轰然倒下。
其余人惊悚地看着同伴倒下却不知何原因,直到一阵殷红的血水自他们喉间流出,他们才尚自察觉倒下的全都成了亡魂。
墨昊紧拧眉头,以刚刚暗器发出的角度和距离来看。对方明显藏身于四周的楼榭,而且……还来了不少人……且个个武艺非凡。莫非是宫绍南的同党?可是,这群人训练有素且身手不凡,绝不像是江湖上一般武士所能具备的。莫非……竟也是为了捉拿宫绍南而来?
水波般粼粼一闪的暗光突然一闪而逝,那是刀剑之类的铁器返照出的光芒!墨昊身形突然暴涨,箭一般冲向一旁阁楼!
几乎同时,如雨的暗器闪着寒光从各处飞来!
每个人大概都以为这个一向精明的将军便会因为这一时的冲动而丢掉性命了。
突然——
他身上的斗笠突如罗盘般急速旋转起来,四周的风雨有一瞬间的静止,随即在这股大力的搅动下,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空中的那人,恍如望着一个冰冷的神明。
只是一眨眼间的,铺天盖地的铁链子已卷入他扬起的漩涡里。
阁楼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