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过世的娘亲留给她的,所以她常都戴着那支簪子。
“昨夜随苏澈出城的定还有他人,但是,有趣的是……守备说昨日只看到你两人回来。”他轻轻摩挲着簪子陈旧的花饰,好像想从那里看出什么。
浮烟神色渐渐平静,看不出波纹。
终究是苏澈将宫绍南藏起来了……他依旧还是救了他不是吗?
心中横亘的大石仿佛瞬间落了下去,将她皱起的眉头也熨平了。
“妾身不懂将军意思。”浮烟故作不懂,臻首道:“若是将军别无他事,妾身便先告辞了。毕竟……这里不是适合谈话的地方。”
“错,这里才是最适合谈话的地方。”他倏然低头看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淡淡道,“听闻苏相经常光顾花满楼,夫人主动来此主动找在下的事,想必很快会传到苏相耳里。用你来换宫绍南……如何?”
什么?!
浮烟微微一怔,惊惧瞬间传遍全身,将她钉住。
心中隐约感到一丝不妙,她下意识地转身,拔腿便要离去。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突然如箭般将门按住,浮烟愕然抬头。
他修长的两臂横亘在她头两方,如牢笼般将她困住。
“你!”她正要说什么,却觉得脑中被麻痹了般昏昏欲睡。
他俯身,炙热的双唇几乎要贴到她的耳垂,“知道你不肯……特意使了点雕虫小技。”
几乎是她要倒下的一刹那,他温柔的伸手,将她横抱而起。
房间内。一缕奇异的暗香自香炉内袅袅升起,随风而过,飘散在春风般无力的哀愁里。
一个人的到来突然掀起了苏府的惊涛骇浪。
花满楼的影月。
当她颦颦婷婷地出现在苏府门前时,苏府的下人门几乎都想破口大骂了。
众所周知,相爷这几天因为她一直流连于花满楼。这样的女子竟有脸跑到苏府门上吗?
然而,在众人以为相爷不会在苏府接见这个女子时。情况却又急转直下,门童依吩咐将她带到了书房——那个平时除了枣儿姐和夫人,其他人根本进不去的地方。
难道……苏府要变天了吗?
“你不该来的。”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只是静静地在桌案上写着几笔狂草,窗外投进来的疏影在他脸上留下藻荇般清冷的影迹。
“我必须来!”她眉眼间有种急迫的关切,“与小姐有关。”
浮烟?
他霍然抬头,脸色一变:“什么事?”
斟酌着字句,她却依旧找不到一个更委婉的说法,只好深吸一口气道:“今日,小姐到花满楼见墨昊去了。”
仿佛听到的是世界上最荒诞的话语,苏澈半响没有回过神。
墨昊?
“她为何会去花满楼见他?”他的声音嘶哑,仿佛憋着滔天的怒气无处发泄。
影月一时间被震住。
“我问你她为何会去见他?!”
他怒吼出声,却看到一滴泪从她眼角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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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倒是无晴却有晴
一天、两天、三天……
五天过去了,苏府居然丝毫丝毫的消息,平静的好似一滩死水。
墨昊怀揣着心事,策马来到西北较场。此时正当午时,照往常来说士兵们一般都会在较场练习,呼喝声连一里之外都能听见。
但今天……
墨昊几乎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
午后的清风,带着玫瑰色的光芒,在寂静的较场慢慢流淌,透出一种摇摇欲坠的凄凉。
黑衣如羽翼般划过,他跃下马来。
“噔噔噔……”一人突然慌忙跑来,恭敬地接过他手中的马缰。
“他们人呢?”他四下顾望,竟是不见一人。
“禀将军,他们去大帐了。”卫兵见他眉毛一耸,忙又补充道:“今日孟岩公子在为小的们写家书。”
“哦?”墨昊微微扬起下颌,看着远处的一团焦黑,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她没有继续去烧我军营真是大幸。”
本应该是挖苦的笑,但不知为何,看起来竟是幸福洋溢的。
一旁的卫兵直接呆住了。
他们铁塔般的将军居然会笑?他没做梦吧?
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卫兵想看个清楚。
但就那么一会儿,他已朝着营帐的方向走出去好远。高大的背影如永夜般让人莫名地生出一种敬畏。
“公子、公子轮到我啦。”大帐内人潮拥挤,一个矮小的卫兵好不容易从人堆中挤出来,坐到她案前,“我叫侯柳,家住江城,想给我娘寄封信。”
江城?
这两个字便如一颗石子突然投进她心里,悄然激起一片涟漪。
浮烟手中的笔不禁一顿,抬头看着面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卫兵。
午风沉醉,夕阳欲坠。
她羽翼般忽起的睫毛如风般刮入人的心里。
侯柳稚嫩的脸颊突如苹果般红了。
“是、是的,小的两年前从江城来的。”侯柳道。
“小兵蛋子,奶气都还没断呐。还幸亏你小子面前做的不是女子呢,不然你不直接流鼻血啊。”他身后排的长队里,不知是谁起了声哄,引得众人大笑起来。
浮烟嘴角也不禁上扬。
在这里五日了。第一天,她趁机想放把火将这里烧了。结果将自己困住,却是这里的卫兵冒险将她救了出来。第二天,为那位受伤的卫兵熬药,不小心再次将营地点燃。继而成了营地里的瘟神。
直到昨天她听到守卫的士兵说想念家里的亲人,索性便拉了桌案来替他们写家书。一直无人搭理的她,竟如烟花般被捧上了天。一到军营休息时,她的帐内便排起了如龙长队。
刚刚欲出口的疑问也突然在这一片霍然的笑声中僵在了唇边。浮烟无奈地摇了摇头,问道:“想对你娘说什么?”
“何事如此热闹?”侯柳还未出口,便听帐外有人问道。
营帐的门幕突然被掀起,一人萧然行入。
一袭黑衫落落,朝她走来。
浮烟先是一怔,手中蘸满浓墨的笔“啪”地掉到笺纸上,留下一滴黑色,仿佛欲坠的泪。
众人突然齐齐单膝曲地,慌张行礼道:“将军。”
他没有说话,目光却是聚集到桌案前着了一身灰色男子长衫的人身上。
即使没有华丽的衣裙,她坐在刀剑林立的营帐内竟有一种别样的美。就如湛蓝晴空突然掠过的一缕青烟,令人忍不住想要抓住。
大帐内,一时竟鸦雀无声。
他走到她跟前。
仿佛面前矗立的是一座亘古不变的巍峨雪峰,浮烟打了个冷战。
“今天想放妾……在下走了?”她巧笑嫣然。
“都下去吧。”他朝后面挥了挥手。
众人簌簌退下。
“苏府甚至都没有寻你。”他突兀地吐出一句话。
浮烟脊背突然僵硬。
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快,他突然顿了顿,走到桌案前,视线扫过那一大堆的家书,问道:“今日便写了这么多吗?太累了可对你腹中胎儿不好。”
嗯?这是关心吗?浮烟突然讶异。
似乎感觉到她怪异的注视,墨昊脸色不自然的一冷,挑眉道:“不要说我墨家军欺负妇孺。”
“将军将我囚在此处难道还不是欺负妇孺?”她仰头看他,眼神倔强。
她起身,微凸的腹部隐藏在宽大的衣袍内,但脸上的神情却如慈母般温婉。
“若是苏澈不来找你……”
提到苏澈,她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冷意,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语。
“我从没期望过他来找我。这个孩子……”她静静地抬头看他,眼中似有悲痛与决绝,“在他说这不是他的孩子时,我就没再对他有过任何期望。”
“所以……”她嘴角浮起一抹苦笑,“将军,你这步棋……是走错了。”
走错了?
他俊逸的眉角一挑,为何他反而觉得是走得最正确的一次。
富丽堂皇的大殿内。
酒香四溢飘出一阵奢靡,繁笙华乐传出一片悠然。
御座上的人慵懒地斜躺着。御座下一人轻轻地扬起酒杯,朝他敬了一口,随即一饮而尽。脸上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
一舞已毕。
见酒席将近,李溯挥退了左右与舞姬。
大殿内突然静了下来。
“那件事差得如何?”李溯沉声道。
李炎峙朝他拜倒,恭谨道:“臣弟探查了几日,突然发现,所有的疑点竟都与一人相关。”
“谁?”
“苏澈的妻子——孟萦。”
☆、第四十一章 初露锋芒(一)
“孟萦?”手中的酒杯突然晃了晃,一杯的晶莹随之零落了璀璨的烛光。
李溯微微侧过头去,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第一次是……
他眉头一皱,细细整理着脑中纷乱的思绪。
孟桐!
他眼眸一亮。对了,是孟桐曾经派影卫去探查过此女身份。
感觉到皇帝疑惑的目光,李炎峙继而又道:“那日助宫绍南出城的便是此女。”
将上千禁卫军与影卫玩弄与股掌之间的人,难道竟会是个女子?李溯讶然地愣了一愣。那日禁卫军出动七百多人,孟桐亦率领五百多影卫捉拿宫绍南。但竟然都中了她的调虎离山之计!以致今日仍不知这宫绍南藏于何处。
他一直以为有如此胆魄的必是一个智谋高远的谋士或是一个有勇有谋的虬须大汉,但……居然只是名女流之辈?
“还有一事。”李炎峙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本来那晚可以趁机将此女押回审问的,但,孟太医与墨将军均没有动她丝毫。而且……”
他说得慢条斯理,倒是让李溯心中暗恼。
“而且什么?”
“而且墨昊还将当日的证人,一一灭口了。”
“为了一个女子?”李溯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墨昊至今一直不肯娶亲,拒绝高官皇族的联姻无数,府内的女眷来去无数,竟会为了一个女子如此?最不可思议的还是孟桐,为了她竟然背弃了当初他们要彼此坦诚的誓言。
“那该是一个怎样的女子?”他喃喃低问。
李炎峙微微一笑,眼如桃花。略思良久才想出一词道——
“惊鸿一瞥芙蓉貌,倾国倾城百媚生。”
眼角露出一丝好奇,李溯大手一挥道:“既是如此,传朕旨意。今年的中元节将在南桐宫举行百花宴,命文武百官携眷参加。”
“是。”李炎峙一躬身,“臣弟这就叫人去办。”
“另外……”他突然叫住李炎峙。
“皇兄还有何吩咐?”
“务必命孟桐也来。”他眼睛望向殿外灰色的长空,轻笑一声,“朕要看他们到底玩的什么把戏?”
在军营住了几天,浮烟觉得自己都变勤奋了。每天天色刚亮便在一阵呼喝声中醒来,到了晚上将士们常会燃起篝火比武助兴,或是划拳猜令,自己也会在旁呐喊助威。但或许是墨昊特意嘱咐过,自那天起,来大帐找她写家书的人明显少了,大多数时间浮烟便是盯着帐顶发呆,或是一遍遍地读墨昊放在帐中的兵书。
这日,浮烟正坐在桌案前随手翻着那本《兵策》,门幕突然被拉开了。
“孟公子,吃饭啦。”一个卫兵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浮烟抬头一看却是侯柳,忙放下书将他手里的饭菜接过。
低头看了眼碗中的饭菜,浮烟微笑道:“没想到军营中的饭菜还满不错的,每日都有不同,更难能的是其手艺能赶得上城中的庖丁了。”
侯柳憨厚一笑,却道:“咱们吃的哪儿能跟公子一样啊。公子是将军的客人,饭菜可都是将军每日从十里香带来的。”
十里香?
那个一顿饭能吃掉普通百姓一年口粮的地方?!
浮烟一愣,放下碗筷,好奇道:“那你们吃的呢?”
侯柳道:“我们都是在外边吃的大锅饭。”
“那我今日也去感受一翻大锅饭吧。”浮烟一笑,掀开门幕朝卫兵聚集的较场中央走去。
此时正是太阳高照,一群卫兵不禁赤膊地在场中练着搏击术。见浮烟从大帐内走出,众人都不禁一愣,随即被她手中鲜美的味道给吸引了去。
“一个人就占了咱一个大帐还不算,连吃的都拿出来显摆……”一人眼馋地盯着浮烟手中的饭菜,不满地嘀咕道。
旁边的人小心地戳了他脊梁骨一下,“被将军听见你可就惨了。”
“……”“……”
浮烟在四下的议论声中走到人群中间,回身将碗塞到随后跟来的侯柳手里,道:“我今日同大家一样吃大锅饭。”
刚说完,四下突然一片寂静。
“好!”不知谁带了个头,哄闹起来,“让火头兵快些来,让公子尝尝咱们的粗食。”
“来了——”一声长长的呼喝从较场西边传来,将浮烟的视线引到了一个精壮的汉子身上。他手中端着一口大锅,玉鼓街头的巨鼓般硕大。
每走一步,他脚下的泥土仿佛也要凹陷下去一分。
两臂巨大的肌肉仿佛也是多年练出来的,这样看来,他更像一个魁梧的卫兵,而不像个火头兵。
“这便是你们的伙食?”浮烟夹了一块类似白菜叶的黑乎乎的东西,眉头不禁蹙起。
“就知道您这种公子哥吃不惯,还是回去接着吃您的十里香醉鸡吧。”那火头兵侧目,将手里硕大的锅铲一挥,“这里可不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