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恐慌中。众人望着高大的阁楼上那个摇摇欲坠的女子,心也不禁提了起来。
月色如水,清凉地趟过她清丽的容颜,在她绯红的长裙上留下淡淡的光影。
她在笑,却甚是凄凉。她醒来了,却是带着如前世般遥远的记忆。
“小姐!”一人突然从宫外朝阁楼奔来,“小姐不要!”
“漪兰?”浮烟低头从高高的阁楼望下,如潮的宫人中,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拼命从人群中朝阁楼挤来的女子。
心内的委屈与痛苦仿佛一下从心底冲上了眼眶,猝然闭眼,泪便如明珠般簌簌落下。
长裙如蝶翼般在墨黑的夜色中划过绝美的弧线,她跨出了阁楼的雕花玉栏。
下面众人的尖叫声突然划破一夜的寂静。
然而——
一只手却突然拽住了她的手臂!
浮烟一惊,那人的另一只手已经环住她的腰,只是轻轻的一带,便将她拉了回来。
她微红的眼睛从他胸前抬起,眼神却突转凌厉。
想挣扎出他的桎梏,怎奈几日的病痛将她体力耗尽,一扯,腹部便是撕裂般的痛。
“放开我!”一道寒芒闪过,她嘶吼着抽出他腰间的刀横在他胸前,眼中如有幽冥般仇视的火焰燃烧,“你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这里。”他两指轻轻夹住刀锋,放在胸口。
时间仿佛突然静止了,所有的人都震惊了,看着那女子将刀抵在了他胸前。
刀锋般狷俊的眉如山峰般隆起:“你不是想杀了我吗?这里……”
“你以为我不敢?”苍白的手用力地一握刀柄,只听如花开般噗的一声轻响,刀锋没入,鲜血如花般绽开。
他痛得闷哼一声,从散乱的发丝间抬起头来,视线如皓月般直直投射到她身上。
“是你!若不是你,苏家也不会是如此下场,还有孩子……”
他突然看到,有泪自她颊边泪纷乱地洒下。
心,突然一痛。
迎着她手中的刀锋,他直直朝前走了一步。
血,喷薄而出,恍如落梅,沾湿了她的衣裾,她的视线……
她突然怔住,慌乱地松了手。
空气中的血腥味几乎要令她窒息,她扶住身后的栏柱,身子几近瘫软。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为何要如此,这算是在请求自己的原谅吗?用如此惨烈的方式……他明明知道她会心软的。
仁慈就是愚蠢。
可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敢将那刀插进他的心口。
“啪”的一声响,他突然倒下,仿佛一座大山瞬间的崩塌,将人的心魂也摄住。
仿佛是寰宇间泯灭的一瞬间,浮烟看着他倒下的身躯,眼中突然有深深的惶恐。
“不!”她正要迈步,身子却被人拉住。
皇帝站在她身后,五指紧扣着她的肘环,下颌的曲线绷得紧直。
“你究竟想要魅惑多少人?”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冷冷地响起,冰冷的唇几乎就要触到她的耳垂。
“你应该杀了我的。”她璀然一笑,嘴角扬起悲凉的弧度,“知道吗?我是苏文真正的女儿……苏浮烟。”
出乎意料的,他竟然也在笑,一贯的优雅与高贵,却带着无人能穿透的森寒。
“你以为影卫就只会杀人吗?”他低头看着她,长长的发丝扫过她惊异的脸,“早在你进宫之前,朕就已经命人查清了你的身份……朕的苏、昭、仪。”
一字字。
仿佛突然在夜空爆开的烟花,震得人回不过神来。
“你是朕的!”他突然伸手抓住她的肩,五指如勾般嵌入她孱弱的双臂,眼中尽是癫狂的神色,“朕要每一个胆敢觊觎朕江山与美人的逆贼,付出惨痛的代价!”
“皇上!太医来了。”阿舍里突然跌跌撞撞地跑上了阁楼。在看到墨昊后,忍不住又是一声惊呼。
见他身后的太医又要行礼,李溯厌烦地一挥手,“快去救将军吧。”
“苏……夫人。”他特意在“夫人”二字上顿了顿,仿佛在提醒着她什么。
李溯走到她身侧,嘴角有威严而冷肃的弧度,“夜深风冷还是随朕先下去吧。”
他的语气是如此霸道,丝毫不给人拂拒的机会。
出乎意料的,那朵颊畔带雨的莲花却自他面前仰起面容来,点了点头。
她实在难以忘记珍姨死前含恨的表情,仿佛烧红的烙铁般在她心上留下残刻的印记。自己是苏家人的事实不能改变,墨昊是苏家仇人的事实不会改变,还有——苏、澈。
她的手突然握紧了,紧紧嵌进手心,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有些许的清醒。仁慈是最大的愚蠢——她再次对自己说。
翌日。
皇帝突然一纸诏书,封了原骠骑营副将赵逸飞为虎威将军,暂代墨昊军职,让其悉心养病。另因苏澈夫人苏浮烟救驾有功,特封为一品诰命夫人,特许在宫中养伤。
孟桐朝宫中走来的路上,天空中沉重的云似乎终于承受不了重量,淅沥沥地倾下如潮大雨。
一路上不时有宫女向他行礼他也不曾注意,一路缭绕的雨雾,淅沥的雨滴仿佛丝毫阻碍没有阻碍他,他履步而行,任雨滴沾湿了衣角与鬓发。
走到南桐宫,他突然却驻了足。
昨晚的事令他有种负罪感,因为是他亲自针灸化开了她脑后的淤血。如果知道她醒后会如此痛苦,也许,他就不会……
“孟太医。”有个绿荷色的身影从他眼前晃过,这才将他的视线引起。
“孟太医是来看小姐的吗?”漪兰将手中的油纸伞撑到他头上,微微一笑,“居然连伞都没撑。”
“不碍事的,苏夫人怎么样了?”孟桐一边随她跨进宫门一边询问道。
“小姐今日精神有好些,可是……”她突然压低了声音,“她突然说想要出宫去江城。”
江城?她为何会想去那里,孟桐一怔。突然想到苏文的三夫人,她的母亲……木黎……可是她怎么会知道?难道宫绍南曾经告诉了她什么?
他猝然一惊,大步迈入金丝攒绕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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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研准备、党课学习、论文开题报告、实验、小说……很多事搅到一起了,这些天两天更新一次,但到清明应该会加油的。
☆、第五十三章 劳燕自分飞
雨点急骤,打碎了殿外的一池平静。
浮烟身着蓝色微霞笼烟裙,斜靠在池边的诗灡亭内出神,脚下的池内如凌乱地波动着,却湿不了她分毫。
漪兰正欲张口,孟桐却扬了扬手,“你先下去吧,我先与夫人说说话。”
他一步步地踏进亭内,踩下一连串叮淋的雨声。浮烟若有所思地侧过头来,浸润了雨气的眸子在一瞬间闪过一丝欣喜。
“孟太医。”她起身,敛裙为礼。
“身子可是好些了?”他淡笑着问。
“蒙太医挂心了,已无大碍。”她微微笑着,想唤漪兰来沏杯茶,却发现四下无人。视线复又落回孟桐身上,“太医今日可是有话要说。”
“今天孟某确实是有事想对夫人说。”孟桐整了整湿乱的衣襟,在她对面坐下。
“皇上虽封我为诰命夫人,但其中究竟想必孟太医也是略知一二。”浮烟顿了一顿,脸上浮起一丝讥讽的苦笑,盯着孟桐道,“夫人二字可是折煞妾身了,孟太医随意唤我浮烟便可。”
“浮、烟……”他一字一字念得极缓慢,仿佛在舌间细细品味,半响道:“好。”
“孟太医为何能随意出入宫廷内外?”浮烟突然甩出一问。
孟桐不知她为何会有此问,表情一僵,随即又哂笑道:“浮烟该是有所耳闻的。”他微微侧脸,掩饰脸上的窘态。全国上下皆知他与皇帝的关系,这他无须回避,但不知为何她问来却感觉有些奇怪。
“哦,是吗?”浮烟却是仰头,顺着他的视线望进那湖水般澄清的眼眸,“孟太医的眼睛太沉静了,有时真的让人以为你只是闲散无为的宫廷太医……可是将妾身救出西北较场时,那以一敌百的剑势就已经将你出卖了。影卫……应该也是由太医你训练的吧。”
从诧异到心惊……再到惋惜,孟桐最终叹了口气。透彻的眸子在灰蒙蒙的长空下蔓延出丝丝惆怅,“你知道的太多,难怪皇上不肯放你走。”
“可是我想离开。”浮烟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压低了声音道,“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不是吗?”
她拉得他如此紧,刚刚淋湿的衣袖也仿佛要被她挤出水来,但是……
孟桐看了她一眼,却突然心慌地别开脸去。
她的命就握在你手里——皇帝的话如梦靥般绕在他耳边。他有办法带她离开吗,当然有,可是那样便表示着他与皇帝为敌。再者外面墨昊最近被卸空了军务,现在墨家军上下就如一滩深不可测的海水,表面平静,实则有底下暗涛汹涌。况且还有居心叵测的苏澈、野心勃勃的皇帝……出去又能如何,只能让他更不放心。
“不可以。”他不着痕迹地拂去她的手。
“为何?”她惊异。
“你出宫是想去江城?”
“你怎会知道?”浮烟又是一惊。
孟桐望着她背后水波浩渺的池面,叹道:“你若是想去江城寻母便不必了,她此时也许已经在昭临了……”
他边说边看向浮烟,却又突然顿住:“你怎么了?”
她此时若木板般呆立着,喃喃道,“你说什么?!”
原来宫绍南说的是真的,她一直以为那是宫绍南想要她离开昭临这趟浑水而编造的谎言。可那竟是真的吗?可她是如何逃过一劫的,又为何会到江城?
“你刚刚是说我娘亲还活着吗?”她眼底有欣喜若狂的情绪,连鬓角的步摇都随着她颤抖的身躯而抖动着。
“有人在苏家行刑前,已经花巨资买通了刑部的一干人等,将你母亲与一死囚调换了。后来又偷偷隐匿在了江城。”孟桐秀眉微皱。
仿佛是注意到了他眼底的忧虑,浮烟脸色陡变。
“不对……你为何还说我娘亲也许在江城,若是被发现……”她的声音充满不安与恐惧,最后一字时人已冲到孟桐面前,五指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襟,“她怎么会回来!你说啊……”
“前几日苏澈派人去了江城,我顺藤摸瓜才发现他是派人去接你母亲去了。后来,车子北上到昭临附近的小镇却消失了。连影卫都能甩脱,不简单啊……”
“……”浮烟步步倒退,仿佛被抽走所有的神髓。
是苏澈?为什么,难道他还不肯放过苏家?!
不!
她朝雨帘中冲去,点点砸下的雨仿佛刀一般淋在她心头,但她仍是跑得那么快,仿佛能将这些冰冷与难受丢到身后。
但,只是一瞬间,她已经被一个拉回了一个怀抱。
“你疯了吗?!”孟桐紧紧将她拥在怀中,仿佛这样便能稍微减少落在她身上的雨,不由分说便要将她朝屋内拉去:“你的伤若淋了雨很易溃烂的!”
“我要去求苏澈,让他放过我母亲……”她一下跪在他面前,“求你带我出去。”
他低头,看见泪混着雨水从她苍白的腮边流下。
心中兀然一痛。
他的手停在了她的颊边,冰冷的指尖轻轻触到她滚烫的泪。
浮烟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人,仿佛有些陌生。
那双如池水般通澈不染一尘的眼,仿佛笼上了一层水雾,盈盈欲坠。就像是清晨冒出的嫩叶上沾上了露珠,眼中尽是悲悯与为难。
正在她呆愣间,身子突然腾起。
他将她从泥水中抱起,朝殿内走去。
“我会将你母亲救出来,但是,那之前,你必须呆在这里养伤。”
隔着一道宫门,一柄紫青色的油纸伞猝然落地,仿佛秋风吹残的第一叶凋零的花瓣。
苏澈的视线跟着那两人的身影一动,身子却仿佛僵硬了一般动也不动,任雨水冲刷着他紫色的官服。
猝然闭眼,一滴泪消弭在漫天纷乱的雨里。
再次睁眼,那双深邃的眸子突然绽出鬼魅般幽暗的绿。
原来这世间什么都是假的,他再一次被命运愚弄了。苏浮烟……他为了将她救出去,买通了现在的禁卫军统领杜武,甚至将她母亲带到他沈家旧居藏匿,对高流彦也只字未提。可是她竟是丝毫也不知他的感受吗?孩子不是他的,她的心现在也不是他的!
如果是这样,就算是让这污浊的天下覆灭了又如何。他要让这天下陪他痛!陪他覆灭!陪他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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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明这几天要把此文写到大结局,自己是这么想的。希望能写完。对了,祝各位读者愚人节快乐!
☆、第五十四章 谁与争锋
夜幕渐渐垂落,新月如冷冷的刀锋,架在众人头顶。
午夜。
一场大火突然映红了天际。
西北较场的营帐突然燃起了大火,随着迅猛的风势,火如席卷的暴风般蔓延开来。卫兵们惨嚎着从睡梦中惊醒,然后再看到身上的火苗,惊恐地惨叫着逃出营地。
一时,哀嚎声、慌乱地马嘶声、救火地呼喝声……杂乱地将寂静的夜撕破。
“这是皇帝想将墨家军一举灭掉啊!”慌乱中,不知是谁吼了一声,将众人的心里的恐惧化为一种愤怒,迅速在军营中蔓延开来。
有人拿出了当日墨家军的旌旗。
黑色的旌旗在火光中猎猎飞扬。
“皇帝无道!势要将墨家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