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皆死于叛军之手,他又被抢去当做棋子利用,不过九岁便要受此侮辱。便收了剑摘去头盔擦干净脸面,伸出双手上前哄他:“昱儿,来,别怕,到姐姐这儿来。”
他惊恐的看着我,就在我的双臂触及他的那刻,突然抓住我左臂就是结结实实一口,无论旁人怎么拉他就是死不松口,一双眼狠狠瞪着我泪珠子却不断的流。
我哥急的就要动刀,我忍着疼用右手将他揽在怀里喝止住所有人,拍着他的背一点点哄他,直哄了小半盏茶的功夫,他才一点点松口,然后在我怀里一动不动。
我小臂上被他咬掉小半块肉,血染红了半个袖管,我哥气得直骂娘。可他就是一动不动,只呆在我怀里,任谁再拉都死拽着我前襟不走。我只好搂着他让人替我包扎上药。
从此后他就像个拖油瓶一样粘着我,吃饭睡觉只跟着我,谁来哄来骗都拉不走,眼珠只跟着我转,瞪着我却不言不语,弄得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恨我还是喜欢我。一个多月后大军准备开拔,要去徽州与先帝会合,我无意中听见我爹交代负责保护诸葛昱的郎将半路上找个机会杀了他,因为先帝不想再有人拿他当傀儡竖旗。
我当时便懵了,因为前几天我爹还同我说先帝要将诸葛昱接去徽州,好生教养以安民心。那一刻我对我爹的失望无以复加,对先帝更是半分都崇敬不起来,连个孺子都不放过,若不是他是我大伯,我怕我骂他祖宗三代都有可能。
当天半夜,我便偷偷潜入诸葛昱的马车,竟然异常顺利。这小子第一晚没跟着我睡,竟然睁着眼瞪着车棚顶。我将他偷出来托付给城西一间破庙的住持,给了他们一点碎银几张银票,让他们连夜就逃。他当时拽着我的衣角死活不走,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开口跟我说话,说的却是:“你要记得找我。”等看到我点头允诺,才松手跟着主持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第二天我早早的就站在我爹帐外,等着挨他一顿军棍,哪知等到大军开拔也没有人去报诸葛昱失踪。
我忐忑不安的等了两天,第三天上去探我爹口风,问这几天我不在诸葛昱身边,这小子有没有闹别扭之类。我爹淡淡看了我一眼,指着他帐内一个铁盒道:“那小子死了,人头就在那里。”
我顿时傻了,心说我白费功夫救他一场,竟然还是没逃过我爹的魔掌。气得只能瞪着我爹道:“爹,你、你、你……”却既不能骂娘也不能骂祖宗八代,憋得我只能大喘气。我爹又看我一眼:“别自个儿把自个儿给憋伤咯,去看看再骂。”
我拖着脚过去打开铁盒,里面果真一颗男童人头,却不是诸葛昱。
我爹在那头翻过一页书道:“周副将在城内乱葬岗发现被吕果旧部抛尸的诸葛昱,便割了头回来。”
我楞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回头只晓得冲着我爹傻笑。
自此我再没听见过诸葛昱这个名字,或许他还活着,也或许他已死了。但起码他不是死在我手里。
但这些往事我都不能同褚柔讲,只能问一句:“怎么问起他来?难道,你同他有渊源?”却发现他正目不转睛看着我,一瞬间我竟觉得他盯着我的方式有点像一个人,刚楞了楞,他已经伸出手,撩起我左手衣袖,指腹摩挲上我小手臂上一个陈年旧疤,眼中聚起一层薄雾:“对不起,还疼不疼……”
我如五雷轰顶!
半晌才找回声音:“你是……昱儿……?”
他缓缓点了点头,含泪看我,一口气道:“主持带着我逃出城后一路往北,还没走到徐州便染上风寒去了。我半道上被人贩子劫去,辗转卖到楚子阁。我原当你死了,可那天你送我回来,打翻了一盏茶,看到这疤……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能看见活着的是你。可我什么都不能做,不能说,只能放在心里。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来。给摄政王提亲的人听说早排队排到了前门大街。也知道不能粘着你,否则你就会逃开,所以我只能这样待你,淡一点,无所谓一点,你才会留在我身边久一点。”
有只手捏着我的肺,我深吸口气再吐出来。诸葛昱!他竟是诸葛昱!竟然从开始就知道,我究竟是谁!难怪这样待我。
或许说得有些急,他喘了口气歇了歇,看见我微微紧起眉毛,低头身子微微离开我些轻轻说:“我不会说,你别担心。死也不说。”
这话……我听着心里难受,手上用力将他揽回来,脱口而出:“我是那种人么。都这样了,还说这个?”
他点着头,睫毛湿透:“你不是,我知道,一直知道。只是我没本事,帮不上你,看见你如今瞒得好好的,我就放心。”
“小昱……”内疚如潮水涌来,我喃喃道:“你怎么这么傻,若早些告诉我真相,一早跟我回王府,也不至于这样!”
他看着我道:“我不能讲。我知道你晓得了一定会带我走,可我不能害你。我是前朝余孽,若有人查到……王爷还能记得我,我便此生无憾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为我想那么多,诸葛昱?“不,不要叫我王爷。”我低低同他说。或许,如今他是这世上唯一知道我到底是谁的人了,唯一的一个,自己人。
“可也不能叫那个名字。”
“君正,你可以叫我君正。”我说。
“君正,”他笑了,笑得和从前一样好看,粘紧我些,像他小时候那样,露出浓浓的倦意,“我最后求你件事,行不行?”
“行。”我隐约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已经半阖上眼:“我喜欢你,一直喜欢,九岁就喜欢了。可做了你半年男宠,你从没亲过我。君正,我快死了,你能不能亲我一下……”
我叹息一声,毫不犹豫,捏住他的下巴,对准鼻子下面压过去,可他却没了反应……诸葛昱!
半晌我抬起头,悲痛的唤他,却发现他的胸膛虽微弱却肯定是在起伏。这小子竟然睡着了!本王就这点魅力?把他给亲睡着了?实是个不小的打击!
第二天早上醒来,才睁开眼就看见他正看着我。
这次眼神明显不同。
以往是看到骨头里去却老不说那样的看,如今的眼神却更像看一盘放在嘴旁的猪肉,带着下一刻或许就到嘴的小小期盼。
连我都替他心痒。
我贴过去,鼻尖碰着他的鼻尖,笑问:“看什么?”
他眨一下眼,目光垂下来,停在我唇上。
这小眼神像在我心里点了撮火苗,腾的一声就燃了。翻身压上去,我吻住他。本王做了那么多年男人,女人的矜持二字早已不会写了。
叫你小样儿这样看!
半晌我志得意满放开他,满以为会看到他意乱情迷的模样,却看见他一脸奇怪的望着我。
“你……第一次吧。”他咬着下唇,眼睛亮晶晶看着我。
第一次又怎么样?本王是第一次亲嘴,可没养过猪还看过猪跑呢,风月场里出入那么多次,亲个嘴看得还少么?不就是我压住你你压住我,有什么稀奇。当初曹灏当着我的面,不也是这么压在他嘴上?
他凑上来些,贴住我,呼出的气息喷在我鼻尖:“也就是遇上我,否则你这断袖早穿帮了。你见过哪个断袖连亲个嘴都不会。”
我咽一口唾沫,喉头发紧,讲话不带这么近的,他的唇很软……
鼻尖上那人说:“免得你将来穿帮,我好心一回,教教你吧……”
然后他楼住我,将舌尖渡进来,只轻轻扫了一下,我便瞬间软了!
等他放开的时候,我已软得好似只软脚蟹。他眼睛红湿的望着我道:“好不好?”声音灌进耳朵的瞬间,又一阵酥麻从脚底上来,我好不容易缓上来的一口劲又没了。罪魁祸首那厢皱着眉头道:“看来还不够……”又含住我。
本王彻底投降!
作者有话要说:我只是上来改口口。
☆、褚柔(四)
第十三章
褚柔只精神了两天。许是我陪着他的关系,这两天他很高兴。
我给他讲当年放走他后错怪我爹的旧事,给他讲我跟着我父兄南征北战的趣事,给他讲当年去徽州偷我二伯首级不成差点丧命的糗事。他听得入迷,一喜一惊皆随着我的故事起伏,连喂他吃饭都不太平,嘴角粘着饭粒,嘴里包着饭含糊不清的问我:“你躲在破庙里没东西吃,后来怎么样?”
我看着他咽下后才颇为淡定的道:“后来我抓了几只耗子,剥皮烤了吃了。”
说完夹了块肉送到他嘴边。他顿了顿,皱着脸看着那肉,明显脑补过头:“真恶心。”模样既可爱又可怜。
我一荡漾,舌尖扫过他嘴角,将饭粒卷进嘴里,亲他一下道:“乖,不恶心。好好吃完有奖励。”
他闻言乖乖张口吃了,然后就看着我。本王如今真经不得他这么个看法,后面就直接用嘴喂了……
两天后他再次昏睡过去,这次邱田舍来搭过脉后摇了摇头。
当夜我抱着昏睡着的他躺在窗前榻上看星星,记起当年那个孩子,在我将他交给住持的时候,拽着我的衣角说的那句话:“你要记得找我。”
我没有找他,为什么我没有找他……
他走的那天早上,醒了一醒,跟我说他想看日出。
我用大氅将他裹了,在楚子阁的后花园里摆了张软榻,铺上厚厚的毯子,抱着他坐在桃花树下。
太阳从桃花树间升起的一瞬,彩霞齐飞,光影幻化,美得令人窒息。我低头去看他,发现他已经醒了,正同我一样满眼的惊艳。然后,我吻住他,缠缠绵绵的吻他,用他教我的方式吻他。
松开他时,他看了我好久,然后将头枕在我肩上,轻轻说:“管公子亦是个可怜人。那日我听他唱的那戏文,倒像是在唱自己了。”
我心疼的制止他:“少说些话吧,你累了。”
他淡淡笑着看我:“不说怕就没机会说了。你既能心疼我,却为何不能怜惜下他?”
“你不一样,”我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想永远记住这双眼睛,心里跟油煎一样,“于我而言,你是不一样的。”
“嗯,得你这句话,我此生足矣。”他贴紧我的脸颊,缓缓问我,气息渐弱:“君正,楚子阁前那对卖馄饨的老夫老妻,你知道吧?”
“知道。”
他勉力抬起眼皮雾煞煞望着我:“我曾很羡慕他们那般,可如今像我们这样,其实也能算相恋到白头的吧?”
我一瞬间红了眼眶,箍紧他亲了下他的额头:“算,就是白头。”话音未落有阵风吹来,吹落一树桃花,洒在我们身上。
他见状轻轻笑了,伸出手接了片花瓣,贴到胸前,缓缓闭上眼睛:“你这朵桃花,早些落在我这里就好了。下辈子,能不能早点落在我这里?”
“好。”我轻轻吻着他的眼睛:“下辈子一定早点找到你……”
那一天,很多人在楚子阁看见有一双人在桃花树下坐了很久很久,一个抱着另一个吻了很久很久。
诸葛氏的皇陵早已不复存在,他无处藏身。
我舍不得诸葛昱独自埋在荒郊野岭,一把火将他烧了,放在青花瓶中,同他脖间带的那块玉牌,和那只能写了褚柔名字的排位一起,摆在王府佛堂受香火供奉。
世人都道摄政王痴情,却不知道,真正痴情的,是诸葛昱。
☆、曹灏(一)
第十四章
褚柔头七那天,多日未来王府的管凝来替他上了一炷香,回未名居前看了我一眼,低低道:“原来你心里的人是他。”
夜里我去敲未名居的门,站在管凝门前,终于将斟酌了半天的话讲出来:“卿乃自由之身,本王实非良人,君心美意还是莫要错付了。荣国公府的事情,是我不对,你若不愿,不去也就罢了。”说到这里,我顿了顿。
他瞬了瞬眼,无言扯出个令人心酸的笑来,默然转身,我却伸手拽住了他。
若说一点都不怜惜,本王是骗人。可即便有怜惜又如何。本王命太硬,克死了太多人,还是不要牵扯的好。所以本王宁可再无耻一点。
管凝最终还是去了荣国公府。本王陪着去的。两顶轿子。
曹家果真没有大肆操办,走进府内才能觉出有些喜庆之气来。
曹夫人腿脚不便,便将管凝请去了内堂,倒是很顾及他的感受,只说是请他来略唱两句,也并不是像弄堂会那般大张旗鼓在园子里搭台,只在内堂室内空出块地方来,放了张戏台上用的桌子,几个乐师给起了个调。
而我与曹白父子三人,还有几个在朝中与曹白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