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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臣 佚名 4593 字 3个月前

好的大臣,便只在外间饮宴。

酒过三巡,曹白他们见本王在场,既不好论时政也不好谈体己话,颇为拘谨,本王也不喜欢装腔作势与曹白扯淡,便借口酒醉上头,去园子里吹吹风。

曹白乐得本王不在跟前,忙让一个小子引着去了园子。

他这园子中水榭边有个亭子倒还雅致,半卷着竹帘,我便进去寻了个靠栏杆的角落闭目歇息。

少顷,听得有袍摆声音在身侧响起,接着便有弱弱的呼吸喷在脸侧。我微微睁开眼看去,是曹灏。

他正托着下巴抿着嘴认真的看我,我奇怪的摸了摸脸:“本王脸上有脏东西?”

“回王爷,没有。”他依旧看得认真。

我复又闭上眼睛:“那你为何那样看着本王?”

“回王爷,因为王爷好看。”

我不禁笑了:“若论好看,本王倒是不及曹……二公子标志。”本王觉得这个突发奇想的二字,加得甚妙。

“王爷,臣可以当王爷是在调戏臣么?”二公子的声音竟少有的一本正经。

我闻言睁开眼挑眉看他:“公子如此风流人物,若论调戏二字,怕是用在公子身上更妥当些吧。”

“非也非也。”他摇着头,一双凤眼微眯看着我道:“会风流莫妄谈,单单情字费人参。若将情字能参透,唤作风流也不惭。王爷待褚柔种种,世人皆看在眼里,这才是真正风流情种。哪里是曹某能够企及万一。褚公子临死能得王爷怜惜,即便只是欢场做戏,可能做到这个份上,褚公子也算得上圆满了。”

我忍不住皱眉:“哪个说是欢场做戏!”

褚柔这个名字,如今是本王身上的一个口子,正赤.裸裸敞着,尚未结疤,碰一下都疼。

“不是做戏?”曹灏有些夸张的看着我道:“那倒是奇怪了。当初王爷常往楚子阁的时候,也不见王爷那样疼他。如今半年未去,竟喜欢成那样了?当真稀罕。”

是啊,当真稀罕!

有些人花一辈子爱了一个人,有些人花一辈子也爱不了一个人。这些,他或许永远也不会懂。只是,我又懂么?

坐直,我深吸口气,无力辩解,只又低低重复了一遍:“不是做戏。”

他看了我半晌,突然一笑:“那这么说,王爷这是典型的失去才懂珍惜。若不是褚公子死了,王爷也不会这么心疼。曹某看这几日王爷待管公子颇冷淡,不晓得若有一天管公子离了王爷,王爷会不会也这般惦记着?”

我说:“不一样的。褚柔,是不一样的。”

他凑近我些,好奇的道:“不一样?”

“不一样。”

“那~”他转了转眼珠,“即便臣问王爷讨管公子,王爷也舍得?”

“讨?”我看着他,“管凝虽是本王一手捧起来的,却又没卖身给本王。本王哪里当得一个讨字。”

曹灏“哦”了一声,坐回去靠着柱子:“那就是管公子可以去留随意,即使从了臣亦可?”

我闭上眼,不理他。

“王爷?”他又问了一句。

我不耐烦的皱了皱眉,终于道:“是。但凭他自己心意。”

曹灏突然没了声音。我睁开眼,就看见竹帘外隐约似有个人影。

那人影缓缓抬手将帘子打起,露出脸来,朝着本王盈盈拜倒:“草民听闻蜀地金钰戏班唱作俱佳,欲前往一会。本不敢擅自成行,如今,多谢王爷成全!”

我佯装恼怒的看向曹灏,却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但旋即曹灏便掩着嘴无辜的看着本王,耸了耸肩。

我转头深深看向管凝,沉默半晌,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就这样,本王被踹了。史无前例的被踹了。转念一想,其实也算不得第一回。当年虽说是卫思雅死在前面,可两年不到,裴言之就娶了远房表妹董嫣,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本王也是被踹了。

本王二十五年里被踹了两回,唯一一个没踹本王的,却已不在了。本王真是凄凉。

虽然这第二回被踹本王是自找的,可本王除了这样还能怎么样呢?管凝喜欢的,是本王这个男人的皮儿,不是本王这个女人的馅儿。他要的,本王给不起。一世都给不起,即便投胎再来也不一定给得起。

不如现今这样,事成之后,从头来过。

几天后,常兴楼挂出牌子,管凝要在那里唱最后一场“霸王别姬”。

本王独自坐在第一回看见他的那间二楼雅间里,看着在台上依旧面如芙蓉的他,心内百味陈杂。

他唱完后,朝着二楼深深看了一眼,福了福便离开了。再没有来替本王斟茶。

曲终人散,恩断情殇。果然好一份人世凄凉!

一片袍脚从门边晃出来,露出半张面孔,冲着本王道:“王爷,臣晓得有个地方喝酒,很好。”

十千苑的百里胭脂醉,是出了名的酒不醉人人自醉。

无奈本王千杯不醉。

京城里的销金窝,本王其实还没那些个三四品的官员来的多。

这几年尽折腾那些元勋了,本王都没怎么享福。

这十千苑上千两银子一顿的酒水,说白了也就是吃个意境。在京城西南角乐昌街上圈了百亩地,青砖高墙的围起来,偌大的地方只建了十几间屋子,有的在池塘之上,有的在竹林深处,间间屋子都隔了百丈有余,各成天地。

每间屋子都有好几个单间,坐有毛褥矮几,卧有高床软枕,食有珍馐百味,戏有佳人隽郎。

如今曹灏就身畔偎着个美人,看本王一杯杯的往嘴里倒百里胭脂醉。

这酒真不怎么滴,莫说不及大宛进贡的葡桃酒,就连本王自酿的桂花酿都不及,还百里胭脂醉!本王忍不住嘀咕一句。

曹灏闻言,突然一笑,冲着本王道:“王爷,百里胭脂醉原不是像王爷这样喝的。”

我举着杯子看他:“那该怎么喝?”

他倒了一杯走到我面前,说:“这样喝的。”说罢一仰脖将酒倒入口中,突然伸手勾住我的脖子,便渡了一口过来。

我楞了楞,咽下口中的酒。

他勾着嘴角问:“王爷觉得如何?”

若是换做以前,本王或许会有些失态,但本王已有过褚柔,只当被狗啃了一口……本王仰脖又倒了一杯,道:“还不如这样喝痛快。”身旁的小子忙替我满上。

曹灏闻言亦只一笑,依旧回去揽住美人调笑。眼波缓缓扫来。

本王眯眼看他。

曹白这个老狐狸,知道本王最后一步要拿的是他,自己同本王势同水火却让他儿子来套狼。这步棋当真很妙!本王倒是要看看,他曹二公子能在本王身边探出些什么来!

夜里,本王佯装不胜酒力,曹灏亲自将本王送回王府。马车上,本王呈大字型敞手敞脚的躺着,他却缩在角落不动。

我不禁暗笑:曹白啊曹白,就算你舍得孩子,可也要看这孩子舍不舍得自身,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我只是上来改口口。

各位亲,本周此文榜单一万字。原本存文就不多,马甲又是个写文很慢的人,所以这周是隔日更。13/15/17/19/20更。谢谢。

☆、卫蕴修(一)

第十五章

五月初五,端阳。宜跳江,上吊,抹脖,吞金,各种自尽。忌探病,嫁娶,出行,开市。冲猴,煞北。

管凝却选在这天迁出王府,北往青州入蜀。

本王五更上朝,看了一上午的折子。看完折子又特意留在宫里陪着蕴修用午膳。

没想到管凝踹了本王的事情竟然连皇帝都晓得了。午膳的时候蕴修看着本王的目光极其和谐。近半年多来,他已经极少用如此和谐的目光看本王了,今日的目光让本王有些受宠若惊。他甚至还特意让安宝将自己案上的几样吃食赏赐给了本王。搞得本王觉得自己很失败。

本王一心打压元老功臣都是为了他,可如今他却同那些无知言官短视臣子一起,乐哉乐哉的看本王笑话。本王何其失败。

饭后陪着皇帝饮茶,皇帝顺手拿起旁边案几上一份册子给本王,啜了一口茶垂着眼睛道:“摄政王瞧瞧,这是这期的推恩荫补册。看看这些功臣元勋的后人,都该放到哪儿去好。”

本王接过来翻开一看,六七个名字中曹灏的名字赫然在目。

凡三品以上大员子女,皆可享恩荫入仕。

荣国公乃是超品一等爵,在恩荫册上看见曹灏,是意料中事。

要接近本王,入朝是最好的方式。

本王轻叩桌面。其他几个倒容易打发,礼部两个,刑部一个,翰林院两个,太常寺一个。只是这曹灏……

皇帝见本王的笔停在曹灏名字上头,端起茶来饮了一口,状似无心道:“朕听闻荣国公幼子曹灏似乎游历颇广,想必奇闻异事也听到不少。”

本王豁然开朗,冲着蕴修一笑:“皇上说得甚是。大理寺右寺正少个寺正,这曹灏既博闻广见,倒是合适。”

于是曹灏就去了大理寺整理卷宗。

同满书页的死人打交道,本王觉得曹灏,颇合适。

等本王回到王府,已是未时三刻。

小海边伺候我把朝服脱了,边偷偷看我的脸色:“王爷,公子已经走了,只带走了他自个儿的东西,还有王爷新近送的一盆君子兰,其余的都摆着未动。”

我点点头,倒了杯茶饮了。竟是午子仙毫,微微一愣。

小海见状忙道:“公子离开之前来过一趟,见王爷不在略坐了坐才走的。”

我点了点头,问:“小飞呢?”

“照王爷的吩咐,跟公子去了。”小海道。

我又点了回头,挥手示意小海退下。

他走到门边又退回来,在我身旁踌躇了半晌,终于没能憋住:“王爷,你若舍不得,现在还来得及,公子才刚走了一会儿。这会子琢磨着还未走远呢。”

我抬头看他:“你哪只眼睛看见本王有舍不得?”

小海一扁嘴道:“那为何要让小飞跟着。还要他让公子三天一封信的报平安?”

这个……三天一次,确实频繁了些……我的指尖沿着杯口一圈圈打圈,最后终于长叹一声,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来。

小海双眼一亮,急急跟着我步出房间,刚露出一丝欣喜,我中气十足吩咐道:“摆饭!”

要走的终要走,留不得的何须留。

民以食为天,本王当年挨过饿,深惧再尝食不果腹滋味。管凝做了笼中鸟多年,我就不信他不想飞!

……

收回思绪,我缓缓拆开面前信封,内里仍旧如以往一般,只寥寥数笔:素日无事弄兰,花期久久不至。寻人侍弄,奈何不得。无以思君,唯见兰如见君……

用火折子将信点燃,直到看着它缓缓烧尽,我才去翻这几日一直在看的那本话本子,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这本话本子是本王新近刚买的,是个叫什么“风过桃花腰”的人写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些写话本子的人都不用自家本名,全都取些乱七八糟的名字。此书写的乃是一个风流游侠的轶事,无非是些爱恨情仇劫富济贫,不怎么好看。不如本王之前在管凝的未名居里翻到的那些好看。

管凝。我将这话本子阖上,想到他近日高调的行径,不由轻叹。掐指算来他到蜀地已然近两月,可到如今都半分消息也打探不出,想来也是实在无法,才会出此下策。

褚柔头七那晚,未名居门外,我拉住转身欲走的他,狠了狠心终是道:“子容,替我做件事罢,事成之后,我送你离开京城,从此世上再无管凝!”

诸葛昱的毒,服了一年。本王的人,绝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翌日,旬假。

本王这么多年来,极少有不进宫的日子,如今皇帝不想在旬假见到本王,本王一空竟然都不知该做些什么才好了。

不由得捏了捏眉心。

上月,本王削了中兴侯陶广义的爵位,以擅权植党、枉法诬贤的罪名将其下狱彻查。陶广义枉法诬贤不一定是真,但他擅权值党却肯定是实。英国公黄宸的孙子黄卓私开盐山一案,便与他有关。只怕后面牵扯出的人事还不止这些。

只是没想到半月前派了顾玮同裴言之前往湖广彻查,却害得裴言之连董嫣最后一面都未能见上。不知他如今如何。

最近真的很烦。

放下话本子,我看了看园中花红柳绿,突然想起本王